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双城》落梅初

9、烛影

　　朝议回来后，明月在后园的莲花池沐了浴，略觉精神好些，但依旧虚弱，没有多余的力气走去影子堂。于是吩咐雨舒在前阶上点燃了碎萤火，把烛影招来。
　　空中萤火一逝，庭前风声陡起，一时天昏地暗，万片树叶随风而颤，哗哗地响个不停。一个小型旋风轻款款地落在玉阶上，风歇沙静之后，烛影恭恭敬敬地孑然独立。静冷如是，却是一脸倦容，羽舒看见，他眉间清清楚楚镌着层忧色。
　　“公子——他怎么了？”烛影小声地问羽舒，他知道明月一般不会轻易使用碎萤火，除非遇到什么急事。可是话音刚落，明月已披着衣衫从屋里走了出来。
　　“公子？”烛影嘴角一弯，微微一笑，放下心来。转过头来轻声问道：“公子可有什么吩咐？”眼睛刚一触到明月异常憔悴的脸色，不禁大吃一惊，忍不住上前一步叫道：“公子，发生了什么事，您怎么——”
　　明月轻描淡写地摆摆手打断他，毫不在意地笑笑道：“没什么，遇到点麻烦，不过都已过去了。现在烛影，你送我去影子堂。”
　　“回影子堂？”烛影一愣怔，明月已很多年没回去过了，以前空闲的时候，他偶尔会去看看那些孩子，可是后来由于事务繁忙，再也没去过。现在为什么他突然会想到那里。还这般急切？
　　明月看出了他的疑惑，笑笑道：“我要见荻花。”
　　“荻花？”烛影有些惊讶，但犹豫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闭起眼睛默念了几句口诀 ，双手交叉在胸前。风平地而起，在他脚下不住旋转，旋涡越旋越大，如漏斗也似，最后连同明月也一起包裹进去。只听风中烛影的声音喝道：“起！”那团风便如离弦的箭一般直向北飞去了。
　　羽舒轻轻摇了摇头，目送着二人远去，一声轻轻地叹息化入到风里。
　　“公子，小心——”

　　影子堂是明月花了近十年的时间一手创办起来的 ，里面收养了许多个无家可归的孤儿。他们可以在里面学习到一门自己喜爱的技艺，能够养活自己后，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选择去留，那里随便的像是旅店，但明月就是喜欢这样的影子堂。荻花和烛影加上一直在外面忙碌奔走暗查线索的剑矢，人称三“暗谍”。都是从那儿走出来的。他们小时都是孤儿，是明月将他们带回来，教他们本领，让他们凭一技之长傲立于人世！他们对明月，对影子堂，都有着说不出的深厚感情！
　　影子堂起初只收容人类的孩子，从中挑选些资质好的教与灵术，补充卫城军。明月曾亲自教导，不知从何时起，明月开始连妖怪的幼仔也一并收容，堂中人数渐多，加之那时明月更受明真君宠幸，事务一多自觉分身乏术，于是聘请了些优秀教师教导堂中子弟，又将全堂大小事务尽数交于恪勤管理，恪勤年纪稍大，办事稳重严谨，深受明月信赖。将这里交付给他，明月甚是放心，自己也乐得轻松。
　　就这样，他已很久未曾涉足影子堂了。
　　烛影用驭风术将明月带到回云山后一座陡崖前的空地上，明月抬眼一望，便看到了嵌在山壁上的影子堂巍峨的门楼，顶上横悬了金光闪闪的大匾，上书“影子堂”三个赤金凸体大字。此时石门紧闭，里面悄无声息。
　　烛影看了看日影，说道：“这个时候恪勤一定在□□教那群孩子灵术呢，咱们敲门他们大概都听不见！”
　　“明月微微一笑，道：“那么咱们就闯进去，我正要看看你的射风术练的怎么样！”
　　烛影表情淡漠，也不答话，右手迅捷地扣了个手势，一抬手，身边顿时狂风呼啸，裹了两人直向石门冲去。明月闭了双眼，感到风声停息，双脚着地，方才启目再看，见自己已置身在石门里面，石插已坏，两扇石门洞开，晃悠悠地悬在那里。
　　明月微皱了眉头，埋怨道：“不是让你使用射风术吗，怎么还用风折这种笨招数。”
　　烛影脸色变了变，虽然只是眨眼间的事，却叫明月瞅了个分明，他目光一闪，隐隐觉查出什么。突然上前，翻手一把抓住了烛影的手腕，烛影一挣，却哪里还挣的脱？明月的灵力顺着经脉一直探上去，直冲灵穴。
　　“昨天你干什么去了？”明月使劲甩手他的手，沉声怒喝道。
　　明月紧绷着脸，抿着嘴唇，却不回声。明月直盯着他的眼睛，冷声问道：“说！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你的灵穴会干枯成这种样子？还有，难道你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再强运灵力会死人的吗？”
　　“公子——“烛影一急，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公子，恕烛影受人之托，不能如实相告！”他一脸坚决，再不多吐一个字。
　　明月冷冷地看他一眼，道：“你不说就以为我不知道了是不是？一定是剑矢那混帐东西求又你办什么事了，你这笨蛋也不好好想想为什么他老是找你，就因为你是不分好歹，有求必应的糊涂虫！”
　　烛影低了头，还是不言不语。明月紧皱了眉头，盯了他半晌，终于长叹了气，气喝道：“还跪在这里干吗，还不快给我滚回到修灵洞去休养，再给我强自使用灵力，剩下的半条命就不用再来见我了！”
　　烛影应命，红着眼眶起身离开，明月目送着他走出影子堂的大门，忍不住轻叹了口气，暗道：烛影这家伙性格宽厚得总是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