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雨天 她不喜欢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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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当上审神者来到这个本丸以后，月野梦美就不喜欢雨天。
雨给本丸里有些沉重的空气带了一丝沁人心脾的清凉，却无法舒缓她的心情。因为每个雨天都在提示着她一件事：即使在这里，她依然是个“残缺品”。
随风潜入的雨水在缓慢地稀释着她一直用以维持这座本丸运作和与外界相对隔离的结界的灵力。
从成为审神者最基础的条件来看，她本身就不适格。
对于“残缺品”这个评价，在旁人眼中什么都没放在心上的她实际上并非不在意。
“你可以尝试改变一下自己的。”
这句话她没少从她身边的人嘴里听说过，但对她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如同说出来般那样容易的事情。
相比较更能胜任审神者这一职位的那些无灵力限值的先天型灵力者，她是有灵力临界点的后天型灵力者这件事，让她更加无法摆脱“残缺品”的标签，而这也是无法做出改变的事实。她曾在审神者会议上听说过有些拥有足够能力的审神者会亲自和自己本丸的付丧神一起走上战场，可在她看来，这也都只是别人的故事。
在她这个作为容器的躯体完全失去灵力之时，这个本丸会“崩塌”吗？
在雨声之中，她能感觉到笼罩着这座本丸的结界灵力变得愈加稀薄，似乎只要有谁轻轻一戳，这个不堪一击的结界就会完全崩坏。如果作为灵力场的结界消失的话，这座本丸再也回不去那个有条不紊运作着的日常，而这些以她的灵力维持着人形活动的刀剑付丧神……
她强行掐断自己的思绪。
虽然她不是个适格的审神者，但是作为这座本丸的灵力提供者和主人，她依然能感受到整个本丸的灵力变化。她能感受到，有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灵力正悄无声息地修补着这个本丸结界的漏洞。不同灵力者的灵力会相互排斥，但这股似乎是外来的灵力却十分顺利地融入这座本丸的灵力场之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即使对探寻真相感到迷茫，她却仍忍不住去思考。
但一个走到她跟前的瘦小身影提醒她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您是要去看望宗三兄长大人吗？请让我给您带路。”
眼前这个眼神有些凶恶却用敬语礼貌地对她说话的少年模样的付丧神，是因为压切长谷部带头擅自出阵而身受重伤的宗三左文字的弟弟小夜左文字。
梦美刚从药研藤四郎那里听说了两名重伤人员今天早上都已经从手入室转移回自己的房间修养，但宗三左文字依旧昏迷。
这是在这座本丸里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走在前面的小夜左文字一路都没有说话，可梦美发现他走路的速度在不由自主地加快。梦美没有说什么，配合着他的速度也加快了步伐，同时看清了他手里拿着的书的封面上没被遮住的“和歌集”这几个字。
这多少让梦美感到意外，虽说一个人不能完全以外在印象作为判定标准，但认为小夜是受身边的人的影响才会产生这种兴趣的理由更具有说服力。
走进左文字兄弟的房间，梦美才发觉自己是第一次踏进付丧神的房间。除非必要的外出，书房是她本丸的主要活动场所，若是想面见哪位付丧神也只要让近侍传唤一声即可。对于左文字兄弟三人，梦美对他们的印象并不深，即使宗三左文字是比较早的一批来到她身边的刀剑之一。
和主人鲜少有交流，在梦美的本丸里这样的刀剑并非少数。
如果再往残酷点说，在他们主人的眼里，他们的存在只是主人手里的工作日志上的名字而已。
“如果那时我阻止他的话，或者代替他上战场，虽然不喜欢争斗，但是倘若有要守护的东西的话……”左文字家的长兄江雪左文字看着眼前昏迷的宗三，像是自责一般用沉郁的语气说着不知是对着谁说的话语。
“江雪兄长大人……”带着梦美走进房间的小夜轻唤了一声，打断了兄长的低语。
“他一直都是这种状态吗？”一走进门就立刻坐下查看宗三状态的梦美问道。
江雪点了点头。
梦美已经想到了一个方法，虽然她还未尝试过，但她有预感这是一个最直接又有效的方法。
她轻轻地拨开宗三的刘海，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一个付丧神的脸。她无法否认，“曾常侍于天下人的”宗三左文字有着姣好的面容，此时似乎被困于噩梦中而郁结于眉间的忧愁反倒增添了一种附有魔力般的风韵，让人心中顿生怜爱之心。在身边两兄弟夹杂着惊讶和疑惑的眼神的注视之下，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身体深处的灵力缓缓流入自己的手心，再传到宗三的身上。
这时，她隐约听到了哭泣的声音。
这是来自于宗三的记忆吗？不，这是孩子的哭声，是来自于她记忆里的声音。脸上好像还有被什么东西滴落打湿的冰凉触感。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就像逃离一样，她猛地睁开眼，刚好对上宗三睁大的眼睛。
果然是异瞳啊。
忽视他盈满双眼的讶异，梦美这样想着看了一眼在一旁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江雪和小夜，
“好好休息。”
丢下这句话后，梦美起身离开。
迅速被拉开的距离让小夜的那声感谢在传达给主人之前就消散在了风中。
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一样，宗三紧盯着早已空无一人的房门。风穿过敞开的房门吹乱了他额前的刘海。
在如沉入水中令人窒息的黑暗中醒来时，宗三眼中的惊讶不仅仅是与主人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以及额头上传来的温度，而且是本微蹙着眉的主人睁眼后眼里的欣喜和不自觉扬起的嘴角。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光景，他甚至有一种自己还身处梦境的错觉。可惜在他缓过神来之时，主人留在他眼里的只有离去的背影。
“果然，”他眼中浮现的微光逐渐黯淡了下来，低声呢喃道，“除了您的身边，我再无归处。”
匆忙地离开左文字兄弟房间的梦美却没有急于回到书房。
不知什么时候雨停了，阳光透过云的缝隙为湿润冰冷的空气增加了点温度，暴露了太阳的位置。走廊边上不知是谁挂上的晴天娃娃在风中轻轻转动着刚好把笑脸对上了向阳处，
现在正是平时用来“散步”巡视本丸的时间。
可是她今天改变了一下往常的散步路线。她稍微绕了个远路，刚好经过那个曾经和莺丸一起喝茶的廊边。这次，那个地方只有孤独的茶点和茶。被一种莫名的思绪牵引着，她弯腰查看了一下茶杯的式样，发现这次的茶杯是上次刚醒来时发现的那个。
这种对一个茶杯的好奇心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但她又不想细思这其中的因果，一如本丸中那棵未曾开过花的万叶樱。
她把目光投向庭院。和上次的无星之夜时相比，这次几乎整个庭院都能清晰地收纳到她的视线之中。在雨后的间歇里，庭院中的一草一木上的雨珠倒映着阳光，让整个庭院都明亮了起来。在这雨□□院的画卷中，视线尽头处的万叶樱下那一蓝一红的两抹色彩却显得并不突兀。
梦美立刻认出那抹红色来自于加州清光，他正转头看着身旁那位身穿蓝色狩衣的付丧神一脸严肃地说着话。而他那梦美只看到背影的说话对象似乎并没有回话，依然抬头望着万叶樱树叶开始泛黄的树梢，抬头的动作让梦美看到了他头上露出发梢的黄色发饰。
她认出那是上个月才来到本丸的三日月宗近。
除了到来时面见主人的例行程序之外，梦美从没有和这位无论在哪里存在感都难以令人忽视的付丧神正面接触过。她心里感到有些许遗憾的，仅仅是这把因为姗姗来迟而在工作日志上鲜少出现名字的刀剑并没有在本丸的日常运作中发挥应有的作用。
但是，这个本丸的未来已经不是她应该考虑的问题了。
梦美把目光收回，没有再做停留，继续她的“散步”。
那种没有踩到实地上的感觉又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雨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