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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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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拉醒来的时候是夜晚,她的床头放着一张矮凳,半截蜡烛在沉默的燃烧着。
乳白色的烛泪漫过凳面,在四周挂下一根根蜡棱。
除了矮凳,她的屋里还多了一张摇椅,布德紧闭双眼陷在里面,灰色的羊毛毯子搭在她身上。
睡着的布德十分恬静,她的眉头舒展,呼吸浅浅。
亚拉是不想叫醒她的,但是快冒烟的嗓子不这么想。
“布德——”
她轻声呼唤,摇椅上的布德猛然睁开眼:“谢天谢地,你没有死。”
“水!”亚拉感觉一说话,火焰就顺着她的喉咙往外灼烧,难受得她挠了挠自己的脖子。
“别乱动!”布德呵止了她,飞速起身出去,拿着一个巨大的敞口陶罐进来。
亚拉迫不及待地接过陶罐,发出巨大的咕咚声,几下就把一罐子水喝个精光。
微凉甘甜的清水浇灭了她嗓子里的些许燥热,但这远远不够。
她翻身下床,跌跌撞撞朝着厨房冲去,布德跟在她身边,想要扶着她,伸出的手犹豫片刻还是缩了回去。
厨房里还有半桶清水,亚拉记得它在哪里,黑漆漆的顾不得用东西舀水,她直接把头伸了进去。
布德点燃提灯的时候,可供她们两人饮用三天的水已经见了底,亚拉的肚子圆滚滚的凸了出来。
歪耳朵听到动静从谷仓跑过来,担忧地拱了拱亚拉。
“好了,别喝了!你要先吃点东西。”布德摸到了一根一臂长的木棍,拿起来杵了杵亚拉,拦住她继续喝水的动作。
亚拉还有点神志不清,她坐在地上,神情委屈极了:“渴!”
布德温和的哄着她:“好,我们先吃点东西,你太久没吃东西了。”
她用棍子在熄灭的灶台里一阵拨弄,几个圆滚滚的马铃薯带着余温被扒拉出来。
布德手脚麻利地掰开马铃薯放在盘子里,挤上酸味野果的汁液,舀了一勺黏糊糊的辛辣调味料,放到亚拉跟前。
“先吃一点,吃饱了再喝水。”
亚拉本来只觉得渴的厉害,突然闻到食物的气味,肚子立刻叽里咕噜地叫唤起来。
她狼吞虎咽吃完几个马铃薯,意识恢复了一些,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忍住了继续喝水的欲望。
“扶我一把……”她虚弱地朝着布德伸出手,想要起身。
布德没有搭把手,但是把木棍递了过去,示意自己会隔着木棍拽她起来。
可惜亚拉现在手脚绵软,根本使不上力,她茫然地看着布德,似乎不明白这个女人怎么会如此狠心。
布德看出了她的想法,叹了口气,伸手搭在亚拉的胳膊上。
“啊哦——”亚拉夸张的叫了一声,缩回了手:“这是什么?”
被布德碰过的地方仿佛被针扎过一样,疼得她冷汗都冒出来了。
“荆棘之环。”布德有些头疼地补充:“一种只对魔法师起效果的东西。”
亚拉茫然、震惊,还夹杂着一丝窃喜,她脸都涨红了:“魔法师,你是说我吗?”
魔法师?她是魔法师?
布德没有说话,亚拉感觉自己晕晕乎乎的,几乎是飘到了自己的房间。
确认她无碍,布德把自己的摇椅和矮凳搬走了,房间里又陷入了一片漆黑。
布德告诉亚拉,她昏迷了六天,难怪她身体有些僵硬。
她坐在床边在黑暗中活动着身体,没有继续躺下。
布德在厨房的话令亚拉兴奋不已。
芙洛娜和亚拉说过魔法师,艾尔德林男爵所居住的灰石堡就有一位身披魔法长袍的低级魔法师。
芙洛娜有幸见过,那名魔法师苍老、干瘪,像是一截泡在水里太久的烂木头,一副随时都会一命呜呼的模样。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艾尔德林男爵在这截枯木面前拘谨恭敬,缩着脑袋像个没发育完全的鹌鹑。
芙洛娜不知道索兰提亚的魔法师有多稀少,但艾尔德林男爵的态度让她在和亚拉提起魔法师的时候,语气不自觉地发生变化。
魔法师是个备受尊崇的职业。
芙洛娜顺嘴提过魔法只有男人才可以掌握,掌握魔法的女巫会堕落为失去理智的怪物。
亚拉本能地不信,她有点跃跃欲试。
坐在床头,她渐渐想起了一些事。
凌晨微凉的空气……
脚底潮湿的落叶……
撞在她背后的动物……
散发着动物腐臭的盗猎者……
以及蓝汪汪的光团。
那就是魔法吗,那她该怎么释放呢?
她坐在床边,回忆着森林里的战斗,试图从中参悟一丝魔法的奥妙。
很可惜,什么都没有。
与此同时,二楼布德的房间,湛蓝色的光芒铺满整个房间,也照亮了布德的脸。
一枚弯弯曲曲的符号悬浮在她的掌心,轻轻颤动着。
如果亚拉在这里的话,一眼就能认出这枚魔法符文正是在林子里面对盗猎者时没入她胸口的那一个。
布德低垂着眼,神情莫辨,好一会她才叹息:“抱歉……”
“咔哒——”
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湛蓝色符文化为微光,缓缓消散。
屋里陷入黑暗,布德站在原地没有动:“真的很抱歉……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情况紧急,她第一次尝试远距离赐福。
守护者觉醒的时候,魔力会在身体里暴走,而布德作为梦境的主人,自然带着安定魔力的力量。
她忽略了自己在觉醒里的作用,等她发现亚拉不对劲的时候为时已晚。
她忽略了另一个方法,冒着亚拉无法醒来的危险,强行剥离了赐福。
可惜,赐福剥离了,但荆棘之环似乎回不到过去了。
亚拉还在屋里尝试施法呢,突然抬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房顶,她挠挠头,总感觉有什么不见了。
……
芙洛娜有点魂不守舍,自从那天从布德家离开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亚拉了。
她还记得,那天一大早,她和亚拉在林子里遇到了盗猎者。
因为惊恐,她失去了意识,等她再次醒过来,发现自己坐在布德家屋檐下,靠着门沿,鼻孔里火辣辣的。
令人恐惧的布德蹲在她面前,面无表情地往她鼻子里倒胡椒粉。
她还没从惊吓里回过神,屋里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
布德甩下她就冲进了屋里,她没顾上关门,芙洛娜看到亚拉像她家之前那条染了疯病的毛驴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
恐惧让她顾不上亚拉的死活,逃离了布德的院子。
然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亚拉,她站在远处眺望过,不仅仅是亚拉,连布德都没在院子里出现过。
她躺在黑暗中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最终她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她明天要去布德家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