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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断绝 晓星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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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星尘自始至终静静跟随宋岚，直到两人来到一处巍峨宫殿。
此处本是素环天女居住的素质宫，自素环去后荧魄便居于此处，宫殿依旧，风景如故，故人却终究不会回来。
宋岚展袖，冷沁声线缓缓撞击着众人耳廓。
“飞雪峰清岚，来访荧魄神君。”
守门童子自然也认出他来，脸色一变，躬身一礼，便急急入门通报去了。
晓星尘眉头微蹙：看来……子琛同这荧魄从前是极相熟的。
还未待他如何深思，一位青衣神君已缓缓出得门来。
此人身段颀长，面貌是极清秀俊朗的，眉间阴霾却深，唇畔挂着似笑非笑的讽刺，一双眼睛却墨一般黑，雪一般纯，叫人一眼忍不住望进去。
这一双干净又清冷的眼睛，嵌在这般面容上
，虽说不减风华，却无端端有几分奇异。
荧魄一出门，眼中便透露出无声的厌恶与讽刺，轻笑道：“清岚，你有什么资格来此处？”
宋岚淡淡开口，道：“你逾矩了。”
荧魄闻言，更是咬牙切齿，道：“哈哈，我逾矩，不过是打了那狐狸精几鞭子，你便心疼了。当初……我姐姐受万劫加身，你在何处！你何曾有半分心软，到她消逝，也不愿见她一面！”
“我将天女，视若亲妹，恩怨与他人无干，回雪何辜？”
荧魄冷笑道：“何辜？呵，不染埃中何人无辜？当初我来求冰玉雪莲，无一人肯给，说什么……你在闭关，闭关……我姐姐视你之重，珍你之心只换来你的闭关！若不是因你，姐姐也不会突生心魔，是你害死她！你以为……一双眼睛能让我原谅你？纵是你死……也难偿姐姐一二！！！”
晓星尘原只是静静听着，此时……却变了面色，震惊的看着荧魄那双眼睛，又转过头看着宋岚为纱所覆的双目。
荧魄感觉到晓星尘的目光，不由咧嘴一笑，讥笑道：“呵，你倒是有了心疼的人了，怎么……瞎了找不到路要靠人领着来？”
宋岚似乎并不为荧魄言语所动，只静静道：“天女之劫，本君未能救她，终生抱憾，此事却与你无关。荧魄，本君给你眼睛，只为承诺过天女。今日之事，本君不追究，日后，莫再踏足极西。”
说完此话，宋岚侧头转向晓星尘，面色微微柔和下来。
“星尘，我们走吧。”
晓星尘点点头，伸手握住宋岚手腕，拍了拍他的手臂。
宋岚一顿，握了握晓星尘的手，转身离开。
不经意回头，依旧能看见荧魄愤怒仇恨的眼神。
晓星尘看着宋岚的侧脸，眼神一点一点冷却，疼惜后悔却溢上心头。
子琛……我该早一点遇到你的，这样或许你就不会被欺负，更不会失明了。
回到不染埃的一路，两人俱是沉默。
宋岚召集众人到大殿，巡视一圈，缓缓道：“本座深知，因我之故，尔等对荧魄多有忍让。然此次回雪受伤，情分已断，自今日起，极西雪域禁荧魄入内，不染埃同素质宫之谊，一笔勾销。”
众仙闻言，俱是一愣，天女殒命之后，荧魄性情大变，不染埃处处忍让，如今……神君竟决意一刀两断？
傲雪目光担忧，出言道：“神君，这……”
“不必多言，我已决意，尔等不曾亏欠，不必愧疚。”
傲雪垂手退回列中，众人齐齐应声。
直到回到书房中
，晓星尘这才小心翼翼开口，道：“子琛……我可以瞧一瞧你的眼睛么？虽则我于医术并不精通，但我认识一位朋友，他的医术，三界中无人可及。”
宋岚闻言，顿了一顿，低声道：“会吓到你。”
“怎么会……我当初双目失明，你可曾被吓到？”
宋岚摇头。
“那我自然也不会被子琛吓到。”
晓星尘温柔而又肯定的回答，而后缓缓解开宋岚目上白纱。
虽则宋岚将双目给了荧魄，仙人之间却不必当真剜眼，宋岚的双目，只是被取了灵魄，眼眶四周，霜花似的银白纹路随眼尾蔓延，初见之下，凌厉邪异。
漆黑纯粹的瞳仁
，如同两颗黑曜石，却再也倒映不出自己的模样。
晓星尘的手指一点一点抚过宋岚眼眶。
这一双眸，夜一样的漆黑深邃，却又雪一样的明净。看着自己……目光中就会流露出温柔的笑，在别人眼中淡漠高傲，于自己却如同黑夜里的灯火，温暖又明亮。
不期然又想到荧魄那双眼，实则与宋岚双目差别极大，然灵魄相融，便有了一丝神韵，却终是比不得本人。
温暖指尖一点一点描摹过眼廓，点点温暖顺着皮肤直渗透到心里。
羽毛一样的轻柔触感撩得宋岚忍不住眨了眨眼睛，纤长眼睫便扫到晓星尘指尖。
晓星尘面上忍不住绽开一丝笑意，丝丝缕缕仙力顺着指尖涌向宋岚双目。
“星尘……不必如此。我失明已有三万载，他们也……”
宋岚伸手握住晓星尘手腕，却又被另一只手稳住动作。
“我总要一试的。”
话声虽柔，其中坚决之意却丝毫不减。
宋岚便也不再阻止，他知，星尘在等他将始末告知他。
他却不知如何言说。
这往事埋得太久，唯独荧魄不肯忘却丝毫，几乎入魔。
宋岚另一只手捏着覆眼的白纱。
那本是由极光织就，以冰玉雪莲浸泡九九八十一日而成的养目之宝。
然而三万年过去了，他的眼睛也只能见得茫茫一片色，再无一丝好转。
从前，他并不如何看重，到如今……能于失明前再见过晓星尘的模样，他更不在意了。
只是……星尘与他重逢以来，失明之事便如鲠在喉，既然他放不下，那便一试吧。
晓星尘带着宋岚行了三日，来到一处仙山，此山虽仙，却只一座精致木屋，一片解语花林。
此山不仅仙，且极偏
，宋岚从前一直以为飞雪峰已极为偏僻，却未曾想到还有同飞雪峰一般偏僻之处。
“此地名为揽风居，住着一位叫做珑乐的上古神女。”晓星尘携着宋岚手臂，一手结印，身前便缓缓现出一道幽径。
“因她同师尊曾有往来，方才相识，她性喜安静，三界之中知她者甚少。她医术之高，已臻无敌之境。”
“珑乐神女？”
宋岚口中念过一遍，若有所思，与女娲娘娘交好的神女么？
两人方一落地，一名白衣女子已自木屋内翩翩行来。
“沉星神君，别来无恙否？”
晓星尘微笑摇头，侧首看着宋岚侧脸，道：“此次前来，欲寻珑乐神女相助。”
珑乐顺着晓星尘的目光看向宋岚，不由得微微一愣。而后便有几分了然，笑道：“两位神君还请进。”
进的门，倒也未曾寒暄，宋岚只依照珑乐所言，伸出白皙手腕。
眼见宋岚不自觉因自己靠近而紧绷的身体，珑乐一愣
，抬头看向晓星尘。
晓星尘歉然一笑，传音道：“还请神女海涵，子琛少与人来往，故不习惯他人触碰。”
珑乐点点头，她成仙多年，作为一名医师，自是见过此类人。故也不动气，只覆上一方手帕落到宋岚腕上，这才为宋岚诊脉。
越是细诊，便愈发蹙眉。
到得最后，珑乐悄悄将晓星尘叫出了屋。
“若我未猜错，这位神君，并非寻常眼疾，而是将双目灵魄融于他人，这双眼，也是下过功夫温养的。”
晓星尘看着屋内端坐的宋岚，眉目间不由透露出担忧。
珑乐见他牵挂痛惜神色，心里一动，不由疑惑道：“神君你……与这位神君……”
向来视三界名利为尘土的沉星神君，何时会有这般寂寞心伤，又疼惜的神色？
“神女当真玲珑心思。无论如何，我都要他恢复如初……。”
然后，将宋岚那一生，未做过的事，未说过的话，未看过的风景，通通再来一遍。
他要把所有的快活都给他，他要叫那双眼睛，重新透出笑意来。
“我明白了。”
珑乐点点头。
这样的神色，太过熟悉，她已在魏无羡脸上见过太多次，多到……只一眼就叫她明白，这位陌生神君，该是晓星尘的劫。
“这位神君本体极是奇异，不过……许是你们当真有缘，你或许可助他复明。”
……
晓星尘回到房中时，宋岚依旧端坐着，泼墨的发丝被发冠规规矩矩束作一束，柔顺的垂在身后。
他的头发已极长了，许是久未修剪，就如同极西的梅花一般，肆意生长。
“星尘？”
“我们走吧。”
“好。”
从始至终，宋岚皆未询问半点眼疾之事。
不染埃中已空无一人，众多仙人已遵从宋岚吩咐各自离开，大管家傲雪亦已离开。
“极西之大，他们平素各有洞府，雪莲盛开之际才会受命齐聚。”
晓星尘伸出手去，接住一片精致雪花，不由得拢住掌心，笑看着宋岚。
“子琛……你猜现下我手中雪花，是几角的？猜中有奖哦。”
宋岚唇角微微一动，面上便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八角。”
晓星尘露出一抹笑容，歪着头道：“答对！作为猜对的奖励，我便同子琛分享一个好消息。”
宋岚失笑，他本极西雪灵，极西的一草一木，片风片雪，无不在他掌控之下。
甚至这八角雪花，三界之中唯极西可有，他处皆为六角。
不过，能见晓星尘如此兴味，他自是假作不知，至于何种消息，他倒也却有数分好奇。
晓星尘看着纷飞大雪，不由赞叹道：“此处当真是世外仙境，远胜天宫风景。我记得，凡尘时候你便极喜大雪，未曾想却是打天上带来的。”
宋岚面上露出一抹柔和，亦是忆起从前。
极西雪域常年大雪，比之众多仙人所居仙山，说是苦寒之地亦不为过。眼前人所言，不过……爱屋及乌……。
“子琛……”
宋岚侧身。
“神女说……你或许可以复明。”
宋岚恍惚想起初见晓星尘的光景，似乎每一次相遇，他都能带给自己无法言喻的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