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梅家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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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玉辞想起周婳妤昨夜身体不适，早早辞宴回宫，便在一大早让苏嬷嬷熬了一盅养人的人参鸽子汤，亲自送去蝶灵宫，蝶灵宫的宫女告诉他六公主身体不适，尚在安睡。玉辞只好将手里的人参鸽子汤交给宫女，让她转交给六公主，自己怏怏得离开了。
之后再去的时候，玉辞吸取了教训，特意选在傍晚的时候前去，心想这下婳妤姐姐总该起来了，等到了蝶灵宫，玉辞高兴得让前来恭迎的侍女通报，侍女却道六公主身体尚未好转，太医说宜需静养，不宜会客。
玉辞担忧得道：“婳妤姐姐到底是生了什么病，严不严重。”
宫女道：“小侯爷放心，六公主没什么大碍，只是一些女儿家的病。”
“女儿家的病？”
玉辞一头雾水。
那宫女红了脸，“小侯爷不懂也是正常，等日后............小侯爷便明白了。”
玉辞不明所以，但听她说婳妤姐姐没有大碍，也便放下心来，将带来的红枣乌鸡汤交给侍女，并叮嘱她好好照顾六公主，便离开了。
侍女端着那一盅雪白瓷的红枣乌鸡汤，来到内房，房里的妙龄女子正在读书，看着侍女向自己行礼，便道：“他走了？”
侍女起身后将那一盅红枣乌鸡汤轻轻搁放在案旁，刚一放下，便听一旁的周婳妤道：“拿出去。”
侍女忍不住道：“公主，奴婢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婳妤：“说吧，本公主赦你无罪。”
侍女这才放下心，将心里的想法吐露出来，“公主，那玉小侯爷虽说年少骄纵了些，但他品行良端，品貌不凡，他日成材可期。且他又是出身玉亲王府，与公主您也是门当户对，更重要的是，玉小侯爷对公主您一片真心，公主为何不考虑与他。”
“公主若是能与玉小侯爷结成良缘，也要比那三公主...............”
一见周婳妤微微变了脸色，侍女连忙跪下道：“奴婢失言，还望公主恕罪。”
周婳妤放下书，“不怪你，三皇姐远嫁匈奴和亲乃是人所皆知的事。不过三皇姐只是一个身份低贱的宫女所出，本公主乃是正统嫡出，母妃乃当今皇后，她乌鸦又怎能与凤凰比辉。”
“公主说得是，是奴婢胡比乱比，是奴婢失言。”
跪在地上的侍女连忙道。
“至于你说得玉辞，本公主一向只拿他当弟弟看待。”话到这里，周婳妤神色暗了下去，看着窗前枝头傲立的梅花，轻轻道：“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也只有他一个人。”
侍女小心翼翼得看头，看着望着梅花发呆的周婳妤，犹豫了半响，仍是忍不住道：“公主对梅公子一片痴心，可是自从十年前梅家获罪入狱，满门抄斩，梅公子自此下落不明，恐怕已经................”
“大胆！”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周婳妤不再理会脚边浑身颤抖的侍女，转头看窗外一片淡雪色的梅花，神色变得坚毅起来，娇俏的眉目透出坚定与轻柔，似自言自语一般喃喃道：“他不会死得，我一定要找到他，求父皇赦免他的罪孽，然后嫁给他。”
“这辈子除了他，我不会再嫁给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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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辞没有见到周婳妤，心里正闷得很，怏怏得走在宫道上，正巧撞见一众拉着车的司掖监的奴才，那些奴才认出玉辞，无不慌忙上前毕恭毕敬得行礼。
玉辞看了他们一眼，道：“那个不会说话的哑巴怎么不再这里？”
本来他也有问过那个人叫什么名字，结果他们说那个人是没有名字的，他们平常都只叫他哑巴，哑巴就是他的名字。
“回小侯爷的话，奴才几人是专门负责御膳房的食物运输，哑巴是夜香奴，不在这里的。”
果然，他们拉着的车上都是些蔬果肉鲜的东西，只是他们语气中隐隐透出的鄙夷和优越感，令玉辞心中不悦。扬了扬手，便让他们走了。
心想这些个奴才当着自己的面都能如此鄙薄那个人，背后还不知怎的，难怪那个人身上总是有许多伤痕，看来他要早一点去教会他武功才好。
到了晚上，玉辞大摇大摆得走进司掖监，司掖监的奴才听到他来，吓得茶都端不稳了，连忙出来迎接，一众人在庭院前乌泱泱跪了一地。
“不知小侯爷驾到，老奴有失远迎，还望小侯爷...........”
那老太监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玉辞不耐烦得打断。
“好了，本侯爷是来找一个人的，不必这样多礼，你们各忙各的去吧。”
话虽如此，那些太监那里敢动，跪在最面前的老太监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问道：“不知小侯爷要找的人是谁？”
玉辞随手一指，“他”
众人顺着视线看着，赫然看见跪在最后面，一个人孤零零跪成一排，乌发遮了大半容颜的人。
“小侯爷，莫非是这个奴才哪里得罪了小侯爷，老奴这就命人好好教训他。”
玉辞无语。
“难道本侯爷是个专门和奴才斤斤计较的人？”
“不不不，老奴绝无此意。”
老太监头上冒出了冷汗，转念一想，自玉小侯爷入宫以来，还从没听说他宫里有发生人命的事，在他宫里做事的奴才更是无不夸玉小侯爷为人虽倨傲骄纵，心地却是好的，从不与他们这些奴才为难，甚至有时候会大方得赏赐他们银两，惹得各司的奴才眼红不已，无不贿赂自己的上司，求能派去小侯爷身边做事。
老太监正不知该如何委婉得问出小侯爷的来意，先听得上方的少年人用少年独有的清亮柔软的嗓音道：“本侯爷的宫里有点事要他去做，想借他用一用，不知方不方便。”
老太监连忙说了好几个“方便”，又谄媚道那个奴才手脚粗笨，不如换个机灵点的奴才，被玉辞谢绝，指名要最后方那个沉默如山的人。
众人艳羡得看着他跟着玉辞走了，在身后恶毒得议论。
“玉小侯爷什么时候和那个贱奴走得那么近。”
“你没听小侯爷说嘛，玉宸宫有事要他去做，说不定是要他去到夜香那。”
“哈哈哈哈哈哈哈..............”
走出司掖监门口的玉辞听到身后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只觉恼怒，再一看他身边的人，神色平静异常，只抿紧了薄唇，看不出一点异常的情绪。
玉辞心中暗道这个人倒是忍得，那些话连自己听了都生气，他却好像没有听见一般。
一路来到玉宸宫，玉辞带他来到一处空旷的平院，不知从哪里拿出两个细长的竹子，将其中一根递给他。
“喏，这可是我找了好久才到的。”
见他神色微讶，小侯爷得意地挥舞了几下自己手里的细竹，“我不是说过要教你武功的，本侯爷向来说话算话，现在我就来教你。”
“你可要看清楚了，本侯爷可不会教你第二遍。”
玉辞的剑法在不懂剑术的人看来是翩若惊鸿，英气潇洒，懂剑的一看，自然便知他是招式有余，剑气不足，十足的花拳绣腿。
那个人却在旁将他的一招一式清清楚楚得看在眼里，看着夜空下潇洒运剑的锦袍少年，在他人看不见的地方，那双幽深漆黑的眼眸悄无声息得流露出一抹温柔神色。
一连几天，玉辞白天往周婳妤所在的蝶灵宫跑，到了晚上便去教那个人武功，日子倒也逍遥。等到了第四天的时候，玉辞同往常一样，一大早便跑去了蝶灵宫，宫里的侍女告诉他六公主不再宫中，问她婳妤姐姐去哪了，侍女却在支吾了半天后，说公主去给太后请安了，玉辞刚刚才从太后的寝宫里出来，根本没有见到周婳妤，听她这样说忍不住生气道：“你骗我，我一路来都没有看见婳妤姐姐。”
“这............奴婢..........”
玉辞想起一连几日都被侍女拒在门外，更是生气，“一定是你偷懒没有告诉婳妤姐姐我来的消息，我一定要去告诉婳妤姐姐，让她好好教训你。”
“小侯爷恕罪啊，这.............这不管奴婢的事啊..........”
侍女被他抓住手，吓得浑身发抖。
这时后面珠帘攒动，一道丽影走了出来。
玉辞听到动静，转头看去，一见是周婳妤，立刻欣喜起来，“婳妤姐姐..........”还没有高兴多久，却听得那道娇丽的声音道：“玉辞表弟，你放开她吧，是我让她这样说的。”
玉辞一愕，继而委屈道：“这是为何，莫非是我那里得罪了婳妤姐姐，才会让婳妤姐姐你多日避而不见？”
周婳妤微微叹了口气，上前对他道：“你随我来。”
周婳妤带他去的地方正是蝶灵宫前种满了梅花的院落。
此时寒冬腊月，正是梅花绽放之季，梅花傲枝，远远望去，深深浅浅，浓淡相宜。
“玉辞表弟，你可还记得这个地方。”
玉辞点头，他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周婳妤，便是在这个地方，彼时梅花鲜研，花下的少女一身雪梅襦裙，坐在树下读书，那场景太过美好，使他一见倾心。
“玉辞表弟，你可知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种满梅花。”
“难道不是因为婳妤姐姐喜欢梅花？”
周婳妤摇摇头，看着这一庭院缤纷的梅花，叹了口气，道：“玉辞表弟，我的心事也不想瞒你，我之所以再这里种满梅花，全都是因为我喜欢的那个人喜欢梅花。”
玉辞一震，睁大了杏仁眸看着眼前伤感的少女。
周婳妤伸手接住一片缓缓飘落的淡色寒梅，不知想到了什么，眉目间似有追忆之色，含娇含羞，温柔似水，很轻很轻道：
“我喜欢的那个人，他叫梅闻雪。”
玉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蝶灵宫，满脑子都是梅闻雪三个字。
婳妤姐姐有喜欢的人，喜欢的人叫梅闻雪。
梅闻雪，是谁？
他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洛阳众多王孙子弟，也从来没有听过哪一家姓梅。
玉辞便这么胡思乱想得回了玉宸宫，在外面的院子里见到正招呼司掖监奴才做事的苏嬷嬷，想也不想得上前道：“嬷嬷，梅闻雪是谁。”
“砰”地一声，木盆重重摔落在地的声音响起。
“你做什么，你是不是故意的！”
玉辞被声音吸引，回头看去，只见那个满脸伤痕的哑巴正在捡不小心被他摔落在地的木盆，以及木盆里的衣服，一旁同来的司掖监奴才被他摔落在地的木盆溅了一身的水，在旁骂骂咧咧，看见玉辞往这边张望，立刻噤声。
苏嬷嬷听到这个名字后，脸色大变，见玉辞还要说，连忙伸手先一步堵了他的嘴，接着镇定自若的对身后干活的司掖监奴才道：“这里没你们的事了，你们先下去吧。”
“是。”
就在那几人转身离开的时候，不知是不是玉辞的错觉，他似乎觉得那个哑巴古古怪怪得看了自己一眼。
等司掖监的人都走完之后，苏嬷嬷这才松了口气，对着玉辞紧张道：“我的小祖宗，你怎么突然提起了这个名字。”
玉辞见她如此紧张，心中更是不解：“嬷嬷，你这是怎么了，难道这个人的名字提不得吗？”
“嬷嬷，你肯定知道梅闻雪是谁，你快告诉我吧。”
苏嬷嬷环顾左右，尽管眼下空无旁人，她仍是放心不下，拉着玉辞进了玉宸宫，然后才神色变得复杂起来，深深浅浅得叹了口气，“梅闻雪，梅家长公子，那可真真是一个神仙似得人物。”
世传梅家长子梅闻雪天生异香，秉旷古之才，三岁识字，五岁能赋，十二岁才名冠绝京都，十五岁便折得蟾宫第一枝，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说，为人更是温润尔雅，君子之风，待人接物，滴水不露，堪堪十六，已有家主风范。洛阳百姓，无不艳羡道“生子当如梅家郎。”
玉辞听苏嬷嬷这样说，心里不由得酸酸的，“那个什么梅闻雪，他真的有那样好？”
苏嬷嬷笑道：“奴婢所说，远不及梅公子的十分之一。”
玉辞瞪大了眼睛。
这样都还不及那个人的十分之一，那个人也太............
一想到婳妤姐姐喜欢的是这样的人，玉辞只觉一股挫败敢油然而生，垂头丧气。
苏嬷嬷见他气鼓了脸，笑道：“小侯爷四岁那年，梅公子还抱过你那。”
“什么？”
玉辞惊讶极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苏嬷嬷似乎想起了那时候的事，眼光波动，笑道:“当年小侯爷可喜欢梅公子了，每次去梅府总是第一时间找梅公子玩，还老是缠着他要他抱，还说日后长大了要娶闻雪哥哥为妻。”
宫殿门口像影子一样偷听的人听到这里，怔了一怔。
“嬷嬷.............你别胡说，我怎么会说这样的话，何况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玉辞红了耳根。
苏嬷嬷叹了口气，“后来小侯爷生了一场大病，将六岁以前的事全都忘记了，不怪乎小侯爷会记不得梅公子。”
玉辞是记得自己六岁那年生了一场重病来着，听苏嬷嬷说得如此煞有其事，忍不住困惑道：“苏嬷嬷，难道我以前真的认识那个叫梅闻雪的人？”
苏嬷嬷深深叹了口气。
“小侯爷与梅公子何止是认识...........”
话说到一半，自觉失言，连忙住了口，匆匆道：“梅家因窝藏罪犯一事满门抄斩，小侯爷日后还是不要再提这个名字了。”
玉辞若有所思。
苏嬷嬷说完后，便到内殿忙活去了，留下玉辞一个人在大殿上发呆。
殿门旁修长的人影听完宫里面的人的对话，那张布满了伤痕的脸变得格外复杂，那片如梅花般淡雅优美的薄唇抿得更紧，垂了漆黑的眸，静站了许久之后，深深看了一眼宫内似乎在努力回忆的少年，如影子一般毫无声息得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梅家公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