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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灵犀 次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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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宋岚被脖颈处的热气熏得醒了过来，晓星尘熟睡中悠长的呼吸吹得脖子痒痒，偏偏他的手还扣着宋岚双手，叫他不敢动弹。
星尘昨夜怕是担忧得极晚入眠吧？
宋岚睁着眼睛，却忽觉异常。
往常……他的眼睛该是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见，如今……却似眼前薄纱笼罩，隐隐约约可窥颜色。
且……宋岚总觉得自己身上有了些微变化，如何变化，却又难以言喻。
昨夜……可是发生了何事？仅仅在幻月冰泉泡了百日受星尘仙力滋养便有如此奇效？
宋岚敛眉，转瞬之间便有了思量。
盏茶时间后，晓星尘微微一动，醒转过来，抬头，便对上一双眼眸，便立刻清醒过来，俯身仔细看着宋岚双目。
“子琛，你眼周的雪痕又淡了许多，你可觉得有何好转？”
迎面来的清新气息拂在面上，宋岚动了动手指，低声道：“如今已能大致感知事物轮廓颜色，只是如笼薄纱，看不真切罢了。”
晓星尘闻言喜上眉梢，不由得更将头凑近了几分，一点一点抚过眼周肌肤，仔细查看。
宋岚睁着眼，只能感到眼前一团黑影，不由得便屏住呼吸，手指缓缓屈起。
忽然，窗外透进一缕清风，一个毛茸茸的团子轻手轻脚跳进窗户，下一瞬，就僵在原地，瞪大了狐狸眼看着床上两人，待两人不约而同抬头看来时，终是爪子一抖，按翻了身前花瓶。
他们向来孤高清冷的神君，竟被人按在床上？长发交缠，衣衫不整，姿势亲昵，看那鼻尖都碰到一起了。
所以……我刚刚是……扰了神君好事？
回雪抖了抖耳朵，忙不迭幻成人形，扶住花瓶，而后红着脸低头匆匆行礼。
“何事？”
“禀神君，流雪昨日送花来，落下了一块玉佩在花瓶里，方才托属下来拿。”
“自取便是。”
回雪尾巴一伸自花瓶中卷起一块玉佩，跳窗落荒而逃。
“他走这么快做什么？那玉佩很重要么？”
宋岚摇头，不解道：“寻常雪玉，逗弄狐族幼子常用的玩意儿，许是小孩儿闹腾。”
晓星尘点头，便将此事放到脑后，拉着宋岚坐起身来。
“我替你更衣。”
“不必如此，我虽无法视物，行事却无碍。”
晓星尘拉开宋岚的手，笑着摇头道：“我吃住在此处，既不必做事，反受着你养，你若不让我做些什么，叫我如何安心？”
宋岚难得挑眉道：“比如更衣？”
晓星尘一脸认真，煞有介事道：“比如替你更衣，搓背，研墨，梳头，陪你下棋，饮酒，赏雪，观花。你想让我做什么，任凭驱使。”
“……别闹。”
“我没闹，来，抬手。子琛你就像是……我丢了好多年的珍宝，找啊找，终于找到了，不管为你做什么，都觉得不够。”
“珍宝？”
“对！比我眼下所有一切更珍贵的珍宝。”
晓星尘笑着，伸手穿过腰间替宋岚束上腰封。
柔韧的腰身在被手指触到的一瞬便绷得紧紧的，晓星尘一愣，忍不住坏心眼的放慢动作，惹得宋岚耳根都红了。
“星……星尘，好了。”
宋岚几乎是吸着气勉力保持着端肃面容说出这句话，伸手握住晓星尘看似认真实则淘气的手，语气微恼。
实则他已忍不住浑身发麻腰肢无力，极西雪域之主清岚神君竟然怕痒痒，这事说出去大抵也没人信。
宋岚向来不喜同他人亲近，便是傲雪之流，亦未曾碰过他半片衣角，唯独晓星尘，仍旧同凡尘一般能近他身，不会引起抵触。
然而这唯一出现的异数，虽使他悦于两人的亲昵，却总能不自知的做些使他难以招架却又羞于启齿的事情，只得默默忍受。
晓星尘眼见宋岚要忍不住了，便也乖乖收回手，忍不住看着挚友的腰，这腰封紧束，极服帖的模样，叫他这不懂风月的人，都觉察出比“杨柳小蛮腰”更美好些的风姿。
忍不住，就给宋岚加了一件外袍，将颀长身形挡在宽大衣袍下。
“子琛着白色，比从前更好，真是好看。”
好看又冷清，颇有遗世独立的模样，叫除他以外的人，都不敢靠近。
“习惯罢了。”
宋岚摇摇头，深知晓星尘是挚友眼中出完人，并不将晓星尘的话放在心上。
实则……他生性喜洁，极西雪域常年白雪皑皑，入目一片洁白，他亦从不着其他颜色，许是因为如此，历劫时才会好着黑衣。
晓星尘执起发梳，从发尾不厌其烦替宋岚一梳一梳理顺头发，又注意到宋岚几乎长到膝弯的发。
宋岚向来极注重礼节风尚，自身更是打理得整整齐齐，这般长发，却是极少见的。
“子琛的发已极长了，为何不修剪一番？”
宋岚一愣，抿唇道：“归位之后，事情极多，忘了。”
晓星尘的动作便顿了一顿。
宋岚归位后，为寻找他而奔波，而后恰逢冰玉雪莲盛放，再后来同他重逢，这样一个极重仪容风范的人，竟也会有忘却之时。
“我来替子琛修剪吧。”
晓星尘放下木梳，执着银剪，在宋岚发上认真比了半晌，却又犹犹豫豫放下。
宋岚察觉到动作，不由疑道：“怎么了？”
“子琛这长发生得好，叫我下不去手。”
宋岚哑然。
下不去手的晓星尘终还是下了手，长长的青丝被从中剪短，却依旧及腰。
晓星尘捧着被剪断的发丝，一一捋顺，拿一根发带束好，仔细收进一方玉匣中。
做完这些，晓星尘回头看着宋岚端坐的身影，不由得噙着笑，极利落的替宋岚绾了个发髻，插上玉簪，而后满意点头。
“多年不曾替子琛绾发，看来我依旧是宝刀未老。”
宋岚闻言，唇角微微翘起一抹弧度，算是认可了晓星尘的自夸。
晓星尘看着宋岚难得的浅笑，不由得也笑了开来，到最后，温柔目光中露出别样坚定。
他的挚友……已许久不曾展露笑颜，这是自己欠下的，即使有通天彻地之能，都再难平的伤痛，也再换不回那漫长一生，不过没关系，以后他都会在。
想起昨日晓星尘说到下凡，宋岚不由问道：“何时下凡？”
“就今日吧，不过我要先回去交待些琐事，子琛等我半个时辰可好？”
宋岚点头道：“我恰也有事需得吩咐，你去便是。”
晓星尘拍了拍宋岚手背，转身离开，回得自己宫殿，吩咐了宫人，言明日后会长住在极西，有事便去极西寻他。
幸得他向来不需得何人伺候，又常常三界六道的出游，宫人倒也习以为常。
安排完事宜，晓星尘却未曾回转极西，而是调转方向，去向珑乐神女的揽风居。
轻车熟路找到入口，识破幻阵，晓星尘正要落到揽风居前，忽的心中一动。
收敛气息，悄悄自后堂转入，竟听见一抹熟悉声音。
“清岚多有打扰，还望神女恕罪。”
珑乐眼风扫过内堂，转瞬又落到宋岚身上。
“神君不必客气，你我虽非旧识，我与沉星却也是老友，不知神君今日前来可有何事？沉星如何未同你一起？”
宋岚沉吟片刻，郑重道：“此次独自前来，实则为求神女解惑。”
“哦？”
晓星尘静静听着两人交谈，面色数度变换，直到宋岚告辞离去。
“出来吧，他已走得远了。”
晓星尘缓缓走出，珑乐正笑吟吟抬头感慨看着他。
“你从何处拐来这样个人，倒不关怀自己，却一心一意挂着你，独自来同我打听，生怕你吃了亏，倒叫我也羡慕极了。”
晓星尘动了动唇，轻声道：“他……一直如此。”
珑乐笑着摇头，道：“来，我为你把把脉。”
这一摸上脉门，却是惊讶无比。
晓星尘将夜里之事细细讲予珑乐，末了忧心道：“我同子琛并非同类，可为何本源仙力竟能相融，眼下他似乎也并未察觉，我也不知可有不妥。”
珑乐拢着衣袖，不自觉拿指节扣着桌面，思索道：“你倒是有福……。”
晓星尘不解。
“我且问你，你身处幻月冰泉，感觉如何？”
“冷意彻骨，这些时日，全靠子琛渡我仙力方能撑过。”
珑乐抚掌道：“那便是了！你可是当今天帝尚要敬重七分的上古神君，竟也会为幻月冰泉寒气所苦，足可见幻月冰泉之能。你或许不知，幻月冰泉实乃三界六道十神泉之一，唯极西雪域所有，唯极西之主可控。”
珑乐顿了顿，羡慕道：“本神女也好想去看看啊～～可惜没有清岚神君援手，我大抵得变成冰雕神女了。不如……下次你给我带点泉水来？说不定我能制出新的仙丹来。”
晓星尘无奈苦笑。
珑乐收敛神色，正经道：“你眼下不必担忧，方才我替清岚神君把过脉，他经由你本源仙力的滋养，双目已大有好转，且眼下你二人本源相融，大有裨益。迈出这第一步，以后就容易了。至于你二人本源仙力相融……”
珑乐打量着晓星尘，缓缓道：“我眼下亦不知缘故，倒也对你二人无害，且……若我不曾猜错，你的本源仙力已有提升吧？清岚神君亦是如此。方才清岚神君特地问我会否于你有损，眼下我倒是可大方回答，非但无害，反而有益，若有条件，倒也能多泡一泡。”
晓星尘闻言终于定下心来，对着珑乐深深一礼，却叫珑乐急忙避开。
“得，我可受不起你的大礼，此处是复明药方中缺失的药材，可这药材，不在天上，须得你三界六道的找，找齐了，带清岚神君来见我，他便能够复明了。”
晓星尘抬头，接住珑乐丢来的卷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珑乐笑着指了指门外，道：“神君还是快些回去吧，你总该坦诚些，莫要再叫清岚神君担忧了。”
笑毕，珑乐犹疑片刻，缓缓道：“还有一事……你二人既然本源相融，恐会有许多异变，我观清岚神君……不知为何，他的脉象似乎有所不妥，究竟为何，我却诊不出来，怕是也只有他自己知晓。你既挂怀他，我便提个醒，有何难处，寻我便是。”
待晓星尘离开，珑乐这才缓缓转回室内，抽出一本古籍，补全残缺部分，一面喃喃自语。
“原来本源仙力相融，只要两心同，灵犀通，以幻月冰泉为介，便可合二为一，生生不息，幻月冰泉……沧海桑田，你究竟有多少妙用被掩盖在极西大雪之下呢？不过……”
珑乐黛眉一挑，再落笔迹。
合二为一，冥冥之中因果相连，怕是从此神魂相牵，命盘相融，不得分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