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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92 ...

  •   搂在腰间的手顿时一紧,他低头望着她清澈见底的瞳眸,“佟妃的。”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每一个音都似敲在她的心坎。她的头高高的昂着,半响,抬手捋了捋耳鬓的头发,笑的漫不经心:“原来是她的,我还以为都是传言呢,没想到是真的。”

      她转身离去被他猛的拽了过来,“你听我说。”

      东霓笙突地伸出手挡在两人之间,“九叔,我累了。有事明天再说吧。你的解释,等我有时间再听好吗?”她很冷静,冷静的出乎意料,冷静的让他措手不及。

      槿药见东霓笙走后才现身,看着那丫头消失的背影,看了一眼东燕启唤了一声爷。东燕启仿佛没有听到,在原地站了一会转身朝德育殿走去,槿药不敢上前,他也不知道此刻的九爷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佟妃的孩子来的意外,怕也是九爷这辈子都无法抹去的悔恨了。

      若撇开旁枝错节的朝堂关系,这些个女人哪还能在后宫呆上这么长的时间,只是现在根基还未彻底稳固,六国尚且还在七零八落中,槿药知道爷冒不起这个险,所以朝堂上呈上来的女子他不得不收,但也从未起过什么真念。这个佟妃也是真真胆子大了点······

      进了寝殿,就看见有个身着藏青色宦服的人正拿着烛火将桌上的心蕊挑开了些,听的身后开门的声音,他的手一抖,差点把烛台给打翻了。

      东霓笙也是一愣,随即低了头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般挪到他的跟前,轻声喊了声:“绮户。”

      “回来了?”他风轻云淡的挑了重点,在她头顶揉了揉,“肚子饿吗?我让人下去弄点点心过来。”

      鼻子一酸,她抬起通红的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他,“绮户,对不起。”

      如今的绮户哪还是几年前那个骄傲莽撞的少年,一身的刺早就被拔光了,想想他的一生都是为了报仇而存在,仇报完了,也不知该如何过以后的日子。可是现在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孩,他突然就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

      嘴角的笑淡如雏菊,他轻轻拥住她,她又瘦了。“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永远也不要。”

      东霓笙被接了回来,可是东燕启却没来看过她,那日在城中发生的事仿佛是一场梦。所有的人都过着正常的生活,只有她,每日听着那些宫女在嚼舌根,今日皇上又去哪个宫了,今日皇上又给哪个妃子送了什么······

      这个宫里好像什么都是围着他转的,无论走到哪都能听见关于他的消息,那些宫女虽然没有当着她的面讨论她,可是她知道或许她现在早已成了天下人的一个笑柄。

      槿药来看过她,只是她闭而不见,连绣弯弯也被她挡在了外面,她现在根本就不想见任何人,她挤不出一丝笑容来敷衍他们,所以又何必委屈了自己。

      她没有忘记这次回来只是来拿嗜血魂珠的,待九叔空闲下来有时间见她,她要了嗜血魂珠自是要回魔宫的。如是,她安慰自己。
      到后来连鬼妖都看不下去了亲自来了宫中提人,他一脚把门踹飞时东霓笙正好趴在窗户上抬头看阴沉沉的天,见把她大殿门踹烂的人是他,她连瞪眼都觉得是浪费力气。

      鬼妖一指点在她的鼻子上,恨铁不成钢的怨愤:“瞧你这出息,难怪现在茶坊里说的最多就是你。”

      东霓笙一听,倒来了劲头,竖起耳朵问:“说我什么了?”

      无语。鬼妖摸了摸额头,在她对面坐下,自顾自摸了一杯冷茶:“都什么天了,还给你喝这么冷的茶?我说你要不要这么不要脸的?人家只不过是给了你点甜头你就忘了苦头的。”

      东霓笙脸色一沉,起身就朝他的后颈猛的一拍。他一口茶喷出一丈,气势相当的惊人。

      鬼妖瞪着眼睛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哽了半响,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你俩是不是一个娘生的啊?我怎么觉得老鼠生的儿子不仅会打洞还会钻孔的啊?!”

      她两眼朝天一翻:“打洞和钻孔其实没啥本质区别。”顿了顿,问:“琉璃莹叫你来的?”

      不用想也知道像他这种人哪是会来关心她死活的人,不过让人有点意外的是他居然会听琉璃莹的话过来一探她是不是死了。东霓笙看着他那副优哉游哉的样子就恨的牙痒痒,但也无法,谁让她打不过他呢!

      到了十一月上旬,琼楼宫里添置了些冬衣,殿内也放置了不少暖炉,她没了内功护体,冬天对她来说来的倒是特别的早。不过没想到的是今年会在这个时节看到江上雪和宓无花,这两人还是如初见时那般,一个傻气一个单纯,她把江上雪从头到脚扫了个遍,突地笑了出来:“我说你是不是长的太标致了点。”

      江上雪习惯性的红了脸,一边的宓无花只顾着吃桌上的饭菜,听的东霓笙的夸奖立即摸了一把嘴,连连点头:“是啊,连我爹都这么说呢!小雪,长的比我妹妹还漂亮。”

      东霓笙听的喜上眉梢,脑袋凑过去加了一句:“那你娶回家做媳妇吧。”

      本是无心的一句话,没想到那呆头鹅竟然认真的思考了一会,然后转头看着表情惊悚的江上雪忒慎重的说:“也不错,这次回去我就跟我爹爹说。”

      东霓笙愣了一会,若无其事的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红辣椒放进嘴里。居然一点都不辣······

      三人在一起胡闹了一阵,紫霄一身黑色锦衣进来,带着东燕启的口谕让他们三个都去书房。东霓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依旧是冷的,只是这一口居然会比平时冷在胸口的时间还长。鬼妖说的不错,这冷茶是不能再喝了,再喝下去,她的身子也就跨了。

      书房内站了很多人,服饰各异,左边的是昭华臣子,右边的貌似是蛮夷的装扮,各个身材高大,肤色是健康的麦色。东霓笙进门第一眼看见的便是端坐在正中的男人,广袖博带,眉目间绝代风华自成韵然,绯红色的薄唇紧紧抿着,一看便是寡情淡薄的人。

      她脑海中不知为何突然会冒出这四个字来。可能只是因为他如今身侧站着的紫衣女子吧,看她的长相颇有几分蛮夷的风格,长的倒是挺好看的,只是那眼神委实煞风景。

      她顿时觉得好笑,摸了摸脸,笑的更欢了。屋中几人本都是静默,她这一笑,声音却是格外的大。几人目光唰唰扫过来,她竟浑然不觉,兀自笑的开怀。

      江上雪在旁边稍微拉了拉她的衣袖,她也没反应。可能笑的有点用力,眼角有晶莹的液体掉落。

      “莫不是疯了。”不知是谁轻描淡写的说了句话,声音清丽婉转,话却是刻薄了些。她心中想着,抬眸,见他已经站在她的面前,那一双深谷幽瞳漆黑的看不见底,似乎有着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滚,可是她看不懂。

      她本能的倒退了一步,弯腰福了一礼,口中恭恭敬敬喊了声:“皇上。”

      这样的她,陌生的让他呼吸一滞。连带声音都有点颤抖,他用极低的声音唤她:“笙儿。”

      她低着头,似乎没有听到。两人僵持了一会,身后一道猖狂的笑赫然响起:“原来是你啊,几年没见,倒是长开了。”

      东霓笙抬头,见来人竟然是记忆中有点模糊的花阴。此刻的他一身繁杂的华服,头戴九重冠,冠下那双眼睛依旧寒气逼人犹如鞘下的利刃。

      东霓笙也眼尖,端的一眼,便又是一个福身:“见过突厥王。”

      花阴挑了眉,含笑不语。只是那眼神着实冷的让人发颤。霓笙抬头,满含不屑的瞟了一眼。他先是一愣,嘴角的笑微微上扬了不少。

      “你就是玲珑郡主?”那个紫衣女子站在东燕启的背后,用挑衅的目光将她生生的望着。

      她这一抬头,本想无视眼前的人,却还是不期然的跟他目光撞上了。他沉默着,只是愣愣的望着她,绯红色薄唇抿的更紧了,脸色竟是有点发白。

      霓笙为自己这个想法而觉得可笑,九叔会脸色发白?当真以为他是个普通男人了?别忘了他现在站着的位置是她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了。他要的不是她这样一个废物,能与他并肩俯瞰天下的人必定也是个能与他并肩而战的人。显然,这个人,不再是她!虽然,这个原因是他一手造成的,可是她不恨他,因为恨不起来。

      他给了她十几年的关爱与呵护,她怎能说恨就恨,她怎能说不爱就不爱了。无论他给她带来了多大的痛,始终都会淹没在这绵软如絮的爱海中。

      想到此,她笑的甜美,看着那女子道:“不知道你是哪位娘娘啊?长的倒是挺漂亮的,只是我的九嫂太多了,我的记性又不太好,所以嫂嫂你可别生我的气啊。”嘴如蜜饯,眼神倨傲犀利,仿佛这里的所有人都将入不了她的眼。
      “你······”佟妃上前一步正要训斥两句,却被东燕启不冷不热的一句话给驳了回去:“你们先退下吧。”

      两边的官朝都是察言观色的高手,听的皇上这么一说,都敛了袖子福了福身退了出去。佟妃还想争辩几句,被上前来的花阴抓了手腕就拖了出去。

      江上雪也识趣的拉着还在发愣中的宓无花退了出去,小心的带上门,叹了口气,对这个女子还真是有点头疼,她似乎永远也不知道局势两字是怎么写的,或许,一直被保护的太好了吧。那个人对她的宠溺,恐怕只有她还在恍恍惚惚患得患失,明眼人哪个看不出来,在当今帝皇心中,谁才是最重要的。

      “笙儿。”

      他哑着声音喊了两个字,她猛然抬头狠狠的瞪着他。真的是,狠狠的,她从未有过此刻这般的委屈。

      那眼泪被她硬生生的逼回去,她将眼睛睁的大大的,连眨一下都不敢。她突然上前,踮起脚尖,凑在他耳边轻语:“这两个字,你也配?!”

      这两个字,你也配?心口疼的失了跳动,他脚步不稳差点直愣愣的摔倒,只是他太过擅于伪装,太过擅于安静的消除所有的疼痛。喉间上涌的甜味被他逼着咽了下去,他笑的有点凄惨,抬起的手还是放了下去,“笙儿,你不信我了?”

      “九叔,我信你。”她退了开去,目光清冷,直将他的一颗心望的沉了下去。她抬起手指着胸口,“可是,它疼了。这跟信不信没有关系。”

      他一个踉跄,撑着旁边的桌子狼狈的站直了身子,第一次他近乎用哀求的口吻叙述:“她是突厥的公主,笙儿,突厥善战,六国才统一,我不想现在跟他们硬碰硬,再等一等,好吗?”他苍白着脸,话语都开始语无伦次。

      她又是笑。那种笑,让他好害怕。不要再笑了,不要再笑了······求求你,求求你,笙儿······

      可是她听不见他心底无声的恳求,她笑的如此的大声,好似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那是一种濒临绝望的笑。

      “等一等?你居然跟我说等一等?”她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抬手摸了眼角不小心掉落的眼泪,真的是不小心掉的。

      她冷静的舒了口气,找回来重新开口的勇气,“如若我知道得到这天下,会是这样的结局,九叔,我绝对不会让它发生的。一直以来,都是我躲在你的羽翼下,我也以为我可以这样肆无忌惮的享受你的宠爱,我可以霸占着,我可以无理取闹,我甚至可以忍受你对绮户、对东凤城做出那样的事,只因为我爱你,所以我选择了原谅。我也一直以为我们还是可以像以前那样继续走下去···”

      “可以的。”他心一紧,想上前抓住她,她却早已退到门口,笑着摇头,“九叔,其实你的心里比谁都清楚不是吗?你何尝会不了解我?你何尝会不知道你若是跟别人有了孩子我又怎么会再跟你在一起?九叔,你是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不知道现在这个结果?你这些日子来不见我,不正是害怕怎么面对我吗?”

      她开了门头也不回的离开。她不敢回头,身后的那个人此刻脆弱的让她害怕,她害怕自己再一次会选择原谅。可是有些错,不是说一句错了就可以重来的。

      他终是忍不住了,嘴一张,血溅在了花岗瓷砖上,深红色的血,宛若开在原野上朵朵花簇。扶着桌子缓缓坐了下来,背后不预期的传来一股暖流,绵软醇厚的内力源源不断的灌入他的身体。

      “爷,你为何不解释呢?”槿药蹙了眉,看着地上的血,心中又是一沉。

      他却是苦笑,“解释?怎么解释?我的解释在她面前显得那么多余,她说的对,即便她还是相信我,可是我让她的心疼了,这就是我的错。”

      “可是佟妃那孩子根本就是个意外,也是我的失职,若是郡主要怪罪的话,我去负荆请罪。”槿药低首,话语细弱蚊蚁。这件事本是他的失职,那日若不是他信了佟妃的话被调离了九爷的身边,也轮不到一个小小的突厥公主欺到他们主子的头上去。

      东燕启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任玉山和鬼妖联手,有的毒可解,可有的是会潜伏的,他槿药虽然在医学上有点小成就,可是在鬼妖这个老妖怪面前他这点皮毛让他挠痒痒都不够。那阵子又正好是毒性发作的时候,那个不知好歹的佟妃竟然还敢给九爷下那种药,平时正常男子服食了这种药,完事后便也没什么了。

      然,东燕启身上的余毒未清干净,又被那佟妃一顿乱锅粥乱搅,毒是蔓延的越来越厉害,最近更有往五脏内腑蔓延的趋势。这个时候,突厥王又来觐见,这个时间掐的这么准,让人不得不猜测这些人的本意。

      东霓笙回到琼楼宫,见绮户的房间门开着,她顿了一下,脚步一转。门缝开的不大,正好能窥的里面的动静。绮户一身藏青宦服背对着大门坐在那,手上一起一伏,针线穿孔如梭,竟是熟练的若数家珍。

      她定定的看着他穿针引线,看着那双曾是握剑的手,那个誓死要护她一生一世的诺言如今还总是在耳边响起。她的心像是被无数只蜜蜂啃噬,疼的无法自抑。

      似是感觉到门口有人,绮户转过头来。她梨花带雨,哭的眼睛红红的。他心下一慌,忙丢了手中的针线,“怎么了?”话才出口又觉不妥,慌忙帮她拭去颊边的泪珠,犹豫半响轻声叹息,恐连自己也是无奈:“别再为他伤心了。我知你心里有他,可你也不能老这么折腾自己。”

      胸口猛的一撞,她竟是两手牢牢的抱住了他的腰,埋首在他胸膛哭的更加厉害了。声音嘶哑惨烈:“笨蛋绮户,笨蛋绮户,你为什么不骂我?为什么不打我?为什么还要呆在我身边?都是我害了你。”

      他愣了半响,倏然笑道:“说好要护你一生一世的,我怎可背弃我的承诺。”其实,是他私心的想用这个承诺占据她世界的一角吧!

      她抽抽嗒嗒的问:“你在干什么?”

      绮户脸色一红,支支吾吾了半响也道不出个所以然,霓笙狐疑的看了他两眼,走进屋一看,顿时惊的瞠目结舌。双手颤抖指着桌上的刺绣问:“绮户,这是你刺的?”她简直不敢相信,绮户的女红竟然好到这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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