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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江采萍 感觉写她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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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骨堪惧宫苑深
遭擎
梅,读来便带有些凛冽的清冷气息,仿佛呼出一口寒气,直教人内心不可及。
梅,孤洁高傲,不畏寒风所倾倒,不为冰雪所折腰。
宋时文人雅士皆好梅,赏它孤洁高傲,赞它胜雪一段香。
宋时王朝国势动荡,风雨飘摇。长期生活在被金欺辱的生活下,文人墨士皆以傲骨不折的梅为对象,纷纷对它进行赞咏,以梅的清高孤岸自诩,梅在宋朝受尽宠爱。
可偏偏有一只梅精,因缘际会生在了繁华升平的大唐。
于以采苹?南涧之滨;于以采藻?于彼行潦。
江采萍,仿若江中之萍,温顺柔软;又似曾雪中梅精,傲然挺立,卓尔不群。
江采萍天生丽质,才貌双全,九岁能诵读《诗经》,故其父以《诗经·召南》里《采萍》一诗为女儿命名。不知因何契机之下,爱梅如痴,清雅高洁。
彼时,正逢开元盛世,玄宗意气风发,四海升平,宠冠后宫的武惠妃却不幸离世,对武惠妃用情至深的唐玄宗也日渐消瘦憔悴,高力士忧心忡忡。为了让皇帝不沉浸在悲伤之中,奉旨出使闽粤,于是,才貌惊人的江采萍被选进了宫。
江采萍素雅大方,清而不冷,虽是女子,却别有一番傲骨,因此备受皇帝宠爱。
那段受尽宠爱的日子,她,清高孤傲,目无下尘,无意争锋却因帝王的宠爱成为风口浪尖,正如陆游一句: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惊鸿舞一舞如飞,衣诀飘飘,仿若神妃仙子,引众人皆醉。
那一舞,曼妙生姿,更引得薛王神魂颠倒,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薛王意乱神迷,竟缠住梅妃玉足。
古代女子双足不可轻易被人触碰,梅妃如此清高脱俗,岂容他人如此放肆,虽心下恼怒,却也懂得大局,借故离去。
玄宗知晓此事后也是对她怜爱敬重更加,盛宠无人可及。
“一枝疏影素,独抗严霜冷;早晚散幽香,香飘十里长。”
梅妃爱梅入痴,随口一吟咏梅诗,也让韦应物、刘禹锡这两位著名的诗人心生敬慕,赞道:诗如其人,仙中女子。
与梅妃相守,玄宗深受其良好品行所影响,始终公正明德,不偏不倚。
可见梅妃的绝顶的品行才气与深深透入骨髓的梅花傲骨。
可仙葩园一般的大唐,并不是一枝独秀,它终开出了两朵奇葩,一朵清冷孤傲,一朵冶艳丰腴。
开元二十八年,唐玄宗在骊山行宫遇到了自己的儿媳、寿王妃杨玉环。
杨太真,丰腴妖艳,肤若凝脂。
唐玄宗一下子被她的美艳和娇媚所迷惑,从此再也不能放下。
至天宝四年八月,终于册立杨玉环为贵妃,梅妃也逐渐失去了宠爱。
论美貌,两人不相上下,论才气,更无论梅妃的惊才绝艳。
然,看久了十几年陪伴的梅妃的素雅,杨太真的风姿绰绰,冰肌雪骨更让唐玄宗感到新鲜。
于是,梅妃有了不甘,她不甘被一以妖艳姿容惑人的女子所击败,她不甘被罔顾伦常的夫君所冷落,她与杨太真遂明里暗里斗了起来。
于是杨贵妃接受册封后不久的一天,梅妃写了一首诗送给玄宗,诗云:撇却巫山下楚云,南宫一夜玉楼春;冰肌月貌谁能似,锦绣江天半为君。
杨贵妃自然也不是受气的包子女,梅妃嘲笑杨贵妃迷惑君主,不顾伦常,体态肥硕,贵妃气不过,随即取一锦笺,也写下了对梅妃的评价:美艳何曾减却春,梅花雪里减清真;总教借得春风草,不与凡花斗色新。
杨贵妃嘲笑梅妃已不再得宠,不可再与百花争春。
而事实恰好如此,唐玄宗自得到火热的贵妃,再不论润雅的梅妃,玄宗为贵妃的诗称好,梅妃终于无奈的明白了这场情感的战争,她已经输了。
相濡以沫十几年,不敌鲜花般娇嫩欲滴的容颜。
自此,杨玉环步步紧逼,最终,梅妃被迫迁入上阳东官,过着形同冷宫的凄清岁月。
杨玉环为了圣宠不衰,招来了她的大姐韩国夫人、三姐虢国夫人以及八姐秦国夫人,几人共侍一夫,直让玄宗乐不思蜀,仿佛身临仙境。
但,新鲜感总是会过去,唐玄宗虽心中还是偏爱于杨太真,心中却有时闪现出梅妃的身影,她在雪中跳舞,仿若精灵。
于是,他便在深夜诏来了梅妃。
梅妃应召而来,她不敢相信也不肯相信自己英明神武的夫君竟会怕一肥婆至此,只是,当珠翠环绕的杨玉环前质问撒泼,而唐玄宗竟一阵惊慌,连忙穿衣起身,抱着梅妃,把她藏到屋内夹墙中。
如此的行径,怕只有杨玉环才得以如此盛宠吧。
于是梅妃又被送回了上阳东宫。
梅树迎着风雪,傲立了一年又一年,满心的期盼化为了冰冷的想象,凄清的宫殿,仿佛寒风一般,让人瑟瑟发抖。
梅妃迅速消瘦下去,终日抑郁,某天得知岭南有驿使到来,精神一振,以为是象往日上一样,岭南刺史万里迢迢呈献梅树。后经打听才知,是呈献荔枝给杨贵妃享用的。
忆往昔千里送梅,如今换成了荔枝,如此对比,怎教人不伤心欲绝。
便是如梅妃一般脱俗,也不免感到痛苦与物是人非。
这一边万珠深闺人影单,且却了金钗金环云鬓残
轻吹孤灯听更漏,月光如水照窗寒。
梅妃在宫中沉寂下来,深宫的寂寞已将她磋磨,然傲骨不折,唐玄宗在冷落梅妃许久后,终于想起了往日旧情,于是命左右密封一斛珍珠赐给梅妃。
梅妃此时已是心灰意冷,突然见到唐玄宗的怜悯,不可抑制的委屈与怨恨使她愤怒,清高孤傲的品性促使她冒着忤旨之险,断然拒绝接受赐品,回附诗一首:
柳叶蛾眉久不描,残妆和泪湿红绡;
长门自是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
我很久没有画我的柳叶眉了,面上的残妆和著眼泪打湿了我的红绡衣。你知我缘何憔悴伤心至此,赏花的人不在此,我又何必费尽心思?
我自是很久没有梳洗过了,你也不必送一斛珍珠来安慰我的寂寥之心。人既然不到,你送再多的珍珠来,又有什么用呢?
唐玄宗见此诗,感慨颇多,却只让梨园子弟谱上乐曲,在宫中演唱,名叫“一斛珠”。
梅妃的傲骨不允许她低头,杨玉环与唐玄宗日日笙歌,梅妃在深宫一角中默默生存。
她是一棵梅,不会被风雪所欺压倒塌,更不会为人消磨骨子里的傲气。
暮去朝来,梅妃已在上阳东宫度过了十年岁月,陪伴她的只有清幽叹息,想她惊才绝艳,若嫁的一好人家,何以落得如此下场?
韶华易逝,青春不再。她忽然很想问一问,唐玄宗心里,到底有没有她一点地位?
高力士来了,他的话让梅妃又萌发了一丝希望,她想,若是像陈皇后那般,请得司马相如一般的人物作词一首,唐玄宗,会不会因此感动自己。
高力士自然是不肯想因为帮助她而得罪贵妃娘娘的,于是便对她说不如亲自做一首,以表情意。
梅妃觉得他说得在理,于是苦苦构思,写成一篇“楼东赋”:
玉监尘生,风整香殄;懒蝉鬓之巧梳,闭缕衣之轻练。苦寂寞子恵宫,但注思手兰殿;信标梅之尽落,隔长门而不见。况乃花心飓恨,柳眼弄愁,暖风习习,春鸟啾啾。
楼上黄昏兮,听风吹而回首;碧云日暮兮,对素月而凝眸。温泉不到,忆拾翠之旧事;闲庭深闭,嗟青鸟之信修。缅失太液清波,水光荡浮;笙歌赏宴,陪从宸游,奏舞鸾之妙曲,乘画益之仙母。君情缱绻,深叙绸缪;誓山海而长在,似日月而靡休。何期嫉色庸庸,妒心冲冲,夺我之爱幸,斥我手幽宫。思旧欢而不得,相梦著乎朦胧;度花朝与月夕,慵独对乎春风。欲相如之奏赋,夺世才之不工;属然吟之未竟,已响动手疏钟;空长叹而掩袂,步踌躇乎楼东。
如此情真意切,十几年的冷宫般的生活让她只对唐玄宗有最后一丝信心,可如此情深义重的一首诗,经过杨贵妃的一打搅,却成了打水漂的石子,只惊起了一丝涟漪。
梅妃已无心等待,等待那缥缈的帝王之爱,它大概存在,可永远不会落在自己身上。
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
叛军攻入,梅妃性情贞烈的她恐怕受叛军侮辱。为了保全自己的清白,全身缠满了白纱投井而死。
马嵬坡下泥土中,花钿落下,贵妃魂归黄泉。
两名惊才绝艳的美女,自此香消玉殒。
梅妃终究是梅妃,纵使对皇帝心灰意冷,也不肯做出有违德行的事,如此贞洁,怕是唐玄宗在蜀地感受世态炎凉时,也会常常叹息自己的错过吧。
梅妃,这个在大唐的深宫中饱受摧残的女子,生不逢时,遭受雪欺霜压,却坚守自己的内心操守,深宫中的风雪,压垮了她的枝桠,却折不断她的根茎,始终坚守着自己的高傲,任深宫寂寞幽怨凌扰。
虽在大唐被埋没,她却给文人墨士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倩影。那棵深宫里的梅树常青,寂寞幽怨不是压到她的理由,她仍是高洁傲岸的梅妃。
奇香异色著林端,百十年来忽兴阑。尽把精华收拾去,止留骨格与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