3、平安夜话（三） 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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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烟罗。
民间传闻是由烟雾中诞生的妖怪，因此全身由雾气烟雾包裹；不过也有种从东唐传来的说法，认为烟罗同‘阎罗’，于是也认为这其实是从地狱业火中衍生出来的妖物。
不管这种妖怪究竟是何种由来，职业是审神者的某老人在笑吟吟化解了妖怪与刀剑之间火药味过于明显的氛围后，端着一张高深莫测的脸，身后跟着一串刀剑随着烟烟罗回到对方临时栖息的房屋。
妖怪隔着烟雾，细细地打量着面前的存在。
……是一个人。
当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饶是早已能够独当一面的他也感到吃惊，毕竟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纯粹又矛盾的人类了——但这份吃惊只是在心里一闪过过，数百年来，他所见到的意料外的状况早已太多，若是一开始是印象深刻惊为天人的话，那如今早就习以为常。
怪物嘛，这种东西，无论是哪个种群里都会出现的，隔上百八十年就会出现那么一两个的他现在早就腻了好吗。
不过说起来，这家伙果然还是很可疑啊，身为神明的走狗却事先没有泄露任何消息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夜行里，还是在这么敏感的时候。
丝毫不知道自己不怀好意的对象是一个扮猪吃虎看起来文弱实际上相当表里不一的家伙，本性占了上风的妖怪此刻投向对方的视线是一种看待食物的放肆目光。
——真该庆幸啊，这个人类，如果不是因为这一次神明们的态度暧昧，且目前似乎并没有站到阴阳师们那一边的打算，否则，就凭眼前之人身上极为清冽浓郁的神气，恐怕早在刚出现在平安京附近的时候，就会被某些恐怖的家伙盯上甚至吃掉了呢。
不仅仅是因为神眷的身份所带来的那种食用就能进阶的机遇，这家伙本身的灵力也相当不可小觑，甚至是……啊，真是只要多注视他一秒，内心的渴求与食欲都更旺盛一分，不停嘶吼着期待着，渴望着能够将他连皮带骨，一起吞噬殆尽。
幸运的是，因为有着烟雾的遮挡，那份令人厌恶的贪婪此刻并不能被审神者完好的接收到，至于那点分明的恶意，同样见多识广的老爷爷并不放在心上，反而因此怀揣了某种微妙的、久逢不遇带来的奇异舒爽感。
毫不自知自己差点在鬼门关前走上一遭的，名为烟烟罗的妖怪有些遗憾地舔了舔嘴唇，然后将注意力重新转回面前的人类身上。
“好了，现在可以详细解释一下了吧，这位讲规矩的‘神眷者’阁下。”挥去萦绕周身的烟雾，今晚百鬼夜行的主持者语带嘲讽。
“得您夸赞，真是让在下不知所措呢。”只剩下一人一妖相对而坐的屋室内，一袭唐衣难辨气息的少年嘴角一点点的向上挑起，赤色的眼瞳里波光流转着，慢慢地盈满了笑意。
像是对主家的挑衅与试探毫无所觉，少年模样的审神者跪坐在座位上，弯着眼睛冲对坐着的妖怪微笑，言语身姿无不优雅，“我与家人此次前来，乃是受人之托，得那位大人的青睐有此奇遇，虽是荣幸，但仍然颇有些惶恐……因此，能在今晚见到您，还真是让在下松了口气呀。”
可不管外表看起来如何淡定，审神者的内心是无比凌乱的――
说好的烟烟罗是个貌美如花性格女王的御姐的呢！眼前这个不知羞耻袒胸露乳的糙汉子是怎么回事？
……损友误我。
发自肺腑地吐槽了某位已经归西的友人，明明是个直男却硬是在男人堆里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审神者痛心疾首：有生之年，自己想和一位纯粹的、可以单纯谈谈人生理想聊聊天的女性好好相处难道真的没可能了吗……。
――“如果哪天它出现了异变的话，请帮我把这句话传给那个人。”
那时说出这话的‘人’神色安稳，褪去往常或是天真或是妖异的神容，那张精致苍白的面庞上带着几许寂寥和淡淡的解脱，随后抬手递了一只木盒过来。
“不过为了防止你这家伙到时候忘记，我已经把话写在纸条上了――盒子里剩下的东西，勉勉强强，算是给你的临别赠礼吧。”
于是看了眼表情淡定丝毫不像是在诉说着遗言的损友，审神者同样神情淡定的接过了犹带着香气的木盒。
那双烟雾朦胧的绿色眼眸终是缓缓闭起，风姿秀雅的身体就像逢阳雪沫一般消失了踪迹，只留下一只琉璃青灯静静躺在原处。
最后，少年模样的审神者表情淡漠的目送对方的刀剑在一一告别自己的主人后走向了自身的归处，对这一切静默旁观的审神者唯一做的，只是在本丸寂静下来的瞬间，替这座本丸的主人阖紧上大门，安静离开。
哎呀呀，真是，老年人果然总会回忆起过往吗？
身为异类遗留之物，不会轻易毁坏是理所当然的，但若有朝一日真的损毁，那也是冥冥之中的必然。
――有形之物终有终结之日。
缘生缘灭，缘尽了结。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这么久，当初的心情已经遗忘，若不是乱那孩子恰逢其会的让那只灯盏再次出现在眼前……或许，直到自己同样逝去，都无法兑现曾经的承诺了。
……该说，碎的正是时候吧。
审神者垂下眼看着手中茶杯，轻轻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浅浅抿了一口，然后瞬间亮起了眼神。
“嗯~真是意外的好味道呢。”
――“阿酌阿酌，为什么灯上的和歌感觉怪怪的，一点也不顺口？”
……当然是因为作诗的人根本不擅长这个，只是强行风雅而已啦。
而我将它记下，也只是为了不至于真的遗忘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平安夜话（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