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二个世界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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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空无一人的病房里醒来。
……为什么我没有死掉呢？
男孩伸手扯掉了戴在脸上的呼吸罩，拔掉了身上的一条条管子，他艰难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抽掉了插在右手背上的针头。从针孔里渗出的血珠顺着苍白的肌肤滴落在地上。
“天呐，你在干什么？！”正好路过病房的护士急忙走进来制止了他想要下床的动作，“你的身体还没好，就不要随便乱来——你居然私自把针拔掉了！”
护士一边蹙眉念叨着，一边把他往床上按——“放开我。”男孩虚软的手敲在护士的背上，无力的挣扎着。护士不赞同的抿了抿唇。
“我让你放开我啊！”男孩的嘴唇泛着紫，眉眼间没有半分活力和生机
反正已经没有继续活下去的意义了，情绪什么的也不需要再费心去压制了。
他这样想着，狠狠的推开了在他的低吼中怔愣住的护士，光着脚就向病房外跑去——“碰——”被他撞到的人反应极快的扶住了他。
“秋？没事吧？”他的主治医生上下打量着他，疑惑的问道，“你怎么会跑出来？你的药水应该还没输完。”
他没有回话，并且试图越过医生跑向楼梯。
“秋？！”医生立刻把他抱了起来，顶着他的拳打脚踢把他抱回了病房内，然后对护士做了几个口型——‘准备急救’。
他将不停闹腾着的秋木按在怀里，无声的向护士下达了指令。而凭借着同事多年的默契理解了这指令的护士则点了点头，离开了病房。
“秋？冷静下来好吗？”医生耐心的抚摸着男孩的后背，语气温柔的说道，“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没关系的，你可以告诉叔叔，叔叔会尽最大的努力帮助你的。”
男孩挣扎的强度渐渐降了下来。
医生暗自松了口气，也不再束缚住男孩的四肢了。他与秋木面对面的坐着，视线在触及男孩死气沉沉的眸子时不由得一顿。
——他在这双乌黑的眼睛里搜寻不到任何的希望与光明。
医生的喉咙莫名干涩：“秋……你这样是很危险的。是因为你父母——”
“闭嘴！”一直不肯说话的男孩突然神情激动的打断了他的话。
爸爸妈妈才不是你们闲谈的素材！
医生愕然的注视着他，似乎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不过虽然有些不解，医生却也顺着他的意思不再提他的父母：“好，既然秋不喜欢，那我们就不说了好不好？”
五官平凡的男人温声说着，又伸出手抚摸了几下他的后背，眉宇间是因为注意到他急促的呼吸后而浮现出的忧虑：“秋，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你看起来不是很好。”
——又是这句话。
所有人都在对自己说：不准放肆的哭，不准大声的笑，不准兴奋的欢呼，不准愤怒的握拳……
——我活下来的代价，就是压制了正常人都能拥有的喜怒哀乐，成为了一个麻木又冰冷的空壳。在这个仿佛与我隔了一层膜的世界上，我却必须为了别人的喜怒哀乐而适时的表露出在他人期许中的情感。
而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也被一场车祸夺走了。
听起来很可悲不是吗？
坐在病床上的男孩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医生。他想要对他的医生说‘你不要再为了我而努力了，我已经不想再活下去了’。可在医生关切又柔和的目光下，他已经习惯性的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嘴角也扬起了一抹机械性的弧度。
他想要哭，眼睛却吝啬的不肯流出一滴泪。
“对不起，对不起。”医生忽然哭了出来，哽咽着说道，“我看得出来你想要离开这个世界——对不起，就算对你而言活着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我也自私的想要挽留你。”
“因为生命是非常珍贵的存在啊。”他伸手把男孩抱进了怀里，流下的泪打湿了男孩的衣领，“真的很抱歉，无视你的意愿强行把你留下……”
说着道歉，却没有丝毫的后悔。所以无论再来多少次，你都不会放弃我的对吗？
秋木知道自己的主治医生是一个非常坚持的人，所以他每一次的病发都会被人拼尽全力的救回来。
——真残忍啊。
男孩像是被医生的情绪所感染，眼眶一热就落下了泪。
“……哭吧，哭完就没事了。”他的眼泪滴在医生的脖颈上，抬起头刚想劝他注意情绪的医生在发现他眸子里的死寂消散了一些后，顿时改变了想法，“再痛苦的事，哭一场就算过去了——哭完就要打起精神迎接明天了。”
他的本意是让男孩尽情的发泄一场，秋木却在听见他声音的那一刻就恢复成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刚落过泪的眼眶又被风吹干。
——他恍然大悟，又追悔莫及。
“没关系，没关系的……大声的哭也没关系。”他语无伦次的表达着自己的心情，“叔叔向你保证，就算你病发了，也会把你救回来的。”
男孩沉默着摇了摇头。
“明明就很难过，为什么不哭。”医生的泪腺被这个简单的动作刺激得再次运作起来，“你还那么小。虽然承受的苦痛很多，但你并没有失去未来啊——你以后还可以去登富士山，去赏樱，去泡温泉……”
他慌乱的举了一大堆例子。
“呜——”
男孩呜咽的声音让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骗人！明明这些对于我而言都是几乎不可能得到的奢侈品！
治疗左心室发育不良的norwood手术在他的身上并没有取得理想中的成效，他至今也没能等到适合的心脏供体。虽然手术让他撑过了最危险的时期，却没有给予他长时间离开医院的能力。
而路上的各种交通工具和拥挤的人群都是能杀死他的利器。
所以秋木没忍住哭了出来。
——不是因为心中对那美好幻想的憧憬，而是理智上清晰认识到所有的事情都只能是幻想的绝望。
“——为什么是我。”他哑着嗓子问道，“爸爸妈妈也是在得知我再次住院的消息后急着赶过来才会出车祸的吧？”
他什么都知道，所以才会格外的痛苦。
医生张了张唇，却又不忍心肯定他的猜测。
“果然。”秋木从医生的反应里确定了一切。他缓缓的蜷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了极为可怜的哭嚎声。
——都是他的错。
让护士姐姐那么辛苦，让医生背负了那么大的压力，还害死了自己的父母……甚至在巨大的痛苦之下把所有人的行为都妖魔化，认为周围的人都虚伪而恶心。
明明……最恶心的是他自己啊。
对不起。
他死死的抓着自己的衣袖，指甲隔着病服陷进了肌肤。
警报声响起。
早已做好准备的护士立刻推门进来，和医生一起将男孩推向了急救室。
“你终于醒了！”
耳边响起的充满了惊喜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满眼血丝面色憔悴的医生和旁边被医生的声音惊醒的神色疲惫的护士映入了他的眼帘。
——为什么要那么拼命的救我呢。
他乌黑的眸子里不受控制的冒出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张开了泛紫的嘴唇，说道：“……谢谢。”
谢谢你们没有放弃那个自暴自弃的我。
——“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糟糕。”
医院里一位老者曾经说过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糟糕，你眼中的它是什么样的，它对于你而言就是什么样的。
不是这个世界选择了你。
而是你选择了这个世界。
——“所以，你要学会用温柔而阳光的态度去对待一切。”
到了那时候，你就会发现，目光所及的地方是春暖花开，目光未及的地方也莺歌燕舞。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二个世界0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