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双城》落梅初

7、世情

　　明月离开待月阁后，又向前走了一段路。慢慢踱过残叶桥时，听见脚下流水综综，放眼远处树木葱茏，举目可以看见云雷过去住过的逍遥楼那檐牙峥嵘的屋角。楼身隐在一座座假山之后，轮廓看得不甚分明。
　　他在桥头停下了脚步，手拄着明白光滑的桥栏，感觉有丝丝凉意渗入了指尖。心头瞬时一清，转眼却又有无数烦忧事翻卷扑来，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
　　正在这时，明月看见右相景尧急匆匆地向这边走来。他身着大红色的朝服，显然是刚从赤霞宫参加朝议回来。明月笑着招呼道：“右相大人早上好！”景尧抬头一望，见是明月，忙停住了脚步，恭恭敬敬地向明月揖了一礼，客气道：“公子好！”
　　明月忍不住笑出声来，道：“右相大人，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客气。难道今日明月不是昔日明月了吗？”
　　如果换作以前，景尧一定会和明月再开几句玩笑。但是今天他却恭肃地敛了礼，道了一句：“不敢！”就匆匆地告辞了。
　　明月皱了皱眉头，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在原地怔了半晌，忽然明白过来：是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不再是当初那个几乎是公认的储君了！形式已完全颠倒过来，新君继位，他无疑成了新主最忌讳的人物。而且最不可饶恕的是：他握有兵符！
　　兵符。想起那个东西，明月忍不住苦笑了笑。
　　自古以来，能够控制天下的无非是兵。而兵符，正是能够调动天下兵马的唯一信物。
　　明灭城手握重权的除了君王至尊外还另有七人，他们分别是：“左相平哲，右相景尧，巡察使典英，护宝使星遥，行兵使矜茂，文书使灵修，司狱使河武，这就是人们口里时常提到的二相五使。其中的行兵使矜茂手中握有半块兵符，虽统领着天下兵马，却无权调动。而拿另一半兵符的人，却可以随意号令行兵使，调用三军！现今的那人，就是明月。
　　到了如今，连明月都很是想不明白：既然父君并没有打算让他继位，又何必早早授他兵符？自古以来兵符便只由君主掌管，以便大权在手，操控天下。可如今这局面，兵权政权分家，两人一个不和，即有可能兵毁天下！更让他想不通的是：父君在遗诏上明明可以敕命他迁居环月亭，为什么不乘机替云雷收回兵权？要知道现在的云雷，已没有权力从明月这里再收回兵符了啊！
　　除非是他明月心甘情愿地献出！
　　明月的手不由地瞬间握紧：他该不该交出兵符呢？按理说，他应该在离开之前将它留下，那样他就可以无牵无挂地走了----
　　但他也明白，兵符是他目前唯一可以停靠歇脚的大树！一旦失去，身边的人将会一个个变成景尧，从此再没有了朋友！
　　而且，他不能怨谁，就像不能怪罪景尧一样。因为他比谁都清楚，现在的他，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人物，亲近他无异是自找麻烦，徒遭主上猜忌！
　　这个世上的事，原本如此。权势面前，人的情感和尊严变的如此渺小，脆弱得不堪一击！
　　明月在残叶桥不知站了有多久，双腿都有些酸麻。这时赤霞宫送信的小厮急匆匆地跑来，告诉他一会有一场朝议，请他务必过去。明月皱了皱眉毛，虽说不喜欢，但还是应了下来，把原本打算去找荻花的计划暂搁下，半路脚步一转径直向赤元殿走去。
　　赤霞宫座落在云湘仙境的最北边，从残叶桥去赤元殿还要经过很长一段路，由于早上耗费灵力太过，明月没有多余的力气使用策风术，只好慢慢地走过去。于是有很充裕的时间想着心事。走了一会儿，他忽然意识到，既然有朝议，景尧应该知道，那么他刚才向相反的方向走，可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心头没来由的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