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莫离》若水浮云

21、锦书云寄相思意

　　事情缘于下山回乡探亲的师傅，一回家媳妇老母的哭了一地，一问原来是自家老父不识字，那一亩三分薄田被人骗了去。虽然最后师傅托了关系，最终是把地要回来了，可是过程也很是复杂，弄得一段时间一屋子老小吃不下饭。

　　于是师父在他人生过了大半之时得出了一个结论，没有文化害死人呐～～于是一回师门便给我们一众徒弟做了识字测试，只有我和师姐没有通过。师傅一阵数落之后，想到了清源师兄的出尘师傅是个才艺出世的高人，于是仗着多年的交情，让出尘师傅每日额外给我和师姐安排了文化课程的修练。

　　本来哀声叹气的师姐一听每日可以跟着清源师兄习字，那乐得叫一个枯木逢春...阿，师姐打我，说不知道词就不要乱用。

　　原本给我排的师兄是一位叫清远的师兄，听清遥说他造诣的师兄弟也算是颇高的，出身也好像不凡，长像也比她心尖尖上的三师兄差这么一点点，人温文而雅，还弹得一手好琴。于是我抱了很高的期望去的，哪知一进屋瞧见的却是...许久不见的篱生...

　　“怎么会是你？”我问

　　“你当真不识字？”同一时刻他问。

　　“哼，姑娘我就是大字不识一个，你想咋办。”哼，不识字又不会饿死，有什么奇怪的。

　　“原来是真的，清远师兄真可怜。”篱生叹道。

　　我让篱生把话讲清楚，结果...着实很让人吃惊。
　　我以为自己三春都不开的桃花，竟然在暗里不知何时开过了...

　　那个清遥口中听起来颇为不俗的男子，竟然曾暗恋着我，挣扎了很久还写了信给我。只可惜我和师姐都不识字，年少无知将信给了师傅，师傅他老人家当时还非常古板守旧觉得此时谈感情会影响课业的修为便将那信私藏。如今清远怕见了我尴尬，便死活不接这活。

　　“清远师兄不止一次和我提起过，从你初上奉华山的时候，他远远瞧见便喜欢上了。”

　　“初上奉华山？”我努力的回想中“我那日除了摔了跤便没见什么特别的事了。”

　　“师兄说，他远远瞧见一个女子在山门前与家人告别虽是伤情却未泪湿衣衫，上台阶时最跘了跤跌倒，却不似一般女子哭泣自怜，起身后恍然无事还笑盈若若，他为此十分迷恋。”

　　我嘴角抽了抽“送我上山的人并非我的家人，一想到在山上可以逍遥自在，大好的日子摆在眼前有什么值得哭的。我当时想就算是整个人摔倒在台阶上，心中也是高兴的。”

　　篱生好笑却终觉得有点失礼没有笑出来“我也常劝师兄，一眼所见未必是真像...就好比一样包着粽叶谁知道里面是豆沙馅的还是肉馅。”

　　他难得说点冷笑话让我觉得挺意外的，于是点赞同道“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却也能看得通透。”

　　“哼”篱生不乐意了“论生辰，我还比你大几个月，论课业，今日你需喊我声师傅...”

　　唉？？难不成清源师兄真向他说了我打探他生辰的事？

　　“你不觉得可惜么？”篱生眼光又扑闪扑闪的“师兄对你痴情得紧，屋内所画之画皆是为你而做。”

　　“这季的桃花谢了便谢了，明年再开却又是不一样了。”我装怅然道...

　　“不像是你会说的话。”篱身怔了怔起身开始磨墨。

　　“是我阿娘说的，她习过字懂诗书，却没教过我。按师姐和我的说法，那就是...不是我的男人我不要，是我的决跑不掉。”

　　篱生背对着我肩膀抖了一抖，强忍着什么似地转过头来问我，想从哪里学起。

　　我说我除了自己的名字外其他大字不识一个，底子实在太差，你也别教些没用的，姑娘我一辈子都可能用不到。

　　我才不要像师姐为了在师兄面前不这么丢人，死拖活拖地拉着清遥教她那几个字。

　　我想了想说“篱生，要么你就教点实用的吧...”

　　他想了想对我侧目“我实在不知道你哪方面实用得比较多。”

　　我说骂人的话吧就不用教了，直接冲上去骂出来看人家憋屈的样子才爽快，写的信纸上多没劲，也不晓得人家看不看，若人家十年八年不看，我还不得干耗着。

　　篱生说我觉得你这句话说得虽然直白却有些道理。

　　我说那可不，姐姐骂过的话比你写过的字还多呢。

　　他低头浅笑了一下，感觉他平时的清冷都是装出来的，何苦呢，这样笑一笑多赏心悦目，造福人民呐。

　　“要不你就挑个意境最深最复杂的几个字教我吧...回去也好向师姐显摆一下。”我脱口而出

　　篱生说好，然后提笔的纸上写了看起来很复杂的字，他说这个字念我，就是指自己的意思。

　　“人往往最看不清的便是自已，所以我字便是你第一个要习的字。”

　　我觉得他讲得颇为有道理，于是跟着他一笔一划地在纸上捣腾。由于实在没有基础，记起来分外难记，篱生索性又教了我“你”和“她”两个字任我折腾。

　　折腾了半天写得歪歪斜斜的不成气候，这时路过的清源师兄一语点破“篱生，你怎么不教她用笔的方法呢。”

　　篱生看了我一眼说“又不指望着她真习会了能写信，认得便好。”

　　我一听不乐意了“那不成，师傅，你要对我高水准严要求，我回去可是要和师姐比拼的，拼男人比师姐晚了，拼武艺也差了点，就希望从这习字上板回一成了。”

　　篱生点了点头说“你可莫后悔...”

　　其实，之后我很为当日的举动后悔...师姐年纪比我大...输给她一点又怕什么....一时冲动，篱生便当真较上了劲，光是苦练握笔的功夫就是胳膀酸痛，好在师姐说练功的吐息调息之法习字也用得上。

　　教了一两个月后我觉得自己到了一个飞速成长滴地步，晚上还的纸上狗爬着写了个字条放的师姐房里，早上一被师姐一顿爆打...我无非是写了我爱你三个字，恩，落款用了清源师兄的名字。

　　等我的字慢慢练得有模有样的时候，就开始搞恶作剧了，偶尔抄几首情诗封个信封托人捎给师姐...有一回清源师兄还真当真，喝上醋了和师姐呕了几天气，结果我被师姐禁足的小院里好几天。

　　每当这种时候，我开始写信给清遥，给篱生，偶尔加上些新学的词，炫耀一下成果。忽然觉得虽然离得很近，但是写出来的和讲出来的，似乎感觉并不一样...

　　清遥对我的突飞猛进刮目相看，每每收到总是当晚就会托师姐将回信带给我。篱生虽然课业很忙，不止一次提过觉得我这个徒弟这样做有些丢脸，但每每回得也很认真，而且知道我识字不多，专挑些我识得的字同时又明白意思的词回给我。

　　有时他们下山去了外地，我仍是坚持每天的师姐吹蜡烛前写上一两句，然后托清源师兄带了去。只有有一回我洋洋洒洒写了很多，却误将抄给清遥的情诗一并寄给了篱生，回信上篱生只写了两个字“傻瓜”，我问师姐这个是什么字，师姐说不认识。我说这个瓜我认识，前面这个是什么昵？篱生写的难道与吃的有关？？在床上翻来翻去一整夜竟然失眠了...

　　第二天问清源师兄，师兄忍着笑憋了好久才憋出傻瓜二字。

　　我当即就受刺激了，原来我当日不学骂人话的决定是错误的！！！原来收到骂人话的信也能让人这么憋屈！！！

　　找了半天没找着篱生，终于的半山腰的小亭子里找着他了。当时一时冲动也没管边上有什么人，开口就朝他吼了“你凭啥在信里骂人呐，我可是花了好多心思才写出来的，两张纸呀，两张纸呀，你怎么就给回了两个字，还是这么损的两个字。我哪儿惹你了么我。”

　　越骂竟然越伤心，一边骂竟一边哭出来了，还顺带一鼓脑儿把信纸往他脸上一丢。

　　篱生赶紧上前边摸我的头边劝道“我说好好的哭什么呀，我这不是开个玩笑么，哪有人像你这么糊涂的把写给别人的情诗往给我的信里寄呢，清远师兄看到了把我一顿好整。”

　　激动的人是不讲理的，我继续吼道我寄给你是情诗也好，血书也好关他什么事，难道我就不能写情诗给你啊。

　　吼完...觉得哪里不对，好像和我来这里的初衷不一样...

　　这时，边上传来一个女子伤心的哀号“师姐....我活不下去啦...”

　　然后冷不丁从边上闪出一位师姐模样的把师妹拎走“我都告诉过你了，他俩真的是一对儿，你偏不听，还丢死人的让师姐费了这么大劲把这小子带这儿来...”

　　事情发展到这么荒诞的结果，我呆了一呆然后问篱生“这个，我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

　　“不会”篱生偷偷笑了笑“不然我还要的这儿待很久...好容易才有半天闲暇时光呐...”

　　我转了转头看了看四周的景色道“为什么挑这个地方呀，这儿的景致很是一般呀。”

　　“哦，约莫是奉华山的某个传说吧，她正说着，你便来了，我也没听明白。”

　　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挂着泪痕，觉得十分丢人，于是抬起袖子擦了擦脸，顺便扯了扯话题“你刚说清远师兄怎么整你了。”

　　“他每次洗澡都把柴火用完了...我有些日子没洗了...总得等师兄消了气再说...”

　　我上前闻了闻说“你骗人，你身上一点味都没有，还这么香，唉？这是桐花香么，又点不像，一直觉得挺好问的，比清源师兄的还要好闻...”

　　“你也认香？”

　　“那可不，而且我还知道你这香应当是很贵重的香。只是...”我吞了吞口水“我娘也会调香，只是又没教我...”

　　“这是我家自调的，确也是桐花香。你若喜欢回去送你一些便是。”篱生很诚恳地说道

　　“这香搁身上有什么好处么？”

　　篱生想了想道“用处，以前的雍州时有用，搁在这儿也只是习惯罢了。”

　　那我还是不要了吧...虽然这香味很是喜欢，不过没啥用还戴在身上，一回被清遥识破了就惨了，咱不做亏本的买卖。

　　“虽然对男子没有什么用处，对女子...有驻颜的用处...”

　　在美貌与友情之间，我作为一个普通的女人毫无疑问地选择了前者,况且...清遥这段时间好像回家探亲去了...那我就偷偷戴一下吧。

　　回去得了个桐花香颇有收获，很是欣喜。从这天起，篱生破例教我如何写骂人的话。

　　因此，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往返的信都很短，短到只有笨蛋二字，或是呆瓜。

　　直到有一天，篱生回了“猪”而我和师姐又看不明白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