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羽传》希翼

3、阿修罗传2 踏入随处都

　　踏入随处都能隐约感到结界气息的修罗界，夜叉在寻觅，因为他知道修罗界向来是三界的要塞之地，如果有非天界的人进入天界，那么这个人就一定会在修罗界出现。
　　而事实也证明了他的观点，因为夜叉轻易地就在那片花池里找到遍身血迹的她——一个奇装异服，被裹在庞大衣物里的娇小身躯，一个不会超过七岁的女孩子。
　　毫不犹豫地走向他的目标走去，夜叉很肯定她就是自己曾答应过会用一切去保护的人，这不仅因为她的服饰是天界从来没有的，更因为作为“命运之地”的修罗界是从来没有人会来的，就像从来没有人会来关心他这个“命运之子”一样——所以，他才会为唯一关心他的神明做出那样的约定。
　　随着脚步的迈动，夜叉不禁在越来越看清花池里的身影的同时始越来越惊讶，先是她的衣服上的破洞，那是由内向外撕裂的痕迹，长长的两道，漫延了整个背部，所以她才会遍身是血？可是再走近，却发现她身上根本就没有任何伤口，而且当夜叉停在她身边，她那张虽然在昏迷中也依旧美艳到不可思议地步的脸更让他愣住了，不是因为惊艳，只是因为这种绝世美艳历来都是阿修罗一族才惟有的——她并属于天界，是个“非天”，而且又出现在修罗界，那么她会那个注定要杀他的“非天”吗？
　　疑惑的思绪一闪即逝。
　　是不是她又如何？
　　既然他与神明约定，那么无论这个人是谁，夜叉都会保护她，即使她注定会杀他。
　　俯身抱起毫无知觉娇小身体，夜叉的眼里尽是执行任务的决然。
　　可是，保护不单是抱在怀里就足够的，因为她是“三界的钥匙”。
　　“把你手里的人类留下！”
　　难得能在修罗界里看到这么多人，而且全是曾是天界四大“护世天王”手下的首席战将：“阿拉殿下需要她来恢复！”
　　无视近在咫尺的敌人，夜叉只是稍稍收紧了抱着她的手，并向握在另一只手里的剑灌入杀气。要单手在这样人数悬疏的情势下取胜并不易，但他是天界在阿修罗王觉醒前重强的战将——北方夜叉界之王——冥王·夜叉王，更何况握在他手里的，是唯一能与阿修罗王的“修罗刀”相匹敌的“夜摩刀”。

　　“妈妈，我做梦。”清脆的声音柔柔地回荡在飘渺的虚空里，“一个好奇怪的梦！”
　　“是吗？”一个完全与现实相反的母亲温柔地抱着怀中的女儿，轻声道，“是什么样的梦呢？”
　　“我长翅膀了，而且……”微微抬眼望向母亲，她似有些羞涩，却仍是一脸藏不住的幸福，“而且我变小了，于是妈妈就不要我了……哈，好奇怪的梦吧？妈妈怎么会不要我呢？妈妈是那么期盼着我的出生！哈……”
　　绝美的脸上挂着世间最为甜蜜的笑容，这种幸福是根本无法言语的。
　　“你是怎么做人的？”忽然母亲的神色被愤怒填满，“你真是…真的非气死我不可吗？我真不是明白，当初……当初……为什么要把你生下来！如果……没把你生下来……没把你生下来……多好!” 气急的母亲涨红了脸，说话也不再连贯。
　　“妈……”幸福在瞬在彻底崩溃，泪开始迷离清澈的眼眸。
　　“没把你生下来该多好！”母亲丢下最后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远方。
　　“不……不……不要！”眼泪终于倾泻而下，“妈妈！妈妈！妈妈！”
　　她声撕力竭地叫着，不顾一切地追着，可是无论怎么喊也听不到，无论怎么追也碰不到。
　　绝望带着席卷天地的汹涌而来，让她清晰地看到自己十八岁的身体在转眼间变成只能上幼儿园的体形，一个根本无法向任何人证明自己有存在需要，不会被负担的身体。
　　她不是明明已经等到了吗？等到学有所成，等到让愿望实现，等到成为名牌大学的全免优等生？只要再等几年，到大学毕业，她就能用她的全部告诉父母，她的出生是多么令她高兴？她不是明明已经等到了吗？
　　那为什么她现在却还只是个幼儿，一个连生活也无法自理的幼儿？
　　看着眼前这双几乎拿不起任何东西的小手，她第一次感觉到所谓的绝望：“不…不！”
　　从恶梦中惊醒，睁开双眼，首先确认自己的双手——原来，她没有做梦。
　　“不要动！”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冷冷地从她的头顶传。顺声望去，她看到一张与声音一样冰冷的脸，一张陌生的男人的脸。而这个男人现在正一手抱着她，一手和别人打架……不，那不是打架，是撕杀，血肉横飞的撕杀，会要人命的撕杀。
　　要人命？
　　会要她的命吗？要的话该多好！至少还可以被需要最后一次。
　　心里满是对死亡的憧憬，她平静地凝视身边的战斗，渴望那刀光剑影能发生在自己身上，那血肉模糊的是自己的身体。
　　吃惊于怀中的人类孩子竟能如此平静地看待就在身边的战斗，夜叉很不明白。由神将的力量造成的巨大伤害，向来都是只用可怕来形容，即使是天界的人，她为什么会不怕？
　　并不清楚她心里在想什么的夜叉，在她“平静”的配合下轻松地打退了敌人。
　　“为什么不怕？”确定不会再有敌人，夜叉问出了自己深深的疑惑，却不知道这是他自继承王位以来第一次与人主动说话。
　　“因为你会保护我。”习惯地扬起笑容，以此来掩饰没有死成的绝望，用连自己都不相信的答案来保护自己，保护不能被人发现的绝望。
　　看不出她眼底的一闪而过的心思，夜叉只为眼前这个久违了的笑脸而失去意识。
　　多久了？多久没有人这样笑着和他说话了？多久了？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谁这样笑着？
　　是……
　　把飞远的意识重新放在眼前，看着依旧注视着自己的孩子，夜叉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能称得上是感情的东西：“我会保护你。”
　　“你需要我吗？”在男人的眼睛里看着自己的倒影，她释放了最后的一点的希望。
　　“我需要你。”冰冷的语气里有着不容忽视的坚定。是的，他需要她来履行约定，却不仅仅是为了履行约定。
　　“是吗？”一抹温暖掠过心田，令她放弃了所有的坚强，也使一直被淹埋的疲惫复苏，“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为你活下去，只为你活下去……”越来越轻的声音最终消失在唇边。
　　愣愣地瞪着怀里已经昏睡过去的孩子，夜叉不敢相信她竟能这么简单地就回答了他许久以来都想不通的问题——只因为被需要，就会活着，即使注定将来被杀。
　　他还有什么可以为自己的存在而感到不解的呢？既然有人需要他活着，哪怕他一定会死，也要活到被阿修罗王杀的时候。
　　那么，那个需要他活着的人是谁呢？
　　给他关心的神明？要杀死他的阿修罗王？需要他保护的孩子？
　　孩子？
　　那个拥有金色眼眸的孩子？
　　他不会忘记刚刚在她注视自己时，他看到的那双只在传说中出现的金色眼眸，一双只属于阿修罗王的金色眼眸。
　　是吗？
　　他要保护一个一定会杀他的人？
　　无所谓。
　　他已经答应她，会保护她，需要她。
　　这就够了。
　　作为他一生的第二个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