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魔劫》太冲天马

12、012 水神 寅时，

　　寅时，一天当中最黑暗的时刻，天空中乌云盖顶，夜风很大，好像要下雨。

　　池鸿图带着两个小厮来到钟夫人院内，小厮提着灯笼，被风吹得左右乱摇。

　　“夫人正在安睡，她昨日有交代，三少爷今早可以直接上路，不必请安了。”秋菊如是说。

　　池鸿图今年十五岁，他平时最怕钟夫人，他是柳姨娘最小的儿子，在柳姨娘跟前被宠成宝，在钟夫人眼里却是根草，从小到大没少被钟夫人找茬责罚，今年都十五岁了，看见钟夫人瞪眼都要哆嗦，今天是没办法，大哥、二哥，还有二姐都有事情，柳姨娘逼着他来探查消息。

　　一听说不用请安，池鸿图立即就想打道回府，但想到出来时柳姨娘的再三警告，只能硬着头皮说：“我此去京城路途遥远，恐怕要数年之后才能回来，还请姐姐再进去跟母亲请示一下，让儿子进去磕个头，聊表寸心。”

　　秋菊转身进去，不多时出来：“夫人让三少爷进去。”

　　池鸿图深吸了口气，跟随秋菊走进钟夫人的正房。

　　一进门，就嗅到一股纸灰味道，混合着浓浓的药味，丫鬟们都被打发走了，诺大的厅堂里只有秋菊一个人跟着，夜风吹进来，窗帘纱门同时卷起，烛光摇曳，灰暗幻灭，池鸿图一阵毛骨悚然，悄悄打了个寒噤。

　　进了里间屋，看见钟夫人拥着大被坐在炕上，旁边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子，池鸿图赶紧跪下：“儿子即将进京赶考，特地来向母亲请安。”

　　“嗯，我们钟家每代人都要入京考玄门供奉，将来入了供奉堂，为帝王资政，贵不可言，本来过去都是要嫡子去的，但霄儿太小，只能由别人去……”房间里蜡烛点的不错，光线很暗，钟夫人坐在炕上身影有些僵硬，身体手脚一动不动，只是说话，语气生冷，阴惨惨的，仿佛来自阴间，“老爷既然点了你，你就要用心，不要给我们池家丢脸，到了京城先去拜见老祖宗，求得他老人家的指点，听他教诲，莫要被京城里的花花世界迷乱了眼睛，若是让我得知你不务正业，四处丢人现眼，我立即着人带着家法进京去找你，须小心你的皮！”最后几个字声色俱厉，透着浓浓的狠绝，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池鸿图身子一震，赶忙磕头：“母亲教诲，儿子谨记心间，绝不敢忘。”

　　“好了，我的教会你已经听完了，回去准备上路吧！”钟夫人下了逐客令。

　　池鸿图看了一眼旁边炕上躺着池鸿霄，他这次来被托付的重任就是探查池鸿霄的死活，房间里光线太暗，池鸿霄躺在那里只能看到一个摸糊糊的轮廓，也不知是死了还是睡着了。

　　“母亲，儿子这一去恐怕得三五年不能回来，兄弟之间难免思念，除了大姐和五弟之外，我已跟每一位兄弟姐妹们告别，大姐在天镜山修道，自是不能了，还请允许我跟五弟说句话，当面辞行，也算全了我们的兄弟之义了。”

　　“你这是想要看看霄儿死没死啊。”钟夫人冷笑，“秋菊，把霄儿扶起来，跟他的好哥哥道别，以后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了。”

　　秋菊过来抱起池鸿霄把他唤醒：“五爷，五爷，三爷来给你告别了。”

　　池鸿霄已经解除了邪法暗制，神智已经清醒，又喝了药，只是身子太虚，窝在秋菊怀里弱弱地跟池鸿图摆手：“三哥要到哪里去？”

　　“你三哥要去京城考供奉堂，快跟他说后会有期，莫要误了他的行程。”钟夫人道。

　　池鸿霄说：“那弟弟祝三哥一路顺风，马到成功。”

　　见池鸿霄未死，还能清醒地跟自己说话，池鸿图吃惊不已，看着池鸿霄如同见了鬼一样，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钟夫人心疼儿子，摆手让秋菊扶他重新睡下，仍然赶池鸿图：“知道了吧，我的霄儿福大命大，造化大，才不怕什么阴谋诡计，一起子小人的暗害呢，你也看见了，他没死，赶紧滚吧！”钟夫人越来越不耐烦了。

　　池鸿图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池鸿霄伸手拉母亲的手：“娘，你的手好凉。”

　　钟夫人伸手，僵硬地拍打他：“睡吧，娘的宝贝，天还早，你再睡会……”

　　“娘，我要你跟我一起睡。”

　　“娘要等你三姐姐，你先睡，乖。”

　　“那待会三姐姐来了，你要叫醒我。”池鸿霄太虚弱了，闭上眼睛以后，很快进入梦乡。

　　青冢山腹里的斗法仍在继续，池泓霑被封在王陵石棺里面，这石棺是当年王陵的主人淮阳王用来封存自己尸体的，经过术士祭炼过，任她使出浑身的本事也无法破棺而出。

　　棺材外面，陈虎文跟裴重的斗法也陷入了颓势，他挥动麻幡，射出一股股手臂粗的黑烟，纵横交错，像蜘蛛吐丝一样结成一张大网，陈虎文炼制的铁甲僵尸最先被纠缠住，尸爪可以轻易撕裂铁板，洞穿岩石，此时却撕不破这些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散的烟网，凶恶的僵尸都成了猎物，被黑烟缠绕一圈一圈最后成了椭圆形的“蚕茧”。

　　裴重张口喷出一道碧火，呼呼两声，“蚕茧”燃烧起来，成了碧绿的大火球，僵尸们在火中挣扎，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吼，双爪乱抓，左蹦右窜，然而始终无法逃脱碧火的焚烧，他们刀枪不入的身体开始融化。

　　陈虎文的飞剑也被黑烟缠住，他的飞剑远不如他师父的玄英剑，被秽气污染，虽然没有失却灵性，但运转远不如平时那般凌厉，只能勉强护身，将欺到眼前的黑烟斩碎，但随着每一次斩碎黑烟，剑上沾染的黑气也越来越多，剑光逐渐暗淡。

　　裴重一边焚烧僵尸一边跟陈虎文：“你既然知道我嵬山道士的大名，怎么还有胆子来捋你家道爷的虎须呢？啧啧，玄真道，莫不是仗着你们中原十三家的势不把我放在眼里？据我所知，你们十三家这几年越发没落，你们玄真道掌门、真空道、阴阳道、青云道四家先后有掌门人死于非命，各家长老徒众死伤更是不计其数，跟三阳教为敌，跟金刚寺火拼，现在又要跟我们嵬山派做过一场吗？哈哈，莫说你这样一个小辈，就是玄玄那老头也不敢随便找我的麻烦！等我烧化了你的这几个僵尸，然后再烧化你，用你的骨灰养炼仙虫，用你的魂魄祭炼我的宝幡！”

　　说话之间，那几个铁甲僵尸先后熔化消失，化作缕缕黑烟融入了巨大的烟网之中，裴重用手中宝剑一指，整张黑网，满洞黑烟全部往陈虎文身上聚集过去。

　　忽然，裴重歪头侧耳倾听：“什么声音？是水声？”他很纳闷，“青冢山就是个大坟包，上面根本没有水，阴宅忌水，只有南方有一条九曲小河，取玉带环腰的风水，距离这里有两三里远，在这里不应该能够听到水声的。”

　　猛然间，他想到了棺材里面的池家少女：“池家人以驭水闻名，莫非……”他看了看已经毫无声息的石棺，正要将棺盖打开一探究竟，水声已经到了近前，从通道入口处涌进来，好像洪峰临门一样，大量的河水灌入，哗哗哗，水花四溅，从中又专门飞出一条条的水龙，连续不断地向裴重撞过来，裴重急忙调集黑网将水龙挡住。

　　水龙接二连三地在黑网上撞得粉身碎骨，破散的水花相互融合，又形成一颗颗拳头大的□□，凝成近百枚，再次蜂拥撞来，落在黑网上面。

　　“啪！啪！啪啪……”接连不断地爆炸，黑网转眼之间就散成漫天黑气。

　　□□不断形成，不断飞向裴重，裴重操纵黑烟阻挡，池泓霑毕竟法力有限，一次所能制造并且驾驭的□□不过百来枚，黑烟被炸散之后，在裴重的控制下很快再度凝结成形。

　　噼噼啪啪僵持了一会，裴重知道操纵这些水的是躲在棺材里的池泓霑，他要先把池泓霑杀掉才行，他飞身跳上石棺，手中宝剑倒持，灌注真元，黄色剑芒倏地伸长，恨恨地刺入石棺之中，他咬破中指，将血涂在剑柄上面，那剑的光芒迅速变成血红色。

　　棺材里面开始出现血水，吞吐的剑芒就像是一条毒蛇的芯子，舌头卡在外面进不来，只能不断把信子吐进来，每次延伸，都能喷出一股鲜血，一道又一道血水，连续不断，很快就在棺材里面积攒了许多，大有要将棺材灌满之势。

　　“妖道！你气数已尽，仍然不知死么？”河水疯狂倒灌，墓室里水势猛长，摇曳喷漫的水面上面，生开出一朵又一朵的水莲花，晶莹剔透，仿佛用水晶雕成的一样。

　　在一朵最大的莲花上面，出现一尊水雕的少女，正是池泓霑的模样，她向裴重挥洒袍袖，左右水面上飞起一道道水流，向棺材上的裴重砸过去，棺材周围的河水也在向上猛涨，瞬息间没过棺材，迫使裴重不得不驾驭一团黑云漂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