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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乌龙 对千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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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千家百户来说,除夕都是一个值得期待的大日子。
忙了一年的活计,便都巴巴指望过好这两天。有话说:平生快事不过老婆孩子热炕头。能在除夕夜,一家人围在一处,好生吃一顿团圆饭,就再惬意不过了。
依着贾母素爱热闹的性子,便是年年都少不得大摆好几日的流水宴席。
年节里的娱乐,不外乎听戏,庙会这两样。虽说远足爬山也极是陶冶性情的,却是对于贾母这个年纪的,不过家里逛逛园子都得歇着,到底上了岁数,也就算了。
东府里为着少奶奶去了,少不得今年就不办的很热闹了,便是阖府主子都来了荣府这边,也省的麻烦了,就更热闹了。
便是今年因着黛玉,宝钗跟湘云都在,再加上人来疯的宝玉,人一多少不得就热闹。
三春俱是同样的红菱小棉袄,外头不过罩着稍暗些深红百花绒褂子,头上是新开的腊梅簪了花,再有平素的凤钗。
这会都在跟前凑趣,围了贾母一圈,贾母打扮了一身鲜红的喜鹊迎春的绣花袄,端坐在正堂,鬓发里攒拢一术极是别致的梅花,看着也喜庆。
宝玉平日就爱红,到过年也不兴说他,越发来劲了。
黛玉平素只捡素色穿,不是白的便是青的,一堆红的单她一身穿着月白的大袄,不过素性怕冷,身子又弱,便是外头披了白狐狸皮的大毛披风,手里捧着一个描着小像的精致的暖炉,也不掺和,只在一旁听他们取笑。
凤姐在前头招呼往来女眷,王夫人跟薛姨妈躲在一旁,好像有说不完的家长里短。便是贾母打量一圈,发现少了许多,少不得问了“熙儿跟宝丫头他俩哪去了?”
宝玉不知道说了什么趣,俩人咯咯笑的不停,听见问了,笑着就回了“想是熙儿怕冷不肯起,宝姐姐已经去叫他了”。
贾母摩挲着手上的翡翠镯,少不得说了“他这几年越发懒了,便是没两年就出阁了,还这般小孩心性,叫人操心”。
湘云这会忙着跟叠榛子较劲,听了这个少不得为他开脱“论起心思,十个我们也不及他一个,老祖宗哪里还很操心他,这会不来必是备了什么礼给您,老祖宗等着看吧”
听了湘云这般说辞,想着贾熙素来是个极有主意的,少不得把心放回肚子里,只垂眼听着戏台上的小戏。
便是府里唯二深知贾熙脾性的宝黛二人,也不得感叹贾熙平日经营的好形象,人前人后,却是没人比他俩看贾熙更透彻的。
缺说,自打回家后,贾熙整个人都轻省不少,在家的缘故,便是只一开始每日给贾母请安,越到后头,偶然来了心思,一觉睡到晌午也是有。
宝钗来了上阳轩,及至见了含烟,听得贾熙还没起来,便是起了坏心,偷偷进了里间,见他合衣抱着冬子睡意正浓,冬子耳尖,听得脚步声,抖了抖耳朵,见是宝钗,少不得复躺下,眯了眼。
宝钗便使了促狭的法子,捏着贾熙的鼻子,便是半天喘不来气,少不得起来,见宝钗来了,少不得起来,揉着眼,哈气“可是你这会就闹我,叫我逮着机会,不饶你的。”
见他醒来,宝钗笑盈盈的坐在旁的垫了软垫的凳上,接了含烟的茶,笑着“他们说你这会不来必是鼓捣什么好东西,唬的老祖宗都信,只我却不信的,如今看了,果然。这会刚到饭点,你还只是睡,等会亲戚来了,老祖宗寻不着你,可怎么着?”
贾熙抱着被子仍闭着眼,只当听不着,便是再说,轻飘飘丢出句话给她“那就叫他们等着,哪门子亲戚串门非得要见了我”。
宝钗便推着他“不拘哪门子,你到底见了,露个脸也好,叫人家背地说你还没入府呢,就摆太子妃的架子”。
贾熙揉着脸,认命爬起来,手上接了含烟递来的棉纱袜,嘴里嘀咕“也不是没见过,回回节里必要瞅我眼,又不是菩萨,哪里就保他万事如意了”。
宝钗勾着嘴“就那么多抱怨了,我说你句,你爱听就听,不爱听只答应着就完了,给我排讪那么通刻薄话,不知道只当你给我没脸”。
知道她素性宽和,既说出来,断没有往心里去。
精于盘算的瞳仁散发出狡猾的色彩,斜睨着她“你几时也这般小气了,小肚鸡肠,跟你大家闺秀的形象可不合”。
伸手缕了自己的侧发,不过轻哼“大家闺秀么。很多时候我也身不由己,哥哥不成器,我若嫁得好了,少不得我家才有出路。你是这府里少有的明白人,怎的这个也不清楚”。
有些话大家都清楚,不过说出来少不得叫人听着扎心,想是因己度人,少不得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只看看林妹妹家,嫡支里连个得用的都没有,你正经有个哥哥,多少能指望些儿”。
宝钗叹气“我哥哥那性子,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还不如没有来的强”。
贾熙摇头“都不容易”。
半晌,两人相视一笑,便也过去了。看她也一身红,料想今日穿红的必定很多,少不得换了件墨绿的精致苏绣蝴蝶纹式的及膝棉袍,怕冷里头添了白的兔毛的紧身绒衣。头发本来想披着就是了,他嫌麻烦,只散着就要出去,叫宝钗拉住,坐在镜子前,撩着他细软的金发,用着温润的白玉梳沾了水细细的给他梳理,见贾熙合着眼补眠,便也不叫他,理顺了发丝,在妆笼中捡了个金制的束夹,比着及膝的发丝在背中下的位置打开那束夹,好生夹上。
也不费多大事,却是很大差异,发丝尽数拢到身后,便是勾勒他完美下颌,侧脸因着几缕发丝,俞隐俞现,越发勾人了。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这话很是了,想着徒玺勾着唇的笑意,少不得红着脸,便是宝钗要给他上口脂 ,少不得叫他拦住“可是够了,不要那东西,红艳艳的,我究竟不是纯粹的女孩,那些还是免了的好”。
宝钗似是遗憾的放下手,却也知道他别扭,收拾好后,少不得拉他起来,贾熙脚底踩得同款的绣纹高跟儿 ,看着还高了宝钗一些,甚是骄傲的看了宝钗一眼
懒怠理他疯魔,只说“他们说你备着礼,你少不得盘算着带了什么去才好”。
贾熙略想了会,也没主意,一时问着她“我也不知道,左右你帮我想一个 ,完了少不得谢你的”。
宝钗伏在桌上,眨眨眼“也不费事,你既会些奇巧,变个戏法哄他们解解闷,就完了”。
便是想着什么好玩的,一时抓了宝钗的手“可是你这个法好,我竟忘了,欠你个人情儿,你想要什么?”
宝钗勾了唇“这会没想好,那天想着了告诉你”。
贾熙也不在意“那你可好好想着,这会能叫我欠了人情的,可不多了”。
宝钗但笑不语。
及至到贾母住的荣禧堂,人来人往的,忘了说的,王夫人娘家王家近几年备受荣宠,领头的王子腾已经领了九省统制 ,年后就要外赴任职,想是王子腾在外头跟那帮爷们乐,倒是见着王子腾夫人,穿戴俱是华丽的中年妇人,保养也是极好的,倒底年岁大了,虽是敷了很些脂粉,却还是遮不住细纹,这会亲热的跟贾母,王薛两位夫人跟凤姐说着话。
见他来了,少不得揽了贾熙过去“出落的越发标志了,不是上头指了婚,我都想讨了去给弋儿当媳妇儿了”。
贾熙才想起这个表哥,是个有趣的。彼时初回见了,红着脸半天说不出话的样子,自己平素厌恶磨蹭的人,明白话都说不清的,能成什么事,略皱了眉,不想他腿一软竟跪下了,为着回头还叫贾母说了他一回,天知道最委屈的是自己。
撇撇嘴“舅妈惯会取笑,回回见表哥都不理我,躲的老远,好像能生吃了他一样”。
王子腾夫人乐了“说起这个我想起了,那会你表哥初回见了你,回去只跟我说在你跟前丢了脸,我问他什么,支支吾吾不肯说,只以后都不敢见你了”。
贾熙自己斟了茶,略尝了些,见是贾母平素吃的香片,少不得放下,叫着鸳鸯给自己换了红茶,放下茶盏,少不得说了“原是他不好,为那个还叫老祖宗说了我一通,可是我是最冤枉不过的,我那会多大啊,哪里就能欺负他了”。
宝玉拆他台“不是我多说,你那会刚回来,谁敢惹你,都摸不准你的脾性,之前外头传言多邪乎,说奉天眨眨眼就能叫人灰飞烟灭 ,你那会一脸不耐烦,谁不怕”。
贾熙想了会“好像有这么回事,大约是那刚吃了饭,我正寻解辣的,偏他来了,好半天不说话,我一急,少不得就不耐烦些”。
众人才清楚那事,贾母少不得嘱咐他“正经你表哥在前头,你寻个空,把事说清了,叫他成天躲着你也不是个事”。
贾熙一脸委屈“说到底你们都怪我,只叫我给他赔不是,他一正经的大老爷们,我哪里就拉的下脸了”。
王子腾夫人揽着他“都是不好,你不好意思我回头给他说就完事了,正经指了人的,外头那么多人,也不好”。
凤姐推他“可是你天不怕地不怕的,竟还在乎这个,都是亲戚的,你就是懒”。
贾熙冲她吐舌头,笑起来越发惊艳了,王子腾夫人哪里不疼他,只细细摩挲着,痒得贾熙直笑“舅妈别招我,怕痒呢”。
少不得从她怀里退了出来,便是叫着一直跟宝玉玩的冬子,他俩也玩的正欢,便是宝玉伸手冬子就伸了对应的爪子,在拍一拍,要是对了宝玉就给他快卤的肉干,见贾熙叫他,冬子舌头一卷把宝玉手里剩的全吞金嘴里,吧唧吧唧咽下去,颠颠的过去。
贾熙摸了摸他的耳朵,便是这会就已经长的跟一般大虎没什么两样,两只后爪一抬,就站了起来,两只前爪只搁在贾熙肩上
两人去了,王子腾夫人少不得摇头“他自是极好的,可惜弋儿是个没福气的”。
王夫人跟贾母互视一眼,少不得尴尬,凤姐少不得劝她“如今叔叔升了职,以后少不了好女孩,自有您到时候挑花眼的时候,便是去了熙儿,跟前的女孩也有好些,婶婶难道都看不上不成?”
叫她这一搅和,少不得大量起跟前这几个,品貌极佳的自是薛林两个,论亲疏,自是宝钗优先。
宝钗举止大方,言行标志,
再往下看了湘云生的也是不错,言谈也是爽利,只是想着如今的史家已经没落了,心里就不怎么满意了。
在看三春,为首的迎春年纪倒是够,只是怯怯的,不够大方,怕是当不了王家的女主人。
在看探春,各方面都是极好的,生的也好,只是是个庶出的姨娘的女儿,可惜了。
最后惜春就更不用说了,太小了,不考虑,终是摇摇头,心里属意贾熙,条件是最好的,又是嫡出的,只是终归奉天要入宫。
跟前人都吓了一跳,冬子劲力见长,贾熙叫他猛的一抱,咚的坐到了地上,跟前有心想扶他起来,却是都怕冬子,冬子只当他跟自己玩,亲腻的拿头往贾熙脖领上蹭。
贾熙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冬子吧嗒吧嗒嘴,透着他满脸的毛也能看出来贼委屈。
见贾熙揍他,冬子拿着俩爪子捂着耳朵,伏在地上耍赖不肯起。
贾熙就去掰他,怕伤了他,冬子也不敢使劲,爪子都收回去,也不捂耳朵了,抱着他的腿,大眼睛水汪汪的,跟小狗一样,很会审时度势,来硬的只会叫贾熙拿鸡毛掸子抽他,也是吃过亏的,学能了后,就卖萌。
便是除了贾熙,第二亲的就是宝玉了,宝玉见了不忍,少不得劝他“他跟小孩一样,没什么对错的,想是知错了这会,饶了他吧”。
贾熙拍了拍身上的灰,冲冬子招手,冬子才挪过去,委屈的低呼。
只是今好在是自己,若是那天性子来了,一般人还好,只是自己迟早要入宫的,若是冲撞了圣上,自己也难保住他。
打小自己养大的,也狠不下心,就捏着他脖子后头的软肉“可是饶你回,你不小了,那么大一坨,谁受得了你”。
觉得被嫌弃了,冬子很是受伤,为着自己越长越大,贾熙这些年少叫他上床,经常的自己刚上去就被撵下来,泄愤的咬着他衣摆,贾熙哭笑不得,这会人多,不好收拾他,少不得软下来,跟他商量“你乖乖的,我就叫你今晚上床睡”。
才从他嘴里解救出来自己的裤脚,略整理一番,叫着他往前头去了。
之前人多,贾熙都不带冬子出来,他如今已经成年,3米长的身形,平日里家里人看了少不得都害怕,为这个贾熙也不叫他出去,成日拘在园子里,有人陪他玩还好,没人就越发呆不住了,知道别人怕他,贾熙出去了,自己就在园子的紫藤树下卧着,一呆就是一天。
便是讨好他,冬子拱了拱他,贾熙就坐在他身上,贾熙摸着他的软和的毛,笑着“不是舅妈说起要给表哥提亲,我都忘了,你如今也大了,要不要给你也寻只母老虎,省的你天天呆着也没什么趣”。
冬子一颤,扭头就要咬他,贾熙笑嘻嘻的躲开了,又环着他脖颈,抱着他“合该我拘了你,本来你该在山里自在逍遥的”。
冬子扭头舔了舔他,嗓子中低声咕噜着,早就熟练万物之声的贾熙自是明白,少不得说“你自己说的,你要跟我一辈子的,我是不肯放手的,还想着以后叫你给我的孩子当保姆呢?”
见到了前头,少不得从冬子身上下来。
外头有头有脸的人来了不少,便是除了亲舅舅王子腾,北静王水溶,几个公侯家也都派人过来,这会见了他,少不得都过来问候一番,贾熙也不多打搅,只应着。王子腾闪了闪眼,少不得问候了几句,不外乎家常里短,便是自打升了九省统治,他再没跟谁这样没架子的说话“你如今身份越发贵重,正经说,你如今见了我们都不合适的”。
内心翻了个白眼,面上少不得说“到底我不是女子,舅舅不用那么紧张,那会跟着御前,我还见过朝臣呢”。
知道他自小叫宠的小性,后头指了太子后,越发把他宠的没边,摇着头“也罢,你自己有数就行”。
贾政见他没规矩,少不得数落他“你打小学的规矩读的书去哪了都,你不尊长辈,说你还顶嘴,没教养”。
王子腾也是人精,诚然贾政帮自己说话,也只是太过了,不说别的,当这么多给贾熙没脸,越发觉得贾政不是做官的料,正要拦他。贾熙已经沉了脸,少不得心里说了声坏了,只嫌自己多嘴。
敢当面给太子妃没脸的,除了贾政这个拎不清的生父,怕是没人敢这么干了,不过贾熙也知道若是再不断了这个,外头就传出话了,凭这个就能叫言官参贾政一本以下犯上,只是这会贾熙下不来台,就只僵在那。
水溶少不得打圆场“你们舅舅外甥俩还兴说这个,他心里有数,这会过来必是有事的”。
王子腾适时给他台阶,摸着贾熙的头眼里给贾政使眼色“我们舅甥俩哪里在意这个,妹夫言重了,不过是凑个趣,有来有回罢了”。
贾政只是拉不下脸,贾熙也懒得理他,只是少不得跟王子腾把戏演完,反手抱着王子腾的手“我一个小孩子,不过来看舅舅,那就那么多说法”。
在场的都是人精,少不得都卖他个面子,便是怕贾政再说出叫人下不来台的话,王子腾便拉着他只一边吃酒去了,旁的就没有不长眼的在捉着这事不松口的了。
为着这个生出场风波,好在平息了,才叫了王弋一边,自家老爹使眼色,少不得跟着去了,便是贾熙把那乌龙说了门清,便是王弋少不得抓着后脑勺,红着脸“不妨事,事也不怨你,都是我自己丢丑才不好意思见你”。
贾熙点到即止,及时抽了身,舅舅说的不错“徒玺不会喜欢自己成日抛头露脸”。
辞了王弋,便回去了。
初恋都是不及而终的,远远的看着,记在心里,偶尔拿出来想想,就好。王弋便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