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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前因后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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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排着长长的队伍,经过眼前的大门她就算是踏过了鬼门关,而后经枉死城,城外交错着忽明忽暗的光。她的脚不能着力,似走非走,上了黄泉路血染红的两生花静静守候,花香缠绕在她已经没有嗅觉的鼻子周围。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不知从哪里来,也不知要去哪里,跟着队伍往前移动。只记得自己一睁开眼就在阴森森的地府之中排着队。
过了一道高高的门坎,就是深不可测的阎罗殿,阎罗王坐在大殿正中的座椅上鬼差守在一个个出口和进口,悄无声息中井然有序,安静如秋日午后风平浪静的稻田。阎罗殿上,她笔直站着宽大的连身白衣拖地,移动间活像断了线的风筝。四周阴风阵阵打在她身上已经没了感觉,只觉得内心平静一片,秋天落花一般自然,眼波流转深如蓝色湖面。
案桌上空无一物,阎罗王只稍稍抬头看了一眼,铜铃大的眼睛没有喜怒哀乐,唇上的胡子和皮肤一样黑。
她茫然抬头,身上罩了一层光,脑袋里一片空白,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喝完孟婆汤,你去轮回司投胎。”阎罗王话音刚落下,久久盘旋的回音穿透地府。
鬼差上前勾住她的白衣,她不由自主的跟着鬼差往前移动,身体木偶一样僵硬。
孽镜台,顾名思义看透人心阴阳,是是非非在孽镜台前一目了然。台高十丈,镜大十围,她的身体于正中,身上的白衣上爬出几根红线慢慢缠绕,镜中的人五官开始起了变化。眼前的她身高一米六左右瘦小有余,齐刘海短发瓜子脸,半大不小的眼睛,鼻子挺直。本早已没了血丝的嘴唇缓缓开出一朵红色五瓣花,眼缝向下微垂大而透亮,鼻子变得更加紧俏,短发及肩及背及腰。
看着这些变化她瞪大了眼睛,镜中的自己却没有任何表情,眼中露出的悲凄向她扎来,原本早已没有知觉的身体开始觳觫不止。
她慢慢转过头茫然的问鬼差,“这是怎么回事?”
孽镜台置于一片荒凉的漆黑中,唯有鬼差和她身穿的白色衣服上透出丝丝白光来,这样的荒凉中更添了镜中女子的悲凄。
“孟婆汤都不用喝,把自个儿给忘记了的鬼,我还是第一次瞧见。”鬼差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洞似看不见镜中的变化,没有一点生气,“快点走,孟婆等着呢。”
她本没有波澜的心开始有了一丝波纹,镜子里的人三分像她,却有七分不同。
红线快爬满整件白衣,如同冬日里的火烧雪,红光淡去,一件简单的白长锦衣套上镜中的人,宽腰带勒紧细腰,显出了镜中女子的身段窈窕。眉如新月修长却不过眼,弃了珠花流苏,三千青丝仅用一支雕工细致的木簪绾起,遗弃铅华浮世,正是浮世如梦。
她猛地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镜中的变化,看看鬼差又指指自己。
“快些走。”鬼差不耐烦起来。
鬼差在前用一根绳子牵住她的衣袖就往前带着走,一路幽暗,唯有两生花如诉如泣盛开。一只巨大的锅子翻下落地忽的生生挡住了去路,两个鬼差护住孟婆,孟婆右手舀起一碗略微浑浊的水于左手的小碗中,“人间的一切来到阴间都不复存在,喝下孟婆汤,再世为人。”
她乖乖的接过小碗,一口孟婆汤已入口,丝丝甜味,她的手突然被一道妖风打中汤洒了一地。地府随之被这一道道劲风刮得乱成一片。孤魂野鬼凄厉的嘶叫起来。
孟婆抬头一看竟是喜穿紫衣的北岳上仙凉觅,只见凉觅手中的念珠正刮出一道道厉风。孟婆随之拿起铁勺便与奈何桥上的凉觅缠斗了起来,三鬼差飞到了孟婆身边助其一臂之力。
“凉觅上仙!你这是为何要大闹地府?”孟婆明显落了下风,手中的铁勺不敌面前的紫衣女子。
凉觅左手紧紧握着的竟是地府的生死薄,右掌心的念珠化出一道道风,将孟婆及鬼差生生打出十丈远。 “自是为了救人。”凉觅的声音极其凌厉更透着一股执着。
而她被吹到了忘川河畔,面前玄黄色的石头周围开满一地两生花。
她傻愣在石头前,石头发出淡淡的光泽,一些一些的画面倒影出来。一袭霜色鹤氅,柔顺的黑发及腰,男子的背影缓缓转过来,笔挺的鼻梁,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细长的眼睛,他的嘴唇薄厚适中。
白色纱巾逆着风飘至男子的脚边,纱巾被风吹出了幻境,她抬手纱巾落在了她的指间,冰凉的触感。“你是谁?”
“去找他。”一个声音突突的灌进她的耳朵,她猛得一惊。
“找谁?”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往下掉,是要去投胎了。
“太久了记不清,你只消记得那人的脸就可以。”那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只能分辨出是一女子。
“好。那你能告诉我,我是谁吗?”
秦家千金出生时漫天的红光压城伴着雨,阜阳城中老百姓披上了蓑衣戴上斗笠,这雨连连下了五日。
秦府池塘中的锦鲤鱼在秦府千金出生之时跃出了水面,秦河见状心中想着给自己的千金取名秦鲤鱼,开口读了几遍有些拗口便改名为秦小鱼。
小鱼五岁那年,其母林氏病亡,秦河又续了一妻张氏,而后张氏为秦河生下了两子一女。可想而知小鱼在秦府过得是越发不如意。
昭仁十二年也就是秦小鱼八岁那年,在秦府后院的狗洞里结识了一酒鬼,此酒鬼正是天下昆仑的掌门。
“大黄的狗洞怎得被你给钻了?”秦小鱼趴在了地上,圆圆的眼睛忽闪忽闪,小巧的鼻子上沾着酱油,手里拿着一只蹄髈。
洞里露出的人头被凌乱的头发遮着面,隐约能看见此人的半张脸,他打了个酒嗝,含含糊糊道:“呃~小儿,我借此地歇上一歇可好呀?呃~~~”
秦小鱼一口咬住手中的蹄髈,撕下一块肉,用油腻腻的手拍了拍眼前人的头,“好是好的,但是我娘亲说受人之恩当涌泉相报。”
“呃~我收你做徒弟,算是报恩吧。”说完那人便昏了过去。
秦小鱼连着三天都来这狗洞前看望此人是否安好,说来也怪这人居然整整睡了三日。直到第四日秦小鱼再去看时,洞中的人头已不在。正在她惋惜时,抬头见墙头上站立着一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午时的日头扎眼的很,刺得小鱼以为哪一路英雄好汉要来收服她。“大侠~饶命啊!”小鱼立即跪地,动作一气呵成,声泪俱下。着实让墙头之上的人为之赞叹。
“女娃娃,你叫什么名字?”墙上人问道。
“娘亲说,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秦小鱼低着头,绞着手指。
见状墙头上的人飞身下来,秦小鱼下意识的就想逃跑,但是眼前这人秀气的很啊,骨子里有骚味,媚眼如丝,一双桃花眼勾人的很。小鱼不才正是色女一枚,“你长得可真标志。”
“你这小女娃可不能如此夸赞男子,要说风流倜傥,身姿绰约懂吗?”眼前的人蹲下身在小鱼的额头一点。“投我以桃,报之以李。我即答应要收你为徒定当不会看你是小娃娃便敷衍了事。”
“我乃是昆仑山掌门人,易风情,师父问你问题,徒儿可是要听话的。”易风情笑颜中竟有几分认真,眼前的女娃身上隐隐透着股灵气,不一般不一般呐。
“好吧好吧,我叫秦小鱼,那你能带我出这里吗?”小鱼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
“那是自然。”
小鱼按着脑中那些大侠成长录开始规划了一下将来的自己,想得兴头上了还捂着嘴偷乐。她眯着眼睛打量起身前的人,直到把易风情看的心里发毛才移开眼睛,“好!君子一言!”
这便是秦小鱼学道法的开始,易风情以昆仑山掌门人的身份拜见了秦河后便带走了小鱼,期间不过两个时辰。
青苍幽远,峦壑连绵寒风凛冽,白雪皑皑覆盖整个昆仑境。
玄妙观坐落在昆仑之上,三清殿乃是正殿,殿内摆着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的塑像。
一个清秀少年约摸十五六岁身穿青白色直裰腰间系扎黑色丝绦,站在三尊神像下面,脸上挂着浓浓的无奈,仰着头喊:“师妹!快点!再晚今天又要没饭吃了!”
塑像上飞悬着一模样秀丽的女子正在擦拭塑像,估摸着也有十四五岁模样,头发以丝线结扎,挽成两髻垂落于头两侧显得可爱极了。此少女便是秦小鱼。
“师兄,你不是在辟谷吗?怎得又要吃米饭了?”
小鱼在昆仑山排行二十一,师兄排行二十,师兄有个风流的名字,公子楚,为了这个小鱼就从没觉得师兄是个正经人。 “是不是因为红绫师姐呀?所谓一日不吃红绫菜,骨头也要软~”小鱼一脸的八卦。
“我堂堂公子楚怎么会看上那只母老虎,师妹不要瞎说!”公子楚叉着腰摇摇头嘴巴里时不时“啧啧”几声。
大殿的门忽然被风吹开,大片雪花飞进,对于修行的两个人寒冷早已经侵袭不了他们。夕阳中站着一娇小的身影投射在殿内的烛光里,“谁是母老虎?!”红色长裙艳丽如火,垂鬟分肖髻,发髻上插着一朵娇艳欲滴的小莲花簪子,红菱起手一把揪住公子楚的右耳朵。“你喊谁是母老虎,小二十师弟?”
“哎哟哎哟~~~师姐手下留情啊,我的耳朵~”公子楚的耳朵被揪得通红,这红绫也就排行十九居然叫他小二十,想想真是不服气。
“师姐是天底下最美丽的师姐,是母天鹅您听错了!母老虎怎么可能是师姐呢~”公子楚弯着腰,挣脱不开红绫的手。
红绫虽然知道公子楚的话有七分假,但还是松了手,抬头望着小鱼勤奋的身影一笑。
“鱼师妹快些下来师父找你~”红绫捻起飞诀,一跃而上,与正在看热闹的秦小鱼并排。
小鱼道:“遵命~师姐!”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小鱼一脸的谄媚。
公子楚看着这二人,口中脱口而出:“狗腿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