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月宫情卷 杨戬刚刚出 ...
-
杨戬刚刚出了天河，一道白色的影子飞掠过来，长长的水袖把他一勾，稳稳出了天河肆虐的范围，嫦娥飞过来拖住他，一转身就隐在了天河水下头。
原来嫦娥劝阻王母不成，跟过来查看，正好看见杨戬落入天河水中，她趁着王母娘娘离开之际，趁乱出手，抓住瞬息时机将杨戬从天河水里带出来，嫦娥法力不高，但速度极快，纵然如此，她救了杨戬，也是冒了大险，若是被哪个天兵天将看到，到王母前参她一句，她也不好过。
杨戬昏昏沉沉，朦胧中看见一片素净的白，隐隐约约，像是看到了他初会腾云上天的时候，看见的跳舞的仙子，美丽绝伦，风姿倾世，又像是母亲穿了白衣，一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柔和看着他。
杨戬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彻底晕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广寒宫。玉树的冷光泛在黑暗里，带点隐隐的青色。他躺在床上，侧眼看见正对的柩窗透空浮雕壁，女子的影子映在上头，衣袖飘转，清清泠泠生出遗世独立的风华来。杨戬心中大致有数，挣扎着起身站起来往外走，果然是月宫的嫦娥仙子。
嫦娥看见他跌跌撞撞出来，连忙上来扶他，看见他白衣上殷红斑斑的血迹，问道，"怎么不运功疗伤"
杨戬沉默一下，目光有些暗沉。他本一双目如烈刀的凌厉眸子，此刻却像被人折了刃封了鞘，满是沉沉哀哀的悲。他不欲回答，却不忍唐突这仙子，道一句，"做一个生命，本身便是一种错误。"
嫦娥灵秀，须臾已知其意，看他一眼，柔声道，"怎能这样消沉。"
“母亲为了欲望生下我们兄妹，明明是神仙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爱不是欲。瑶姬和你们父亲在一起，是因为爱。”
“有何区别？”
“爱是付出，欲是索取。”
杨戬低眉，想起母亲与父亲，总是更为对方着想，总是竭尽全力守护对方，宁愿为对方牺牲自己，有泪盈上来，却没到眼底，他再不许自己在旁人面前流泪。他低声恨骂一句，“王母娘娘。”
嫦娥从后面扯了他衣袖，道，“我来替你疗伤。”
音天到月宫时，正好看见那嫦娥与杨戬疗伤，白衣仙子温柔美貌，款款软语娓娓劝慰，这杨戬平时一副冷眼寡语的样子，这时候一双眼睛已经不能再平淡，音天心头笑，看得倒是饶有兴味，莫非情这东西，这样就扎个根了么？这扎了根，却是怎样生出芽来呢？音天好奇，看着那仙子与杨戬的身影，二人侧坐，年轻人挺拔的脊背，和女仙姣美的身形，映在嫦娥广寒宫的柩窗透空浮雕壁上，影影绰绰，宛如画卷，心中赞叹，爱之一字，果是玄妙，确实玄妙啊。
这玄妙地赞叹一番，差点忘记自己是为什么来的了。茗梧求了自己上天看看杨戬怎样，现在看来不仅无恙，反而因祸得福。
音天犹豫一下，看那仙子送别出来，便上前去，先看了杨戬一眼，眼神中带点揶揄，他看没看得出来另说。音天对那嫦娥和缓颜色，道，“许久不见。”
嫦娥看她一眼，神色大变，像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居然生生后退半步。
嫦娥想起上次看见这个人，还是她刚刚飞升上月宫的时候，天宫最高处九重天上有天岳台，每天金乌从这里升起，天岳台的正对，就是嫦娥的广寒宫。一日嫦娥看见对面天岳台上站了个女人，穿了身大红衣站在台子上，广袖里划出两道黑线。那时候嫦娥还是凡间的女人心性，看见另一个女人，先注意的是她是不是比自己好看，这一看觉得，实在是不能违心地说没有自己好看，一双狭长流转凤目，满是冰冷杀机，莲花颜，入鬓眉，是无双的风华气势，没准还要比自己再好看些，再仔细看了看她袖子里的两道黑线，这一看就惊叫起来。
那哪是两道黑线，是两排人头。
嫦娥永远都记得自己那天的尖叫冲破广寒宫。
听了她的尖叫，那女人将袖子抖净，一踏步便到了近前，看了她，和和气气说，“你不用怕我。”
这声音居然像个小女孩那样清脆。
她再一看，几乎又要尖叫，那哪是红衣，是衣服上染满了血。
这女人问她，“你有多余的衣服吗？”
嫦娥快步进了居房，抱了一套白衫出来，一开始离得那女人远远的，好久才鼓足了勇气靠近。
那女人一直等待，并不动怒，伸手接过，一双手上全是翻裂流血的伤口。对她说，“谢谢你。”又说，“我不欠人情，我化你一劫。”说完往广寒宫里挥了挥袖子，一道金光在广寒宫上闪过不见。那女人回身一步，踏出月宫。
嫦娥想起她满是伤口的手有些不忍，想叫住她却又害怕。后来天宫剧变，争斗复杂，天帝归化，天宫的神仙们死了个十成十，她待在广寒宫不出来，居然没人能攻进来，后来她得了月的认可，被认为是月宫的主人，与月亮并存同光。后来一切平息，鸿运道人派了自己座下弟子来做玉皇大帝，天庭建立起来，她还是月宫的主人，很少有人难为她。
她今日重新遇见当时那个女人，纵然那人已经是菩萨相，她还是下意识地悚然一惊。
看她这反应，音天颇觉无趣，也有些失望，对杨戬说，“你那小兄弟担心你，让我上天看看你。”她顿了一下，偷笑，“不过看来却是多虑。”
杨戬急忙行礼，道，“多谢菩萨。”
音天即便是泥菩萨，此时居然也带点不快，“你对我，便只会说这句话。”
音天对杨戬的气，其实是从嫦娥的气迁怒过来。一个个避她如避死敌，换了谁心里能愉快，这些人一个个将她看做怎样凶恶的妖魔鬼怪!当时不过一件衣服的情义，音天保了嫦娥一条命，嫦娥却仍旧是这反应。偏偏她能说什么，能说你们不用怕我，我没有那么可怕么!她还不至于这样没有骨气!这闷气只能窝里窝囊地在心里。她几次救杨戬，杨戬见她也只有这句话，她本以为是他性子本来这样沉默，现在看来，原来也只是对她这样。
但这话听在嫦娥耳朵里，却带了另外一种隐秘而微妙的意思。嫦娥是个聪明敏感的女人，还是个令男人爱慕的美丽女人，男女情事的风浮水隐，她向来灵敏，此刻心中竟一时不知是什么滋味，于是不由侧首看了杨戬一眼，她这一侧首，杨戬感知何其敏锐，一眼正对上，隐隐约约知道她什么意思，杨戬的脸居然有些泛热。
音天一转身，正好看见这两人在眉来眼去羡煞多情的，杨戬一张清俊的脸居然泛红了，觉得很是有趣，就忘记了自己刚刚因为什么不快。于是善解人意地静静侯着这两人眉来眼去深情款款完，杨戬红着脸错开嫦娥的视线，一转头发现音天一双亮晶晶的凤眼都在往外放光地看着他俩，杨戬立马觉得自己尴尬地想要掉头而去，事实上他也真的掉头而去了。
音天追上来在后面很惊讶地问，“你不多说几句啦？”心道我还还没见过人说情话呢。杨戬心中说不上什么滋味，嫦娥那眼神里，潜藏的揣测暗度让他像中了邪一眼脸上火燎，能有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月宫情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