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送黄昏花易落》莜忆祈

6、第六章 莫非你见到

　　许馨今天选择不加班，因为晚上有个重要的任务。

　　下班后，她一回到家，正好碰到母亲身着白色睡裙挺着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急忙放下包，询问母亲的意见，“妈，小黑今天让我晚上去他店里帮个忙，你觉得我应该穿什么衣服？”

　　说完她跑进自个儿房间，打开衣柜拿出一件白色吊带长裙和一件浅紫色蛋糕连衣短裙，立起来问：“妈，哪件好一点？”

　　方玫将目光从电视屏幕旁边移开，定格在女儿身上，又比了比这两件裙子，问：“节奏慢的还是快的？”

　　“悲伤的情歌。”

　　她掂起长裙，“那就这件。弄件外搭吧。”

　　“我找找。”

　　“预祝馨馨表演成功。”方玫给了女儿一个大大的微笑。

　　许馨到“一米阳光”时已经十一点，不过没关系，对于周五的夜猫儿们来说，这正是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时候。

　　她几乎不来这种地方消费，因为喝不了酒，也不喜欢这种糜烂的气息。今天纯粹是因为小黑的邀请。

　　陈珩这周末没去明城上课，他前几个月考了个明城大学的在职研究生，所以每个周末都会去明城上课。

　　很多事就是这么说不准。当年不学无术的人居然考了研究生，而许馨现在仍然是本科学历。

　　他们坐在靠后的一桌，桌上被摆的满满的，除了瓶装的啤酒外还有很多小吃。

　　黄骏就坐在陈珩旁边，一见到他就忍不住告诉他白天遇到的事。

　　用手肘碰了一下身旁人，故作神秘地问：“猜我昨天遇到谁了？”

　　陈珩嘴里嚼着槟榔，悠悠地吐出两个字：“鬼啊？”

　　堵得黄好一会儿提不上气来，干脆不理这茬事，撂狠话，“不听后悔一辈子。”

　　陈珩显然对他的激将法不感兴趣。

　　反倒是他憋着这件事，不说出来难受，又凑过去，“真不想听啊？”

　　陈珩往后靠了靠，清了清嗓子问：“莫非你见到许馨了？”

　　“靠！你怎么知道！”黄骏一脸挫败。

　　陈珩不以为然，应他：“看你一撅屁股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操，你能恶心点不。”黄还准备再说些什么，结果被一道女声截了去。

　　“珩哥，你们在聊些什么啊，这么入迷的样子。”坐陈珩身旁的吴娜娜软糯糯地凑过他肩膀说。

　　陈搂了她一把，坐直身体，贴近她的耳朵说：“聊你啊，猜你今天穿什么颜色的内衣。”

　　女方立马娇嗔道：“你们好坏！”还顺势拍了一下陈珩的大腿。

　　黄骏没理这俩人打情骂俏，转而和旁边人喝酒，顺便听听歌放放松。不一会儿，黄骏望向表演台那看直了，他赶紧拍拍身旁的陈珩，正好坐对面的人又起身向陈敬酒，弄得他很是心急。

　　终于等到了，他问：“许馨是不是有双胞胎姐妹呀？”

　　今天怎么老提起她？

　　“……应该没有吧，没听她提过，怎么？”

　　黄骏往台上一指，“喏。”

　　陈珩将视线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确实呆住了，台上那个穿着白色吊带长裙，披散着乌黑长发，低声吟唱的人真的长得好像她，连声音都像。

　　只不过气质不一样，许馨给他的感觉就像一阵春风，温暖和煦。而台上的女人抹了一嘴红唇，冷艳有距离感。

　　他们已经有数百个日夜没见，所以他一时也分不清那到底是不是她。

　　虽然他也不是百分百肯定，但仍然答道：“应该就是吧……”

　　“靠，不是吧，我白天才在法院见到她，现在在这里又见到，怪不得都说女人善变啊……”

　　陈珩透着昏暗的红光看她，但没接话。

　　过一会儿，黄骏碰了他一杯，自顾地喝下去，陈珩也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没所表示？”

　　“什么表示？”

　　“旧情人重逢啊。”

　　“珩哥，谁是谁情人呀？”吴娜娜耳朵尖，被她听去了。

　　“没有，说别人呢。”陈珩少有的耐心。

　　“这首歌可要唱完了啊。”黄骏提醒他。

　　“意思我要上去送多花？”

　　“完全可以啊，再来个拥抱。”

　　“不被骂下台都不错了。”

　　黄骏哈哈大笑。

　　可那之后，陈珩的心思已经跑到了台上。他认真地看她，心想，真他妈神奇了，再见居然是这种地方。

　　她头发长了很多，也变女人了，而且还花了妆。记得她以前从来都是素颜的，顶多描个口红。

　　回忆，真的是回忆。

　　他还真没正儿八经地听许馨唱过歌，居然不知道唱得这么专业。看不出来“尖子生”也会来这种地方。

　　以前他一去酒吧之类的场所，准被她谆谆教诲一番。

　　他把没味儿的槟榔吐到地上的垃圾桶，转而衔着一支烟点燃，抽了一口后，他背靠椅子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台上，说出来什么滋味，只是突然间对周围这些热闹都没了兴趣。他甚至听清楚她唱的每一个字。

　　“……说不定你刚知道最需要什么说不定你只留恋过去里那个我你会舍不得曾经的美好不会像从前的爱我爱自由的人只是更换感情寄托怕束缚的人终于更怕寂寞很久没联络你现在怎么了有时候剩下我也不错……”

　　灯光打得有些惨白，她一个人在那儿低声吟唱，配上忧伤地旋律，不知是不是歌词太应景，他突然想起当初提分手时的情景，以为都过去了，但现在仍是冒出心疼。

　　不知她现在过得如何。

　　正当他陷入回忆时，有人搭上他的肩膀，“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他急忙将视线收回，看清来人是公安局同事林振伟，他只是笑，“没什么。”

　　可惜自己的表现已落入别人的眼里，林问：“别骗哥了，我可是见你看台上那个美女很久了，是你的菜？”

　　“什么菜不菜的，娜娜是我的菜。敢情你过来不是找我喝酒的啊？”陈珩忙转移话题。

　　“我找你旁边的美女，找你干嘛。是不，娜娜？”于是林振伟走到吴娜娜身旁。

　　“靠。”陈珩暗骂，好像是在说自己。

　　“鼓掌啊。”黄骏提醒他。

　　他一愣，觉得莫名其妙。

　　“许馨唱完了，你错过了献花的机会。”

　　他随即随着众人一起鼓掌。

　　许馨一曲毕，站起来，向大家鞠了个躬后便离场。

　　陈珩居然有种失落感。

　　即便许久不见，许久未联系，但一见面，曾经的点滴立即浮上心头，害得他一整晚注意力都无法集中，他十分不喜欢这种感觉——喜怒哀乐掌握在别人手里。

　　导致他呆不下去这个地方，拿起车钥匙准备离开，“各位兄弟，你们慢慢玩，我临时有点事先走了啊。”又问旁边的吴娜娜，“你要回家吗，我送你。还是晚一点？”

　　他其实想一个人静静，但毕竟人是他带来的，他得负责人安全。

　　吴娜娜立即挎起包，“珩哥，我和你一起回去。”

　　这话说得暧昧，他们两个又没有同居。

　　陈珩开的是他自己的车。去年底考上公务员后，要求家里给他配一辆车，而且已经看中，就要求黑色帕萨特，父亲还笑称级别比他还高。

　　在车上，他一言不发，反而是吴娜娜谈性很高，而且她身上有挥之不去的香水味，让这个空间都弥漫着这种味道。

　　陈珩按下车窗，让热风灌进来。

　　吴娜娜隔着安全带仍然凑近他，撒娇道：“珩哥，我们是不是准备去过二人世界呀？”

　　“回家啊，你刚不是也想回家？”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你今天怎么回家这么早，不像你的风格啊。”

　　陈珩笑了一下，对她说，“我转性了，行不？”

　　“那珩哥你愿不愿意当我男朋友呀？”

　　男朋友？现在的小姑娘真是让他惊讶，他们貌似认识不到一个星期。

　　换成以前，他会吊她胃口，会编一些例如“他会考虑考虑”之类的鬼话糊弄她，毕竟男人对主动上门的暧昧极少会拒绝，对方是个年轻貌美的小女孩，况且他又单身，而且他很清楚对方为什么会这么主动，因为他有个好好爹。

　　可今天，他改变了主意，突然问道：“你喜欢我什么？”

　　吴娜娜觉得有希望的火种在燃烧，立即兴奋起来，开始掰着瘦小的手指数，“很多啊，你长得帅，对朋友很好……”

　　“没了？”

　　“还有很多啦，人家只是一时想不起来而已。”说完还给了他一个暧昧的笑。

　　陈珩笑笑没说话。

　　他猛然记起曾经这个问题许馨也问过他，当时是怎么回答来着？

　　好像说因为她认真学习的样子很好看。

　　其实他今天想说，她做别的事时也很好看。

　　见陈珩不说话，吴娜娜侧过头来盯着他，“珩哥，你今天怪怪的。”

　　“哪里怪？”

　　“我也不知道，感觉吧。”

　　其实他自己也觉得。

　　到吴娜娜家门口，他心不在焉地跟她道别。

　　没想到吴居然一把抱住他，周围立即充斥着女人的香水味。

　　“珩哥，你不要考虑太久哦。”她撒娇道。

　　她说这话是有原因的。因为数次主动要求陈珩当她男朋友时，陈是这么回复她的：相处看看吧。

　　所以她把这当成一个允诺。

　　他并没有完全说假话，也实在是希望相处一段时间，如果合得来，不排除在一起的可能。

　　因为父母要求他在这两年内要给老陈家找个媳妇，最好是在生个大胖儿子。

　　为此，自打工作后，他周围的姑娘如走马观花般停不下来，因为介绍的人实在太多，有些甚至连名字都记不得，就见了一次面。

　　他不愿违父母的意。父母让去的，他几乎都不会拒绝。

　　陈珩纵使再怎么坐怀不乱，面对着胸前两团肉的不断摩擦，他还是难免心神荡漾，所以赶紧拉开和吴娜娜的距离，“到了，进去吧。”

　　“珩哥晚安。”

　　不一会儿，空气静了下来。

　　他翻出手机通讯录，傻看了许久，最终只得将手机扔到一旁的副驾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