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同人之戬音希天》炝版宸昱

14、渡你成魔 弱水入凡，

　　弱水入凡，和四海混合，顷刻间便重了几千倍。杨婵用宝莲灯也不能够将弱水再送回天上。杨婵无奈，找杨戬想办法，杨戬沉了一双眸子，却只是问杨婵，愿不愿意和他一起，找个没有是非的地方，平安地度过余生。

　　杨婵看了一眼奔腾肆虐的洪水。弱水是情的化身，干净无瑕，不容污垢，凡尘里却多的是污浊腌臜，弱水一入凡，被这脏污扑面纠缠，不分彼此，再难分离。弱水本善，只是向往自由，此刻却被侵蚀得几乎要丧失理智，挟裹洪水吞没凡世，凡人在水里凄苦哀嚎，家庭丧乱，流离失所，杨婵不忍心抽身而去。

　　她却不知，她一向无所不能的二哥，此刻却在另一片溺水里挣扎，生不得死不能，失弥斗志，陷进了无法自救的精神困境。

　　杨戬低了眸子，看着洪水滔天，凡人逃亡，眼睛里是痛苦不忍。世人皆苦，而不可自渡，不可他渡。他不是不想伸出手去，只是他再没有了伸出手的力气，他已满心倦怠，不愿抬眉。

　　杨戬伸出手去，握住了杨婵，低声说，"我已经没有法力了。"

　　杨婵大惊失色，看着他惊呼，“二哥？”

　　杨戬笑了笑，说，"从欲界四重天出来，我的法力就没有了。"

　　杨戬笑得没有什么苦意，也没有什么遗憾。看见杨婵的心疼，他拍了拍杨婵，笑道，"便是没有了法力，二哥还有武艺。二哥会一直陪着你的。"

　　白天哪吒玉鼎真人等人随着杨婵救人，杨戬领着灌江口的乡亲们开沟凿渠，疏导洪水，他法力已失，只能够靠凡力，自然推进缓慢。夜晚，杨戬待众人睡下，静悄悄一个人坐到了屋顶上。

　　无月的时候，星子明亮，斑斑闪闪。杨戬侧坐在屋顶上，手里拿了一壶酒。夜色沉沉地笼在身上，酒烈烈地熏进身体里，整个人要遁进黑暗里一样。音天悄无声息靠近他，看见他的背影，年轻男人挺拔的身姿，肩膀像是扛起了这九天，却又像单薄脆弱的少年。

　　杨戬或是有些许醉了，一双微扬的桃花眼似熏非熏看着她，迷离带着不防备，不像是平日里冷刺示人的样子。音天仔细看了他，知道他并没有真醉，这酒只是醉上了眼睛，还没有醉过了脑筋。

　　音天盯了他一回儿，他居然也就任由着她打量。音天有些嗤笑，忍不住道，"你这个小娃子，怎么这么小的年纪这么重的心事？"

　　杨戬似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低了低头，似乎认真想了一会儿，再扬眉看她，语调比平时低得多，也软得多，"杨戬心中有悔有恨，日夜噬咬我心，永不得安宁。"

　　他顿了顿，又说，"我知道母亲并没有错，可心中总是响起王母娘娘的话，爱欲之辨不论，痛苦和悲剧，确是实实在在。"

　　音天不屑地冷笑道，"你听她唬你呢，她自己的欲望满的都快淌出来了，还教训别人控制欲望!"

　　"菩萨可否教导杨戬，何为对错，何为爱欲，杨戬到底该恨谁？"杨戬一双眸子炯炯盯着她，眼睛里满是痛苦和无奈，这痛苦深深地往里扎，扎得音天忽然觉得一阵一阵异样的刺痛。

　　音天叹了口气，"你病急乱投医了，我从未爱过，怎知爱欲？我也从未见过瑶姬，怎知对错？"

　　音天看着杨戬，似乎有点疑惑，道，"不过有一点我却知道，你怎地非得去恨个什么东西呢？"

　　杨戬一愣，垂了垂手，黯然道，"杨戬从前靠救母亲的信念撑着，母亲死了，后来靠着对天庭的恨撑着，菩萨却让杨戬不要恨，杨戬不知道。"

　　音天看了他一眼，忽然上前，伸手抓住了他的手。男人的手温暖有力，有着嶙峋骨节和层层厚茧。杨戬未来得及反应，一只手的触感，薄薄的暖意，音天菩萨须臾之间似乎显出了本相，但是他看不清，明明她就在他眼前，可是他怎样也看不清她，只能看见青色的衣角，面容在朦胧里，唯一清晰的，只有她紧紧握着他的手，似乎越握越紧。

　　待到音天终于松开他的手，似乎时间已经过了很久，却又像不过片刻，杨戬觉得他的时间感知已经被扰乱。音天菩萨变成原来的法相，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看着他，他刚想说什么，却看见她的眼角，竟然落下一颗泪。

　　音天菩萨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待她意识到眼角的异样，她伸手一抹，看见指尖的湿润，她看着手指尖的泪水，眼睛里似乎是震惊和疑惑，她盯着那颗泪，好像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稀罕物什。她再次抬眼看了杨戬一眼，杨戬刚要上前，音天已经无意识后退了一步。

　　诸天神佛大致知道，音天菩萨的三世身，以过去身本相感知，可知过去，以未来身本相预知，可知未来。
　　这"知"，归根结底还是"看见"的，是作为局外人"观"到的。

　　只有音天知道，以过去身本相去接触一个人，那样的过去，却是\\\"经历\\\"过的，实实在在，到那个人的灵魂里，经历所有清晰明了的感知。
　　音天菩萨不是第一次以过去身本相握住别人的手，却是第一次，她握住了别人的手，醒过来却发现自己的泪落下。

　　她看见他执着开天神斧，一下又一下，不知疲倦地，要把禁锢他母亲的天规锁链砍断，她看见他一边砍一边吼，二郎怎能让母亲在这受苦，她看见十个金乌暴晒，杨戬背抗一块巨大的石头，为母亲挡住了酷烈的太阳。

　　她看见瑶姬的灵魂却扛起了一块更大的石头，为她的儿子支撑起一片天。瑶姬的身体要化为虚无，灵魂已经被生生逼了出来。

　　杨戬看到对他微笑的母亲，在她临死的时候，她也是要护着她的孩子的。杨戬如疯似魔，他痛哭求饶，向他最憎恨的人求饶，说舅舅，杨戬知错了，杨戬愿意终身为你做奴做仆，也可以万劫不复，只求你，放过我母亲吧。他的泪和着汗往下滴，他痛哭流涕，他做小伏低。

　　他求饶无门，他愿意倾尽一切去换取，什么尊严什么生命，他愿意跪伏在地卑躬屈膝，只要能够让母亲活下来，只要母亲活下来。

　　瑶姬死去的时候，音天感到到他凄楚的哀嚎，那哀嚎像是从她自己口中发出一样，灵魂撕裂一样的痛，她的耳朵嗡嗡作响，好像胸膛要被生生撕扯出来一样的疼。

　　她低低颤声说，"原来，是这样的啊。"

　　那股疼很快已经散去。杨戬在她面前，眼中有疑惑关切。她看着面前眉目清明的年轻男人，一双眸子里有不易察觉的沉沉哀哀的怜悯。

　　"菩萨怎么了？"杨戬略低的声音响起，带着关切。

　　“没什么。”音天摇头。空气沉默一下，连杨戬似乎也能感知道似乎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但是她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嚣张样子。她斜挑了眉眼盯着杨戬，忽然说，"他们都说音天菩萨从未渡过任何一个人，我现在突然想度化一个人了。"

　　杨戬看到她眼睛里的忽然兴起，看了一会儿，他居然带了微微笑意，这笑意倒像凡间的风流公子，带了点少年意气和浪荡调皮，他抿唇笑问，"菩萨要度我成佛吗？"

　　不。她贴近他。他第一次知道一个人的眼睛里可以有如此浩瀚的悲悯和冷漠的无情，第一次知道一个菩萨的眼睛居然如此敛人心魂，她几乎要贴近他的眼睛，用她冷淬的声音一字一字说，“度你成妖成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