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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青云山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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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山顶的时候,尽是窄窄的石阶,没有山路了,便将马车停在路边,用灌木藤蔓遮挡起来,骑马上山。
这一截石阶路,就不如之前那段修得那般平整了,怪石嶙峋,旁边就是百丈悬崖,苏候一行人贴着石壁走得小心翼翼,山上露重,一小段路下来,衣衫就打湿了一半。
这座山叫青云山,奇怪的是,山顶被一层云雾严严实实的笼罩着,什么也看不见,青云观就恰好在这云雾下方。
到了道观门前,已然是黄昏时分了。青云观门有几分气派的,门前守着一位看门的道士,想来也不是什么无名小观。
可苏候对道教没什么好感,不管是不是无名小观,他都不认得。
苏侯下马,那位看门道士也看见他们了,走上前来接应。
门虽开着,但却不欢迎来客拜访的样子:“来者何人?
苏侯向前一步,拱了拱手道:“叨扰道长了,小生及家从是来寻人的。”
那道士先是打量了一翻苏侯一行人,一行人一锦衣一布衣,身后跟着两位身强力壮的侍卫。为首锦衣公子样貌上佳,行为举止气度不凡,想来这布衣小生是这位公子的随从了。
“这位公子看起来并非普通百姓人家,观中除了清修小道便是布衣流民,公子是来寻何人的?”
“小生有一故人在山下长居。前些日子来找故人叙旧,却不料故人居所被水患所害,几处打听得知流民安置在这山上道观中,特此前来拜访。”苏侯说起谎来眼睛也不眨,其他三位也特别识趣的装聋作哑,一脸嗯没错就是这样的表情。
“原来如此,可方才同我一道的去方便了,我又不好走开。”看门的小道士脸上有点无奈。
“既然如此,尔等在此等候便好。”
话音刚落,却见门里走出来一位青衣道士,手上拿着拂尘。门口看门的道士见这人行了个礼,这青衣道士朝他摆摆手,只向门口众人说道。“各位是来寻人的?”
“正是。”
“远道而来便是客,既然门童不方便,便由我来为各位带路吧。”
“有劳道长了。”
道士在前面带路,苏侯一行人跟在后面,道士先开口了:“公子还请莫要见怪。”
“道长有心了,自然不会见怪。”
一路走过去,偶尔遇到几位小道士,都正正经经的停下脚步,唤这位领路的道士一声:“师叔。”
苏候心想这道士恐怕是有些道行的,辈分也不低,可看起来年龄却不大,顶多二十余岁的模样,却不多问。
“敢问道长,观中住了有多少流民?”
“本道先赔罪,公子恐怕是要白来一趟了”道长看周围没人,面上带着歉意,朝苏候拱了拱手。
“此话怎讲?”苏侯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眉头皱了起来。
“观中对外宣称收留了流民,其实,本道也不知道流民在何处。”那道长说到这,顿了一下。“几位远道而来,却未能寻到故人,实在是愧疚。”
“......此事不怪道长,是我们没有打探清楚......”朝廷的通报写得清清楚楚,流民十二户暂时安置在青云山道观中,整整十二户的流民,莫不是让人吞了不成。
而且门口道士也没有拦他们,看来是不知情了。
苏候自以为自己这番偷偷上山瞒天过海,却没想到,自己被人瞒天过海了。
“只是……为何要如此?”
“青云观虽然不问世事,但相比其它道观,与朝廷颇有些牵扯,况且县令待青云观有恩,还请公子莫要再问了。”
此行‘苏公子’不过是个来寻友的,这事确实轮不到他来管。
苏候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后院道人居所,一路走过来发现道观不小。
“贵道观倒很是气派。”
“承蒙山下黄县令心系道教,多次拨款扩建,这才看起来宽敞。”这道长边说边向着山下作了个揖,“黄县令公德无量。”
黄县令就是本县的父母官,上报的折子也是黄县令写的。苏侯现在只觉得想不通。黄县令谎报灾情,欺君犯上,可是大罪。
“今日一来,也并非无所获,领略了一番道家大观的风采。”
“公子倒是豁达,现在天色已晚,不如先在观中歇下,明日再下山寻人不迟。”
“有劳道长了。”
此行一上山探查的目的也达到了。
苏候思前想后,觉得事情不管真相如何,只有下山去见一见那县令才能明白其中的蹊跷了。
更啼住在苏侯的隔壁,睡前来给苏侯倒洗脚水。
端着洗脚盆站在门口又不肯走。
苏侯正在嗑瓜子看书,看他这模样,一下便猜中了他要干嘛。
“自己琢磨去。”
“侯爷!更啼还没开口呢,您便猜中了更啼要说什么。”
“无非问一些小事。”侯爷边嗑瓜子,一边故作高深,他自己都没琢磨明白。
车上座位下面藏了有整整一袋上好的香瓜子,进观的时候不好拿,就只抓了一把,现在三两下就磕完了。
“侯爷就是不想和我说……”声音渐渐压低,几不可闻“可怜更啼没爹没娘……只有侯爷一人可以依靠,却只得冷眼相待……”
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这人知道自己听力非凡,偏偏故意说给自己听。
感觉养了他这近十年,就教会他撒娇了,甚是挫败。
“……”
“行了,下去吧。”
说罢突然想起这般一来他下次必定还会再犯,又压低嗓音接了一句:“成何体统!整日没点规矩。”苏候说这话的时候,其实还带着一点玩笑的意味,并没有要真的与他置气。
可在更啼眼里,苏侯平日里待人都是极有礼节的,就算是在朝堂上与人争论都不紧不慢的,更啼更是长这么大没被说过几回,冷不丁被责骂,突然心中害怕起来,收了那点玩闹的性子,怕苏侯真的生气了。
“侯爷,更啼错了…”更啼低着头,苏候看不见他的表情。
苏侯看着这模样,心中有些不落忍,心想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居然训斥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撒个娇又怎么了,难道一天到晚和府里的老奴一般模样才行吗。
语气也软和了下来“去休息吧,赶了一天路了。”
更啼见苏候让他走,端着洗脚盆转身就走了。
苏侯看着他走得这么利落,心想,坏了,连招呼都不打了,肯定是生气了。
他这辈子哪里对付过这种半大的小孩,说起人来也没个分寸,心知这个年纪的小孩脾性多少有些顽劣,偏偏打不得又骂不得。
心里盘算着明日下山去买点小东西来逗他,小孩子嘛哄哄就行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便有人来叫侯爷。
苏候清醒的时候,府兵已经等了半天了。
穿好一身衣服起身去开门,见门外府兵一脸焦急,便问:“何事?”
“侯爷李快切看哈嘛,更啼他把脑壳坝到了!”这个新招的府兵,是蜀地人,此时说话说得急,苏候愣是没怎么听懂。
“...什么?”
苏候让着府兵先冷静下来,听他逐字逐句的慢慢的说。
听了几遍才明白过来,是更啼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