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白色的糖果

1、第 1 章 枕漱一

　　枕漱一遍一遍的擦着她的哭丧棒，不是她对它有多爱惜而是她现在很无聊。
　　人无聊的时候可以边打呵欠边抱怨自己无聊得快死了，但是她不能，她就一鬼魂，死了就灰飞烟灭连渣滓都不存在了。
　　所以她无聊的时候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哭丧棒，檫得铮亮，然后等待阎爷再派遣新的任务。
　　阎罗殿并没有人间描绘的嘈杂不堪，相反的，一切都在井然有序中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众鬼差之上，阎王之下，与黑无常齐名的她——白无常也只能闲闲地窝在白魂居里无所事事，颓废空虚得几近发疯。
　　不是她惟恐天下不乱，而是这样的日子让人很狱卒。
　　发现哭丧棒已然干净无垢，找不到一丝暇痕，她把哭丧棒一丢开始剔指甲，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剔，仔仔细细地剔，全神贯注地剔。
　　“啊哇……”鬼哭狼嚎的声音。
　　枕漱不理会来自十八层地狱传来的嚎叫，生前作恶的人死后不是要受到应有的惩处吗？
　　各人造业各人担，不值得同情。
　　只是那破公嗓子一再挑战她所剩无几的耐心，一盏茶的功夫后还在嚎叫不止。
　　枕漱把剔针一丢，那破公嗓子已经成功地挑起了她所有压抑的怒火。
　　“鬼差。”她凌空一喝，厅上立马现出一个鬼差的身形，卑恭地跪着，等待差遣。
　　“发出这天杀的猪叫声的是谁？”把它给剁成蒜蓉！
　　“回大人，它生前是惯盗，奸淫掳掠无数……”
　　“够了，这些我都不管，你去跟它说，再这么嚎叫下去就让他过火桥拔舌再把它丢到油锅里炸成麻花，看它还不安静。”她恶声恶气地说。
　　生前都抄刀砍人了，死后还这么怕痛，狗熊。
　　鬼差叹息，惹谁不好惹到白无常真是自找死路；只好无奈地领命而去，不一会儿那声音便停止了嚎叫，估计是被她的刑罚给糊弄住了。
　　枕漱重新拿起剔针，眼尾眉梢瞥到殿门口出现颀长的身形。
　　是黑无常邢耀。
　　耀，多春暖花开多平易近人多阳光的名字呀。
　　可是偏偏人不如其名，他像是千年玄铁铸就的，对谁都冷淡疏离得连鬼都畏惧三分，除了同为勾魂使的枕漱。
　　不过交情再好他也都保持着与面部瘫痪无二致一样的表情。
　　真浪费了他那张细致漂亮的脸蛋。
　　“真是稀客。”她调侃，他除了任务之外可都窝在他的黑魄殿里缅怀神伤鲜少外出，更别提来她这边了。
　　不理会她的揶揄，他浅浅一笑。
　　“不是出任务吗？”她问，想知道他的来意。
　　“任务有些棘手。”他落座，伸出青玉般修长的五指细细端详，平稳得像在神聊。
　　“怎么说？”她好奇，居然也有让耀感到棘手的事，真不可思议。
　　“那人的魂魄意念太强了，勾不了魂。”
　　枕漱蹙眉，阎王要人三更死，无人能活到五更，这是规矩，无人可触犯，即便是黑白无常。
　　生死簿上的记录无人可以更改。
　　而邢耀居然还像没事人似的取过她的剔针闲闲地剔指甲。
　　枕漱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发现他似乎与平时有所不同——他的身侧空荡荡的。
　　“你的哭丧棒呢？”平时都都别在他的腰际的呀。
　　“断了。”他回答，惜字如金。
　　“我是问怎么断的！”别一再挑战她向来稀缺的耐性。
　　“勾魂时弄断了。”
　　“为什么会断？讲重点！”
　　“不知道。”他侧头轻松地避过她喷出的口水。
　　“不知道？”她尖叫，差点抄起椅子砸掉他浅浅的笑纹。
　　相对于她浑身灼灼燃烧的怒火，他依旧波平如镜并对她已经有些扭曲的面部表情视若无睹。
　　“在勾魂的时候，它毫无预警地断成两截。”断了的哭丧棒已是毫无用处的垃圾，带在身上不过是在增加重量罢了，况且他也没兴趣抱着两截垃圾回来哀悼它跟随多年的情谊，便随手丢了。
　　听邢耀这么一说，枕漱脸一沉。
　　那人确实不简单，居然能使勾魂使的哭丧棒在勾魂时断裂，这还是前所未有的事。
　　“那你有什么对策吗？”她可以把他事不关己的闲适模样是胸有成竹的另一种表现吗？
　　“没有。”简洁有力的两个字狠狠地砸向枕漱，砸得她的火气腾地窜到三丈高。
　　她抄起自己的哭丧棒气势汹汹地往门外走去，在跟他呆在一起她早晚会因为失手杀是死同僚的罪名而被阎爷打得魂飞魄散。
　　“要去哪？”
　　“去收那人的魂，随便把他给剁成肉酱。”她摆明了就是迁怒。
　　“可是……你知道那人姓啥名谁，家在何处吗？”一句话硬生生地绊住跨过门槛的脚。
　　她血气全往头上涌，分不清是气愤还是尴尬，回头冲他狂吠回去。
　　“那你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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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真的是邢耀所说的那个人？
　　她确实是按邢耀说的才找到这里来的，不会错。
　　寂寂黑夜，透过烛光她细细打量他。
　　苍白的肤色在烛光中泛着莹莹的光泽，长长的眼睫在脸上透下淡淡的阴影，流墨似的发枕披着流泻成瀑，异常的……枕漱狠狠地咽了口口水。
　　老天，这是真人吗？无暇完美得让人……恶念驱散！她怎么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肖想！
　　不过，他细致轮廓上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他轻蹙的眉。
　　不自觉地伸手想抚平他眉宇间的褶皱。
　　他是个不开心的人，因为他的眉间有细细的纹，是经常皱眉所留下的痕迹。
　　是指间的冰冷唤醒了他，他半眯着惺忪睡眼望向床头伫立的白影子，没有被眼前狰狞的面孔给吓到。
　　可能之前有跟邢耀照过面，所以对她这副面具也就见怪不怪了，枕漱这般猜想。
　　她收回手，幸好有脸上的獠牙面具遮去了她的尴尬。
　　“我是白无常，来收你的魂。”千篇一律的开场白说得她自己都想打呵欠了。
　　不过对于只有在弥留之际才‘有幸’得以目睹勾魂使的人来说，通常这句话就足以唬得人双脚发软了。
　　不过今天这句话似乎失去了往日的震撼力，他没有任何惊惧的表现。
　　是他的胆量过人还是她的面具还不够吓人？
　　他咧开嘴笑了，像个孩子。
　　他朝她勾勾指头。
　　干什么？
　　她困惑地伏底下身凑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