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奏相思》玉兮宁馨

3、第三章

　　云弥国天福七年，冬季。
　　朔风习习,这是一年中最冷的一天。
　　距离天象官汪微血溅大殿之上，以死进谏才不过一年的光景。
　　国王吴凯正独倚寒窗，望着天上的清冷的寒月。他已经白髪满头，意态阑珊，形容憔悴，身后是绰绰的灯影。“高处不胜寒”，贵为天子，吴凯早就习惯了自己茕茕孑立的孤独样子，尽管他的身边围绕着无数的宫女太监服伺起居饮食。
　　此际，国王吴凯已经处身于危机漩涡之中，却惘然不知——一场蓄谋已久的宫廷政变已悄然潜伏在他的身边。
　　皇上的寝宫之内。
　　皇上吴凯刚刚从晕厥中悠悠醒来。他面上好像气色好了许多。但是，吴凯猜测自己这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他还有很多事情未做，不想这么快咽气，吴凯提着一口气坚持着。
　　在弥留之际，吴凯心中牵挂着小儿子吴硕为。他很后悔，没有先行立下太子。皇上知道自己死后，众位皇子必定会为争皇位自相残杀，恐怕皇位怎么样都轮不到自己钟意的小皇子吴硕为。
　　皇上老早就预先想到，小儿子吴硕为品性善良心肠软，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宫廷斗争中，很容易就会成为牺牲品。所以才会让吴硕为出宫，让首辅任瀛给保护起来。
　　吴凯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要立十二皇子为太子，甚至直接让他登基皇位。
　　然而，吴凯想到，如今自己病重，无法为吴硕为登临帝业开山劈石。假如勉强让吴硕为接替自己为新皇帝，吴硕为在朝廷内外毫无外戚根基，缺少势力支持，可能反而会给他带来杀身之祸。皇上非常无奈，知道吴硕为势孤力单，难以上位，只有请求首辅任瀛一定要保住吴硕为的性命。
　　奄奄一息的皇帝，召见了他最为信任的两位臣子，太监总管高迈与首辅任瀛。皇上吴凯将自己早就拟好的要立十二皇子登基的圣旨交给太监高迈保管。他郑重地嘱咐自己的两位宠臣：高迈与任瀛，要他们保护和扶助吴硕为在自己死后登基继位为新皇帝。
　　“微臣对陛下的信任感激涕零！陛下请放心，我一定会不惜自己的性命也要保护好殿下，扶助他登基，继承您的锦绣江山。”任瀛见到皇上将自己视作最信任之人，临终托孤，甚为感动，哭着向皇上保证。
　　“奴才能得到皇上的信任与恩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奴才一定不负皇上的重托，保护好十二皇爷，等将来时机成熟，必定扶助他登基为王。”高迈说得连自己都感动了，声音哽咽了起来。

　　皇上将十二皇子吴硕为郑重地托付给自己的左臂右膀后，听到两位爱卿都表示忠心，保证要保护与扶助好自己最爱的皇子，他满意地微微笑了笑。
　　“任爱卿，十二皇儿硕为没有外戚在朝廷上鼎力支持，必定势孤力单。之前为了避开“荧惑守心”之说的灾祸，我命他一直藏匿于你的府中。……请任爱卿……继续藏好他，保护他。一直等到我驾鹤飞升之时，……才让他回到宫中继承大统。如此做，我们方能保住十二皇儿的性命，让他将来顺利登基。任爱卿要辅助硕为理政，”皇上断断续续地说出自己对吴硕为的最后安排。
　　皇上想到自己死后吴硕为顺利登基，到时，外有任瀛，内有高迈，自己可以放心了！
　　接着，皇上又虚弱地晕厥了过去。
　　……
　　又是一个寒冷之夜。
　　皇上吴凯这次偶得风寒。起初他并不以为意，以为只是寻常病症，很快就好。可是，没想到，皇上的病情日渐愈加严重，他因此深居简出，和外廷官员接触越来越少。、
　　太监总管高迈成天围着他转，极为善于察言观色，千方百计地迎合吴凯。吴凯病后体弱，精力不足，无法勤政，就更加器重高迈了。皇上将一切奏章都交给高迈批红，然后直接颁发圣旨，或者送六科发抄施行。
　　太监高迈的溜须拍马技术高超，常常令得皇上吴凯龙颜大悦。吴凯曾经如此赞誉高迈：“爱卿真乃古往今来，贤宦第一人。”
　　高迈煞费苦心想方设法得到皇上的绝对信任后，他擅权独断，常常欺上瞒下，假传谕旨或歪曲篡改谕旨，以售其奸，更兼手段奸佞,冷酷残忍。
　　他假借皇帝之命作威作福，甚至责打和诛杀大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视人命如草芥。他奉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不二法门。谁若顺从和巴结他，就会当即得到提拔和晋升；谁若有半分违逆他意，就会受到重罚和贬黜。
　　当时，有位臣子叫马僻静，最善于谄媚。有一天，太监高迈问他说：“你为何不留胡须呢？”马僻静厚颜无耻地回答：“父亲你没有胡子，儿子我又怎么敢有？”一句话甜到高迈的心里去。于是高迈立马提拔马僻静官升三级，另外赏赐黄金千两，锦帛百匹。
　　朝廷内外的官僚们眼见到高迈权倾朝野，势力一日胜于一日，纷纷前来贿赂巴结，阿谀逢迎，甚至认高迈作干爹，以求仕途顺利，步步高升，官运亨通。
　　太监高迈处心积虑，把死心塌地依附于自己的心腹，分别安插在各个重要的枢纽部门。于是，从中央到地方迅速形成了一个以高迈为核心的朋党集团。
　　高迈集团的胡作非为，以权谋私，令得朝廷上下，变得乌烟瘴气，一团糟糕。
　　这个庞大的宦官集团肆无忌惮地卖官鬻爵，搜刮聚敛财富，腐败问题愈演愈烈，以至于四境之内,民不聊生.
　　首辅任瀛为人豪迈而刚直，他在朝堂之上意气激昂，慷慨陈词，极力反对宦官干涉朝政。面对首辅任瀛的当庭质问，太监高迈无言以对，十分尴尬，脸上显出些许的诡异和惶恐。
　　性格耿直坦率的首辅任瀛，痛恨高迈等宦官干预朝政，广植私党，手段奸佞,冷酷残忍，搜刮暴敛、骄纵贪婪。任瀛多次要求面见皇上，揭发高公公的恶行，但是皇上好像被猪油懵住了心，不肯采纳任瀛的说法。
　　任瀛下定决心要将高迈的宦官集团彻底铲除。
　　任瀛在家中举办了一个简单的宴席。他根据自己对属下门生们的了解，反复推敲，最后确定了邀请名单。然后，他发出请帖，邀请自己门下的几位可信之士子一起前来赴宴，共商大计。
　　当日，管家顾三站在门前拱手迎客。他亲自确认各位来宾的身份，引导进入内室。
　　身为任瀛的心腹，顾三当然知道今天的这宴席，至关重要。
　　事前，任瀛怕小皇子吴硕为会被其他人看到，就再三叮嘱小皇子，要求他晚上乖乖地留在东厢房里，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出来。小皇子见到任瀛神色凝重，知道不可造次，便答应首辅要好好地躲起来。
　　可是，吴硕为究竟还是个翩翩少年郎，骨子里还有几分调皮和任性。内心有点叛逆性格的他，经不住强烈的好奇之心。他偷偷地提前爬上房梁，将随后的整个筵席看得一清二楚。
　　只听到，首辅大人任瀛不紧不慢地说道：“感谢诸位今日拔冗到府上饮宴。”
　　“诸位，我们今日设下筵席，醉翁之意不在酒，恩师乃是想请各位才智们出谋划策，一举杀死奸宦高迈！我先干为敬！”任瀛的第一大弟子王涛，向来深得任瀛信任与器重。他举杯侃侃而谈，首先开门见山，开宗明义，然后，他豪气地一昂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如今高贼权势煊赫，败坏朝纲，罪恶滔天，人人得以诛之。涛兄心怀天下福祉，师弟我敬佩之至。”任瀛的另外一位门生杨奉公首先应和王涛的呼召，他站起身来，举杯对王涛敬酒。
　　“都是自己人，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客套,满口的祝酒词了。现在抓紧时间，马上进入正题，说说咱们的刺杀计划。”首辅大人任瀛提出了今天的议题。
　　“一切唯恩师马首是瞻！”底下的门生们纷纷表态。
　　吴硕为躺卧在房梁之上，他隐约听到了高迈的名字，知道这人是父皇身边的一位大红大紫的太监。小皇子这是第一次听到高迈如此恶行，他大大地吃了一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身体不由自主地晃动了一下，差点没掉下屋梁。他赶紧用手环抱梁木，固定好自己的身体，继续偷听。
　　“高贼平日里都是在皇宫，围着天子身边团团转，我们要找机会下手，实属不易呀！”
　　“听说高贼他身为公公，不仅仅是广占良田，娶妻纳妾，最近还用武力抢亲，强娶了一位名门之女做妻子。他隔三差五就会回到宫外的私宅与家人相聚。”
　　“恩师，我也听闻了奸宦高迈的这件恶行，他夺人之妻，谋杀其夫，无恶不作。其行径实在是让人气愤！”
　　“三日之后，是高贼的母亲寿诞。届时，他必定出宫为母亲贺寿。我们可以择此良机下手。”
　　首辅大人与门生在这里讨论的国家大事，实在复杂，这是朝廷上两派的权利较量与斗争。
　　即使吴硕为年少懵懂，一直对政事不太感兴趣，听到这里，他还是很担心父皇的安危。他心中大骇：“这高迈当真是坏人，而且行为如此卑鄙，父皇还不知道他的真面目。这高迈已经形成一股势力，在外弄权，并且架空了父皇，看来，父皇真的是太危险了。父皇将自己交付给首辅大人，显而易见父皇是信任首辅的。我要如何才可以帮助首辅，除掉高迈呢？”小皇子心情紧张地推理分析着。
　　……
　　任瀛等人，在筵席之上，已经精心设定好了刺杀高迈的详细而周密的计划。
　　“好，我们就如此决定，在三日后，一致采取行动！”首辅大人一锤定音。
　　“此事风险极大，你们行事要多加小心。大家对此事一定要守口如瓶！”任瀛又最后叮嘱大家。
　　杨奉公在席上滔滔不绝，是最积极参与的。筵席结束，杨奉公似乎还不愿意这么早离开，单独留下，要跟首辅任瀛攀交情。
　　“任公真是高义，此次行动为民除害，为国锄奸，弟子佩服得很呢。”
　　对杨奉公突然抛过来的高帽子，任瀛似乎并不太受落，首辅喜欢的人是干实事的人，而不是阿谀奉承之辈。
　　杨奉公见到任瀛似乎不太欣赏自己，心中便如有块垒，如鲠在喉。
　　杨奉公见不能够再从任瀛口中探听到什么其他有价值的信息，便转身告退。他回转头来，双眉一挑，露出了奸佞的笑容
　　……
　　小皇子吴硕为早就知道父皇身体不适。如今听了这么多高迈的罪状和危害，他很是担心父皇的身体健康与危险处境。吴硕为急切地想面见父皇，亲口告诉父皇，高公公包藏的祸害之心。与其让首辅大人及其门生深入险境，冒险行刺高迈，还不如自己回到皇宫，帮助传递消息并且揭发高公公的罪行，说服父皇“亲贤臣，远奸佞”，来得迅速有效。小皇子心中有了决定。
　　筵席结束后，小皇子吴硕为马上去见首辅大人。
　　“首辅大人，你们刺杀高公公的行动计划实在太过危险，请您马上取消。且让我回到宫中，我要尽我之力，试一试说服父皇，防范身边居心叵测的高公公。”
　　“你是如何得知我们的行动的？”首辅大人见到秘密被小皇子看穿，大吃一惊。
　　“我今天做了梁上君子，听到你们在筵席上的对话。”毕竟偷听不是光彩的事情，吴硕为脸上微微一红。
　　“你是金玉之躯，是多么值得珍重的宝贵生命，我绝不可以让你去冒险。假若你回到宫中，我怕会顿生祸变，你绝对不可以赴险！”首辅大人摇摇头，坚决不同意吴硕为的做法。
　　……
　　在小皇子的执拗坚持之下，首辅任瀛试图再三阻拦不成，只好让他回到皇宫。
　　一进宫中，吴硕为心怀父皇安危，大步流星地径直奔向皇上寝宫，却被太监总管高迈挡在宫门之外，“十二皇子，皇上身体有恙，正在休养。请勿打扰皇上清净。”
　　吴硕为大声呼喊：“父王，我是硕为，我来拜见您，向您问安！”
　　寝宫内病榻之上的皇上吴凯一听到传来的喊叫声，马上听出是自己最宠爱的十二皇子吴硕为。他想：十二皇儿不是已经被送出宫外，藏身于首辅府中吗？皇上还以为自己是在梦中出现了幻听。“哎，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呀！”他轻轻地叹息。
　　……
　　十二皇子吴硕为不得其门而入。见不到父皇的面，他心中懊恼万分。
　　他垂头丧气地在御花园里的小径上逡巡徘徊，焦急地想办法。
　　不知不觉，他独自一人来到假山之后。
　　此时，他突然被一只手捂住口鼻，拉进到假山后面的阴暗处。
　　吴硕为感叹道：“吾命休矣！”
　　只听到身后的人附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小皇子莫要害怕。我是来帮助你的。”
　　吴硕为知道对方不是要来取自己的性命，放松了心情。
　　那人见到小皇子不再害怕挣扎，便挪开紧紧捂住吴硕为口鼻的手，“你不要转过身来。”
　　小皇子依其所言，没有转身。
　　“你是何人，为何要劫持于我？”吴硕为不知道对方的来意，疑惑地问道。
　　“我的名字唤做‘信言’，‘信实’的‘信’，‘言之凿凿’的‘言’。我知道十二皇子想见皇上，这件事我可以帮到你的忙！也只有我敢于和能够帮到你的忙！”身后的声音虽然低沉，听在小皇子耳中却是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小皇子吴硕为听了心中大喜，但是此人身份不明，目的不明，谨慎的他还是问道：“你冒险帮助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愿意帮助你，是因为我们极有缘分。”身后的声音闷闷地响起。
　　这说了跟没说不是一样吗？小皇子吴硕为不禁腹诽。
　　“你是想从此中获得何种利益？”吴硕为虽然不喜参与政事，但是从小生于皇家，圣贤之书，帝王之术，可没有少读。他知道，天下熙熙皆为利往，没有理由，没有利益，这人贸贸然提出要帮助自己，反而不可以全然相信。
　　“你还想不想见你父皇呢？想见就不要再啰嗦。”那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说道。
　　“当然想！”吴硕为赶紧表示自己的强烈意愿。
　　“那样的话，你就如此这般……”
　　身后的那个声音徐徐道来，对小皇子吴硕为口授机宜。
　　……
　　小皇子吴硕为得到神秘人“信言”的出谋划策后，心中明了，知道事情欲速则不达。所以吴硕为安心地先回宁淑宫拜见亲生母亲端妃娘娘。
　　端妃娘娘仪态万方，外貌端庄秀美，为人贤淑本份，做事极为低调。她在宫中从来不争强斗胜，信奉“忍一时之气，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事事都尽量做到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为了让儿子吴硕为在宫中能够平安成长，成为有用之才，端妃娘娘这些年来，没有少受各种委屈和苦头。
　　“母妃，孩儿特地回来看望您了。”吴硕为来到宁淑宫前，人未到声先到。
　　端妃娘娘听到爱子的声音，心情一阵激动。她眼带泪痕，匆匆从佛龛前站起，小步快跑，与贴身宫女云娥一起来到宫门迎接吴硕为。
　　“我的皇儿！你回来了！”端妃娘娘一见到吴硕为，就抱着儿子就哭了起来，“皇儿，想死娘亲了。你一切安好吧？”
　　“托母妃大人的福，孩儿事事祥顺！母妃大人不用担心皇儿！”吴硕为乖巧地一头埋进端妃娘娘的怀里。
　　“端妃娘娘，小殿下，请进屋内说话吧！”宫女云娥提议。
　　于是，云娥关上宫门，三人一起走进宁淑宫。
　　“母妃，我知道高公公原来是个大奸臣，他日日围着父皇身边打转，父皇处境很危险！我要找父皇当面揭穿高公公的丑陋真面目。”一进到屋内，吴硕为就马上跟母亲吐露心声。
　　“皇儿，不要！你万万不可多管闲事！母妃不要你陷入险恶的政治斗争之中。母妃最大的心愿，只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长大，顺顺利利到封地去做个王爷，离开皇宫这是非之地，远离权利争夺的核心。”
　　端妃娘娘看着一脸稚气未脱的皇儿吴硕为，心中感慨儿子有情有义，但是，她更多的是担心忧虑吴硕为的性命安全。
　　“母妃大人在上，孩儿不想忤逆违抗母妃的意思。但是，父皇是我最敬爱的人，我又怎么能够眼看着父皇有危难而不顾，国家江山社稷不稳而无动于衷呢？而且，孩儿我身为皇子，生而有责任和义务保家卫国！我绝不能对此不管不顾！”
　　小皇子吴硕为斩钉截铁地回答：“孩儿这次定要以身犯险，请母妃饶恕孩儿不孝！”
　　……
　　永福斋内。
　　酒香四溢。
　　“义父，我这回给您弄来了一坛子的好酒。您尝尝！”小太监信言对六宫首领太监章易得恭恭敬敬地呈上美酒。
　　“你这小子，到是深有我心！”章易得心情不佳，苦着脸，勉强笑了笑。
　　信言知道，义父章易得今天肯定又是受了太监总管高迈的窝囊气了。于是，信言垂首不言，退到一边，免得不小心触了义父的霉头。
　　章易得接过酒杯，垂头丧气地一口而尽。
　　借酒消愁愁更愁，他一杯接着一杯地喝起闷酒来。
　　章易得六岁入宫，熬了这许多个年头，好不容易才成为宫中第二号人物——六宫首领太监。他极不甘心自己屈居于大总管高迈之下，时时被高迈压过一头。可是，高迈在宫中如日中天，正如炸子鸡般红得发紫，是宦官第一号人物，官居正三品，号称太监大总管。
　　而且高迈心思缜密，势力遍布，根深蒂固，犹如参天大树，自己根本无法撼动丝毫。
　　‘信言’非常了解章易得此刻的情绪与心思，他含义深远地说道：“义父，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不报，而是时辰未到。”
　　章易得愣了一下，说道：“呵呵，时辰未到！时辰未到！”
　　要说，章易得自己就从没干过亏心事？那肯定是骗人的！他若是没有一点手段，哪里能够爬上今天宫中第二号宦官之位？但是，比较起高迈，他还算是比较正直，有点良心，轻易不让自己的手上沾上无辜者的鲜血。
　　章易得觉得自己的义子，这小太监‘信言’脑子灵活聪明，手脚麻利干净。
　　信言总是非常有耐心地倾听义父的心声。
　　章易得喝醉了酒就喜欢跟信言谈论宫中轶事，信言常常听得一惊一乍的模样，让章易得极有成就感。
　　信言还时不时为章易得审时度势，献上切实可行的计谋。
　　所以，信言入宫方才短短的时间，就深得章易得的信任。
　　开始章易得也是颇有点奇怪，信言这人身份虽然低微，年纪却已经不小，起码有二十多岁了，却愿意拜倒在自己门下。要知道，自己不过是比信言大了十岁、八岁而已。
　　可是，他转念一想，所谓“大树之下好乘凉”，宫中之人都时兴抱大腿，信言当然也不例外。信言虽然举止言谈都不俗，但是靠不到太监大总管高迈的身边，苦于没有门路高升，只好找自己当做靠山，这事情不足为奇。
　　……
　　任瀛的门生杨奉公参加了首辅的家宴后，前脚出了任府，然后，哪里都没去，后脚就悄悄地直接去了高迈的私宅。
　　高迈的管家凌志在宅门口，迎接了杨奉公，“这位公子，我家主人不在，您有何事？”
　　杨奉公毕恭毕敬地鞠躬施礼，“凌管家，我今番特意拜访，是有紧急事情要向高公公密报。”然后，他神神秘秘地掏出一物，以衣袖遮盖，在凌管家面前出示了一下。
　　凌志管家一见便瞪大了双眼，他当然认得这个特殊的金边令牌。这是高公公派发的金边令牌，是只有高公公的至亲心腹才会有的身份凭证。
　　凌管家不敢有丝毫怠慢，马上侧身请杨奉公进入内室说话。
　　于是，“一子错满盘皆落索”，任瀛他们还没有来得及采取刺杀行动，就被这位内部的叛徒，高公公的心腹所泄密。
　　高迈在宫内收到凌管家的飞鸽示警传信。他预先得知了此事，从而有了防备，改变了原定的出宫日程。任瀛精心安排的计划落空了，刺杀高迈的行动彻底失败。
　　因为此事，高迈逮捕了大批的士子，在皇城之内掀起了血雨腥风。但是，这些以王涛为首的士子们，个个俱是高风亮节，视死如归，即使是在严刑拷打之下，也没有一个肯不顾道义，倒戈相向，指控恩师首辅大人任瀛。
　　……
　　寝宫之内，皇帝吴凯服了中药，似乎好转了一些。
　　吴硕为跪在寝宫之外一日一夜，为父皇祈祷平安，最后终于逮住机会见到父皇一面。
　　身为太监总管的高迈，却是守在皇上床前寸步不离，生怕皇上与吴硕为见面后，会生出什么意外之事来。
　　这时，一位小太监匆匆赶来向高迈报告：“高公公，不好了！御花园着火了，公公快去看看。”
　　高迈一看，这小太监有点面熟，正是平时总跟在章易得跟前的小太监信言。
　　皇帝听到皇宫火烛，心中担忧，对高迈说：“高公公，请你速速前去查看！”。高迈一听，这皇宫着火，可大可小，也确实是自己的职责范围，自己还是要亲自去一趟。
　　等到高迈退出寝宫，小皇子赶紧上前，跪在父皇的床前。
　　“父王，这御花园起火，是儿臣的调虎离山之计。为的是避开高公公，好向父王您禀告事实真相。”
　　听到爱子吴硕为一五一十地报告高迈的恶行，和首辅大人任瀛被冤屈的事情。皇上吴凯，叹了叹气，便咳嗽起来。
　　“硕为，我的好皇儿，父皇我已经知道高公公的事了，如今朕已经被高公公架空了，想管也管不了。父皇鞭长莫及，只能堪堪保住首辅任瀛的性命了。”
　　皇上当即下旨：因为没有切实证据指证任瀛的罪状，赦免任瀛，官复首辅原职。
　　权力炽盛的高迈一时之间却也抓不住任瀛的任何把柄。目前，他对任瀛无法可施。可是，自从这以后，高迈便对首辅任瀛恨之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