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寂静》霄印

2、第二章 商场探险

　　商场中央的旋转门已经被卡死，旁边的两扇大门一边大开，另一边歪斜的挂着。门板已经完全变形，像是曾被强力拧过。一阵夜风吹过，摇摇欲坠的百叶发出刺耳的嗞喇声。
　　边门堵上了，周围有几具还没腐烂的尸体，估计是白天被铩羽而归的队伍。夏颐在尸体身上扒拉了一番，找出一把比较锋利的可折叠水果刀，和一个还能用的手电筒。托末世之前刀具管制的缘故，如今很少能找到什么真正有用的防身武器。
　　商场一楼所有能搬走的东西都已经被搬走了，只剩下一些破碎零散的柜台。微弱月光下，坑坑洼洼的墙面和满地的血污昭示着曾经战斗的惨烈。空气中弥漫着尸臭和刺鼻的香水味，混成一种难闻气息，久久不散。
　　商场里面没有窗户。这是末世之前夏颐从未注意到的一件事实。当电力完全失去之后，剩下的就是一片漆黑。夏颐没有手电筒。好在这商场是环形建造，中间一块场地挑空直通顶层，而顶层的屋顶是玻璃制的，多少能透进些光。他站在入口附近，过了许久眼睛才慢慢适应黑暗，依稀能看见事物轮廓。
　　大厅里晃荡着几只丧尸，无头苍蝇似的慢悠悠的乱转。夏颐忍受不了脚下鞋子和商场大理石地面摩擦所产生的“呲拗”声，便脱下鞋子，只穿袜子踩在地上。石材的冰冷让他瞬间打了个寒战，一步步都像踩在冰块上，身上的温度很快被剥夺干净，阵阵寒意渗进心里。
　　夏颐绕开两只丧尸，瞧见倒在一旁的指示牌上标着服装都在二三楼，家居物品在顶楼，食品部则是在地下一层。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往上走。这地方既然被这么多队伍探查过，估计楼下已经剩不下吃的东西了。马上他就要度过一个没有暖气热水的冬天，若没有厚一点的东西防寒，他怕是熬不过去。
　　这商场黑灯瞎火，安全楼梯一般都建在楼层的某个角落里。夏颐没有这里的平面图，更不敢随意乱逛，只能咬咬牙，离开墙边走向楼层中央的滚梯。滚梯是金属为架，夏颐小心登上，但不管如何放轻脚步，空旷的商场内，每走一阶滚梯便“吱嘎”作响，惊得人心惊胆战。他只得更加谨慎，每上一阶就等上片刻，见真的没有引起注意才敢再往上去。
　　上了二楼，丧尸果然多起来。夏颐半低着头，尽量不与任何生物对视。他不知道丧尸到底是靠什么感知人类，但最多外不过五感，夏颐只能尽最大可能绷紧自己，让身体的噪音尽量减小。若是他现在能看到自己，就能发现他的脸色有多么苍白，简直不像是个活人。
　　“哐！”左边一个拐角处突然一阵巨响，噪音像惊雷一样被商场的回音放大到无限，惊得夏颐一个激灵。“……磕啷……磕啷……”
　　还未等夏颐看清那边出了什么事情，就见许多丧尸从楼层的不同地方冒了出来，盲虫趋火般向声源靠近。他悄声迅速蹲下，将身体蜷在电梯扶手和垃圾箱中间的空隙里。角落里黑得厉害，黑暗中其他感觉更加敏锐。虽然看不见，但是他清晰地感觉到越来越多的丧尸从他身边经过，有的甚至无知无觉地从他脚上踩过。夏颐喉结动了动，心里一阵恶心。
　　黑暗不仅阻碍人类的感知能力，更会在人心里平添许多莫名的恐惧。夏颐虽然能躲避丧尸，但是他从来轻易不会主动靠近丧尸。今天夜探商场，也是被物资亏得实在没办法了。前两天晚上真是太冷了。
　　“……磕啷……磕啷……磕啷……”声音越来越近，夏颐放缓呼吸，调节心跳，脑中的弦却越绷越紧。
　　这声音……倒像是什么铁物被拖拽着走路碰撞地板发出的。
　　声音在离夏颐还有十来米的地方拐了个弯，往另一个岔道去了。夏颐透过缝隙就着微弱光亮看到，似乎是一个丧尸不知怎么将脚踩到一个什么东西上，那东西还拖拽着一个金属的垃圾桶。每走一步，金属桶就一阵作响，震得整个商场里都骚动不安。
　　噪音逐渐走远，夏颐没有动弹。他等了一阵，直到声音完全消失，周围一切再次平静之后，才轻轻从角落里走出来。
　　周围丧尸比方才少了一些。部分没有被惊动的丧尸大都在原地不动，或是在无脑地重复着简单动作。夏颐看准了路线，屏息从一个个丧尸之间穿插而过，最后闪到一家运动品牌店里。
　　运动服装比一般衣服防风耐穿，也有一些贴身穿的衣物，最难得的是这里的鞋比别的地方更好穿。夏颐将店铺仔细打量一遍，发现这里并没有丧尸，估计是被刚才的噪音吸引走了。夏颐不能在这地方多留，也不挑样式，只要大小差不多合适，摸着厚实的就往袋子里装。袋子地方不够，又找出大型的运动器材背包装了一大包。
　　店铺里面比外面廊道上更加黑暗，在里面呆了许久，再往外面看，倒比刚才看的还要清楚一点。见外面还算平静，夏颐从怀里掏出带来的干粮叼在嘴里，一边收拾一边补充体力。他人单力只，拿不了太多东西。之前还想到顶楼去找条厚被子，现在却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托大，心里总有些毛毛的。他摸索走了这么久，进来拿这么些东西。没被发现，已经是运气了，必须马上离开。
　　夏颐拿了东西刚要离开，一抬头却发现一只红眼丧尸蹲在店铺门口，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丧尸是个老头模样，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但双眼通红有神，根本没有浑噩的样子。红色的眼睛，这是变异丧尸的特征。在一片黑夜中，发出诡异的光。
　　夏颐用尽了自己这辈子所有的自制力，才没叫喊出来。他的喉结激烈的动了几下，终于停了下来。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身体却没办法移动分毫。他和红眼丧尸就这么隔着五步的距离互相瞪着。
　　那红眼丧尸似乎是拿不准夏颐到底是活人还是同类，也可能只是不相信突然会在这里看到这么个奇怪的东西。瞪了片刻，它突然向前迈了一步。
　　夏颐想将自己的视线放空，控制肌肉放松，但是身体根本不听他的使唤，视线也完全离不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这是夏颐第二次真真正正对上变异丧尸，但是这次和上回不同。这回他的身边没有队友，甚至连可以抛向怪物的肉盾也没有。
　　随着对方越走越近，夏颐的心跳也不可控的越来越快。
　　普通丧尸攻击只靠拥抢和撕咬，而变异丧尸则常发出尖利啸吟，招引同伴。
　　眼见这丧尸就要张嘴呼啸，夏颐大脑嗡的一声，身上所有的神经瞬间恢复。他像弹箭一般扑向那变异丧尸。那丧尸似是没想到如此，身上顿了一顿。夏颐赌的就是这一瞬，早握在手上的匕首刺破衣袖，狠狠扎进丧尸的侧颈。
　　下一秒夏颐好似被铁锤狠狠地砸到胸口，整个人瞬间被打飞起来撞到墙上。变异丧尸的速度是何等的快，夏颐还不等落地，就被它抓住脖子狠狠地摁倒地上。
　　丧尸血丝污浊的眼睛满是狠戾。它喉管被伤，发出“赫赫”的声音，手爪像是铁做的，掐进夏颐的脖子，好像要捏断一般。
　　夏颐身上巨疼，但脑中一片清明，他知道自己可能下一瞬就要死，却不愿闭眼，拼死睁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这双眼，用比它更狠决的目光瞪回去。
　　他的脑中一时屏蔽了所有思绪，没有行将就死的不甘，也没有世道不公的怨愤，什么也没有。一片空白中，他脑中只记得要掰开脖子上的那只铁爪！
　　那一刹那，夏颐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钉进那丧尸脑子了，突然那丧尸的动作顿住了，手上也不再使劲，连眼神都迷茫起来。夏颐不知缘故，但也顾不了这些。拼尽全身力气猛地抬起手臂，抓住还插在丧尸脖子上的匕首刀柄。刀刃在脖子里转了半个圈破肉而出，将丧尸的头颅砍下一半。
　　臭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夏颐屏息闭眼，冷粘的液体喷粘到他的脸和脖子上，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他忍无可忍地将身上的丧尸踢开，翻身在地上干呕起来。粗喘几口气，夏颐用衣服尽快将脸上脖子上擦干净。此地不能久留，他不顾脚软腿软拿起背包夺门而出。
　　似是被突然的血腥惊扰，外面附近的丧尸已经开始骚动，附近的丧尸比来时多了几倍，来路瞬间被堵上。夏颐此时的求生欲望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他不敢耽误，也不敢硬闯，只得贴墙边快速离开。喉咙火烧火燎的疼，几次想要咳嗽都被自己强行捂住。
　　刚刚拐出几十米，就听身后一声尖利啸声，悚得他心脏似被紧紧捏住。这里果然还有不止一只变异丧尸！夏颐咬牙加快脚步，无头苍蝇似得往前走。他不知道要去哪，只知道要离身后越远越好。疲惫和痛楚越来越清晰，脑中阵阵抽痛，他明白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了，绝望中猛的抬头，竟找到了这层的厕所！
　　有厕所就有窗户！有窗户就能逃出去！
　　夏颐颤着膝盖扶着墙走进厕所，庆幸里面一片寂静，连普通丧尸都没有一个，只有两具尸体藏在一个单间内，看上去已经死了不少时日。
　　他顾不得难受，转身去摸窗框。但手还未伸出去，眼前突现白星，脑子疼得好像被人抽了真空一般。
　　“唔……”他掐着太阳穴低声呻吟，终于脑中空白一片，晕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