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霖姜

4、【火化】 情妇的故事

　　情妇的故事说完，沈梦萍缓缓吸了口香烟，烟圈袅袅升起，众人的脸埋在烟雾后的阴影里看不真切。没人说话，或者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人性的可怕莫过于此，罪恶的火苗没有烧到自己身上，谁也不愿多管闲事，报警吗？谁信呢？违法的是谁？受害者是谁？证人呢？证据呢？
　　啊，算了，只是个游戏嘛，大家只是说说故事，故事里人物是谁，结局如何不重要的，没人在乎嘛。
　　沈梦萍抽完一根烟，又从烟盒里抽出第二根，叼着烟嘴准备打火时又放下了，眼角瞥向陈承，正巧他也在看她。心里一喜，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拿下沾着大红唇印的香烟递到陈承嘴边，陈承张口接了，沈梦萍俯身替他点火，白皙饱满的胸口在陈承眼前晃来晃去，陈承好似没看到一样，目光盯着她的脸一动不动，打火机腾起火焰，火苗在他眼中燃烧。沈梦萍有点经不住他这样的目光，像狼一样，看得她喉咙有些颤抖。
　　所幸故事在继续，陈承扭过头去，专心听着下一个故事。沈梦萍莫名松了一口气，裹了裹衣服坐直了身体，心里惴惴的，便没再向陈承靠过去。
　　平叔今年五十六了，孑然一身，打了一辈子光棍。身边只有一个远方侄儿，好吃懒做，不学无术，家里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让他跟着平叔工作。丢给平叔，几乎当没这个儿子。平叔年纪大了，也想留个人养老送终，也就收留了他。大头当然是不愿意的，然而没有办法，父母不认他，他不跟着平叔，岂不是要饿死。索性工作轻松，工资也不低，恐怖是恐怖了点，但是对他这个晚上敢上坟地过夜的人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平叔是焚尸人。
　　那天上午，火葬场送来一具女尸，来的人语焉不详，只说是死在家门口的神经病，嫌晦气，又怕惹事，索性烧了了事，也算积福，让她好走，也不必整顿仪容，烧了就行。大头推着尸体去停尸房，到底没有按耐住好奇心，掀开白布单看了几眼，一身青紫，多处擦伤，小腿骨以不正常的姿势扭曲着，一眼就知道这是车祸造成的。最心惊胆战的是，腹部有三道三四厘米的伤口，伤口已经泛白，肉外翻着。大头一把盖上布单，心里直觉这事不寻常，眼睛滴溜溜转了转，手伸进口袋摸了摸刚才那人递来的红包，嘿，果然不薄。脑子里又想了几秒，然后整理好布单，装着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推着尸体去了焚尸房。
　　烧的时候大头有点心虚，不太敢往里看。后来突然“嘭”地一声，他下意识地往炉里看，女尸坐了起来，嘴巴大张着，似是无声的吼叫，头发夹着火苗飞舞，好像下一秒就要推开炉门出来。其实大头知道这是正常的，身体燃烧肌肉收缩，这几年他常见，但是架不住他心虚，害怕。“蹭”地一下跑出去找他叔去了。
　　金钱的诱惑面前，他到底还是把这事给瞒下来了。人已经烧了，钱已经到手，怕个屁！晚上偷偷到外面给她烧了点纸钱。冤有头债有主，反正别来找他就行。
　　故事的最后大头说，这事最后也没下文了，几年过去，他心里也渐渐放下了，就是还有点可惜，挺好看一小姑娘，也不知道得罪了谁，绚烂的人生在那美好的年纪戛然而止。
　　四周静得可怕，好像连风声都停止了，大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咕咚”地吞咽声在黑夜里格外清晰，温暖从咽喉滑下，落进胃里。旁边的小情侣好像被这个故事给吓住了，两人对视一眼，脸色有些白，也拿起水杯喝水，温暖向四肢百骸蔓延，好像能抚平一身的鸡皮疙瘩。
　　雯雯拽了拽她男朋友的胳臂，小声说：“咱们不聊了吧，大晚上的，我有点怕。要不还是睡了，这荒山野岭的，明天还得早起往外爬呢。”
　　浩子抓了抓雯雯的手，“也是，咱还是睡吧，蒋公子还在外面等着呢，往外爬还得爬个两三天，他该等急了。”说了拽着雯雯手就想起来。
　　黄毛不干了，“你们俩干嘛，轮到你们说了就想跑啊。大家都说了，你俩跑个屁，今天不说完，谁都别走！”
　　沈梦萍也开口了，她总算跟黄毛意见统一了一下，没有刺他，“就是啊，凭什么你俩不说就跑啊，怎么？怕了？怕了开始别玩啊，挑起来的就你俩，跑得快的也是你俩。”
　　雯雯气不过，“玩游戏而已，你们针对我们干嘛，我害怕怎么了，我怕鬼故事嘛，谁叫大头说得那么吓人，我们没东西好忏悔的，就这样。”
　　“哈哈，你们心虚了吧。”陈承的笑声在静谧的夜里极其突兀,众人被吓了一跳，扭头看他，他语气里笑意盎然，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目光灼灼的盯着浩子和雯雯。
　　“你放屁！”浩子脸有些青。
　　“呦，这是急了，戳中你们心事了啊。”情妇翻起眼看了一眼，附和着陈承。
　　“你……”
　　“接着说吧浩子，现在不说，以后没这样的机会让你说了。”陈承扫了一眼众人，平静地说道，仿佛刚才笑的不是他。
　　“你什么意思！你们到底想干嘛？”雯雯气急败坏地尖叫了一声，声音有些慌，目光闪烁，拽着浩子的手也有些颤抖。浩子拉着雯雯想走，腿却突然一软，手慌脚忙地和雯雯倒在地上。浩子哆嗦着回头，身后的几人也都倒作一团。只有陈承慢慢的站起来，灯光微弱，他肋部以上都陷在黑暗里。
　　黑暗里传出一声轻笑，“看，刚才让你们说不说，现在，没机会说了吧。”
　　“嗯，那轮到我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