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星空》叶大仙

7、（6）

　　十一月如期而至，送来了秋天，也迎来了期中考试。
　　巧的很，陈念殊和戴嘉望刚好分在了同一个考场，还是上下桌的位置。
　　刚进考室，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陈念殊有一丢丢的惊讶和惊喜，怀揣着心里的小紧张，坐在了他的前面，脊背挺得直直的。
　　她就是这点有趣，越是紧张的时候，面上越是若无其事的模样，云淡风轻，从容不迫，把自个儿的背挺得直直的，如松也如竹。
　　此刻，也不例外。
　　戴嘉望懒洋洋地坐在她的后方，左手撑着脑袋，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他虽然和她认识不久，但却也对她有些了解，此刻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忍不住轻轻一笑。
　　陈念殊背后没长眼睛，所以并没有看到他这么一笑，实在好看的紧，且耀眼如日月。
　　考场总是严肃又沉闷的，很快考试铃声就响了起来，监考老师板着脸向同学们分发试卷，同时说着考试的注意事项，重点是作弊问题。
　　同学们心不在焉地听着，拿到试卷后就急不可耐地齐刷刷地写了起来。
　　陈念殊拿到试卷后，先翻阅了一遍后才动起笔来。
　　她是属于那种认真起来就忘我的人，此刻她一头撞进了考试的题目里，一时半会儿的没出来，早就忘记了身后的戴嘉望，也没有了对着他时的小紧张，挺直的背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戴嘉望发现了她的脊背并没有刚才那般的绷直，直觉她的变化有趣的紧。
　　他是个不学无术的，在别人抓耳挠腮，争分夺秒地写着题目的时候，他在悠悠地看着前方的人儿。看着看着，心中突然冒出来了一句话:认真的女生真好看，特别是她这个女生。
　　他暗自发笑，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想法而羞愧，毕竟他有时候挺不要脸的，只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时间才过去一个小时，身负学霸称号的陈念殊不负众望地率先完成了答题，正在检查中。
　　突然，背后被人轻轻地戳了一下。
　　戴嘉望看着她受惊似的把背又挺得直直的，忍不住心里头一乐，这女娃娃太经不起吓了，决定下次不这样吓她了。
　　他其实就是觉得考试太无聊了，想逗她玩一玩。
　　但陈念殊是个认真的人，她知道在考试期间这么戳人后背的目的就是要答案。虽然她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但别人无伤大雅的要求，她总是不会拒绝的，特别对象是他，而她对他有些道不明的情愫。
　　她微微地咬了咬下唇，装作不经意地调整坐姿，侧了侧身子，足以让后方的人能够清楚地看到她摊在桌子上的卷子。
　　她是学校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一般老师对她的举动不会多做注意，也不会怀疑她，所以她很坦荡地示意他:抄吧，大胆地抄吧，出事了我负责。
　　戴嘉望就有些哭笑不得了，他其实就是耍心思，想要逗她玩一玩，她却每次都这么认真对待，他挺无奈的。
　　可是吧，人家都这样了，他也不好说我没想抄，我就是想逗你玩，所以他大胆地抄了。当然，他也只是抄了选择题和填空题，还故意抄错了几个，多的他没抄。毕竟陈念殊的答案就相当于标准答案了，他不能太明目张胆，他自己无所谓惯了，但不能拖累她。
　　之后，他安安分分地坐着。陈念殊也思绪放空地等着考试结束的铃声。
　　就这样，期中考试在两人“我给你抄”“我抄你的”中落下了帷幕。
　　其中，戴嘉望得出了一个比较有意义的心得，那就是他想要好好学习了，学渣在学霸面前伤不起啊。
　　他怎么想的，陈念殊不知道，反正考试这两天，她挺开心的。不过考试虽然结束了，但她还不能放松，因为考试后再隔一周就是校运会了，她要做好准备应战1000米，希望她的小身板不会垮掉。
　　校运会，是学习疲劳的高中生唯一得以放肆狂欢的时刻，各个都表现得超积极、超兴奋的，早早的就到操场上霸占地盘，建立本班的大本营。一时间，整个操场都变了颜色，各种形状的气球随风飘扬。亏得天公作美，这天，天气晴朗。
　　举行了开幕仪式之后，各种比赛如火如荼地展开了，而陈念殊的女子1000米安排在了10点钟。
　　接近十点钟的时候，陈念殊，穿着小背心小短裤，在检录处做准备运动，压压腿，拉拉筋，跑几下。这时，戴嘉望从她面前飘过去又飘回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了句:“加油哦，陈念殊。”
　　听着他的话，陈念殊心里有一丢丢的羞涩，面上却装着高冷地点点头，把表里不一演绎得颇为淋漓尽致。
　　戴嘉望望着她那微扬起的下颌，轻笑了下，心想，真是别扭得可爱。
　　比赛要开始了，陈念殊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蓄势待发。一声枪响，所有的选手都如脱缰的野马那样狂奔而去。陈念殊也一鼓作气地，慢慢地跑了起来，长跑的要诀就是把力气留在最后，所以她首先慢跑，在最后决胜的那一刻才加快速度。
　　她一边跑，一边调整呼吸。
　　400米一圈的跑道，1000米也就是两圈半。一圈很快就过去了，一开始跑得猛的人已经开始有些体力不支了，陈念殊却游刃有余，她在第二圈的时候稍稍地提了提速度。第二圈，很快又过去了，陈念殊的呼吸开始有些沉重了，但她还不能放弃，最后半圈，才是关键。
　　她重新调整呼吸，力求一鼓作气地快速地完成这半圈。
　　而此时的戴嘉望，看似意兴阑珊地坐在观众席上，漫无目的地四处观看，实则一直注意着那个在跑道上的倔强身影。
　　在他的身旁，坐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瘦弱男生，一副无法遮掩的怂样，那是他最近新收的小弟，被他赐号“四眼”，听说家里很有钱，不过，和他没什么关系。
　　此时，四眼突然大惊一声，“嘉哥，快看，你们班的陈念殊摔倒了，我去，这个摔法肯定很疼。”
　　听着他的大呼小叫，戴嘉望有些烦躁，他当然知道，他一直盯着呢，那一刻，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了，还没想好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她的时候，他就已经从观众席上跑了下来。
　　四眼看着他稍显焦急的身影，心里嘀咕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说来也奇怪，在比赛的期间是不允许任何人在跑道上走动的，就怕撞到人，可偏偏有人破坏规矩，不知从哪里来跑出一道人影想要跨越跑道，刚好撞到了正在加速奔跑的陈念殊身上。这一撞，就出意外了。
　　突然冲出来的是个男同学，他皮糙肉厚也疼得龇牙咧嘴，更何况是陈念殊。
　　她扭到脚了，钻心的疼。
　　那个发现自己闯祸的男同学，不停地向她道歉，问她要不要紧，也有旁边负责维持秩序的学生会成员关心她怎么样了。可她只觉得心里烦躁，尤其是听到场里场外的加油喝彩声，她想起比赛伊始前戴嘉望对她说的那句加油，她觉得不甘心。
　　她不甘心在最后一刻就此被迫退出比赛，为他，为了她自己也好，她也要继续跑下去。
　　她重新站了起来，忍着痛意，全力奔跑。人们的惊讶欢呼似乎与她无关，此刻，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些乐观地想着，无疼痛，无青春。
　　她前面基础打得好，与人拉开了有一段距离，停顿的时间也不久，所以最后，她堪堪得到了第三名的名次，何其幸运。
　　到达终点的时候，班里的同学都朝她围了过来，或激动，或兴奋，或不可思议。有人注意到她的脚，连忙把她扶到大本营坐下。
　　校运会这种活动最能增进同学们的友谊的，大家对她少了以往的一些偏见，此刻对她都十分的担心，但却对她的伤一筹莫展，有人建议涂抹药油，有人则十分干脆说送校医室，对于这个大家都十分的赞同。正在大家商量着把她送到校医室的时候，戴嘉望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时，他站着，她坐着，他居高临下地看她，她仰着脸，不知不觉地对他露出一个苍白的的笑脸，想对他说:看，我做到了，没有辜负你的期望。当然，他对她的期望，只是她自己的臆想，这句话，她并没有说出口。
　　他似乎看出来了，但却不言不语地看着她，脸色不怎么好看。他其实是不懂她的坚持的，他觉得这种所谓的胜利根本不算什么，他只想她好好的。
　　当大家奇怪他要干什么的时候，他却说:“我送她去校医室。”
　　大家有些犹豫，因为他臭臭的脸色，让人觉得他并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人。
　　可陈念殊傻白甜似的答应了，并且对他说:“谢谢你了，戴嘉望同学。”一点防备都没有。
　　大家只能放之任之了，不出事就好，反正都是一个班的。
　　于是，陈念殊就这样非常愉快地被戴嘉望拎去了校医室。
　　校医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看完她的脚，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要老逞强。”
　　对此，陈念殊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却又悄悄地看了看她的戴嘉望同学。
　　可人家现在把她的高冷学了去，正面无表情，看都不看她一眼。她突然觉得有点堵心，不知道他怎么就生气了。
　　处理完脚之后，临放学了，戴嘉望又自告奋勇地说送她回家，但就是没和她说上任何一句话。
　　陈念殊规规矩矩地坐在她的车后尾，忐忑不安。想了想，还是问他:“戴嘉望同学，你是在生气吗？为什么呢？”
　　那时候，他眼神阴沉沉的，犹似山雨欲来。
　　她小心翼翼，声音很轻，戴嘉望却听得分明，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对她生了气了，大概是看到她为了个破比赛就不顾自己的伤而继续拼命。
　　他从来没有想过，她于他是什么。
　　他注意她，只是因为她对他不一样，她对别人总是一副冷冷的模样，可对着他的时候，冷冷的外表下是一颗别扭的少女心。他觉得她好玩，觉得她可爱，仅此而已。
　　可当他看到她摔倒的那一刻，他却紧张到害怕。这很不正常，他知道，可他无法控制。
　　所以，随它吧。
　　以往他骑车，总是追求着快感，有多快骑多快。可现在，不行，他有了包袱，那个包袱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期待着他的回答。
　　他的声音从风里传来，“我生我自己的气。”
　　生气，不能为你承担痛苦。跌倒了，肯定很痛吧。
　　陈念殊一愣，有些奇怪他这样说，但也庆幸他不是生自己的气。为了让他不生气，她决定把自己的喜悦分给他，“戴嘉望同学，别生自己的气了，你看，我得了第三名，我很高兴，你也替我高兴吗？”
　　他无奈地笑笑，“高兴。”她高兴就好，随她，也就他心疼她的脚了。
　　“那就好。”她看着他的背影，低低地呢喃，“希望你不要再生自己的气了……”
　　“嗯。”
　　她躲在他瘦削却结实的背后，无声地笑，这样真好。
　　一阵风吹起了他的衣摆，她鬼使神差地用手捏住。
　　衣摆被扯动，戴嘉望感觉得到，他慢悠悠地骑着车，突然希望能这样载着她永远不停下，脑海里浮现了各种偶像剧的浪漫情节，只觉得这一刻才最真实动人。他想，这就是喜欢，一点一点的靠近，一点一点的侵蚀、攻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