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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南行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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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大侠夜半闯我房门,真是好兴致!”
沈皎咬牙切齿地披回一旁的绒被,显然气的不轻。望着座上像个没事人一样品茶的温长霄,他真想现在就撬开对方的脑子,数数里面都塞了多少“不可理喻”四字。
都说这温长霄性格有些古怪,却没想是真。他揉揉眉头,难得头疼。
“叨扰沈阁主了。”
你还知道到叨扰?叨扰还来?沈皎眯了眯眼,心中有些不爽。
“您也真是不怕惹人生气。”
温长霄笑了笑,放上一个雕花长盒,同上次那只花纹如出一辙:“既是醒了,请沈阁主先过目吧。”
看来里头装的便是那龙血草了。
“原来剑宗弟子的正事都赶着在晚上办。”
“此时应晨起练剑。”
这寅时就算得上早上了?沈皎依旧冷着张脸。
要是不满要求,就是差了一片叶子我也要找你算账!显然沈皎还有点犯困,晕乎乎地到了台前。他掀开盖子一看,眉头顿时一皱,觉得自己仍是在做梦。
这个成色……这个数量……
“如何?”盯着温长霄笑眯眯的样子,沈皎原本挑刺的话都被硬生生咽了回去,顿时感到有些吃瘪。
里头竟是一株五百年的重瓣龙血草!
他要的龙血草是何物?活血化瘀,更是补心圣物。
八十年的以上才称得上成株,两百年为上品,有价无市。而这五百年的重瓣……都称得上是奇珍异宝了!
这何止血赚!
但这温长霄是如何在一夜之间寻到的?沈皎不得狐疑,抬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
他的动作当然被温长霄看在眼里,但对方却没有回答的意思。
温长霄问:“沈阁主可还满意?”
沈皎点了点头,心里不由啧啧道,这人情还真是大。
沈皎道:“温大弟子这么大的手笔,所为何事?”
总归不会是什么好差事,不然这人也不必亲自来请了。
温长霄不答反问:“贵阁的名声江湖文明,温某曾听闻,这前任阁主为毒医祁泠,而沈阁主则是其爱徒,此话应该不假。”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沈皎不打算作答,一上来就敲人家底,果然没好事。
温长霄摇摇头:“沈阁主说笑了,两年前您与令师的名号可是撼动江南。”
“那您为何明知故问呢?”沈皎问。
“这不是怕冒犯了阁主吗。”温长霄笑着说,“温某此次前来有一事相求。”
沈皎正仔细摩挲着腕上的翡翠镯子,闻言抬了眼。
“哦?那温大侠为的什么?”
“宗主抱恙,还请令师来给他老人家看看。”
他听完不禁失笑,右手把椅子上搭着的大氅松松一披,坐回了床边,回到了平常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说:
“敢情温大侠是把我这儿当成医馆了?”
还没等温长霄回话,他又接着说:“可既然您知道我的名号,又怎会不知道我的本行呢?”
五年前江南一带,封刃多年的辰渊剑再现江湖,却改头换面,成了个毒医。而他身边也多出了个嫩生生的小徒弟,老是从他的背后悄悄探出头来,眨巴着眼睛盯着人看。
而这小徒弟不是谁,就是沈皎。
……
闭月楼的奶娘正在菜贩前挑选春笋,阳春三月,是笋最鲜最脆爽的时候,可是道出名的当季美食。
她心情正好,却看见一个龟公迈着快步追赶着个小小的白色影子,再仔细一瞧,竟是个远未及弱冠的小少年。
龟公扯着笑脸黏上去说:“这位小公子,怎么一个人出来玩儿啊,难免寂寞。不如我带您上个好玩的地儿去?”话毕两臂一揽,竟是要拉着对方走了。
那少年背影看着瘦瘦小小,穿得也单薄,看着就没多少力气,被拉得踉跄几步,几乎挣脱不开!
那美妇一急,扔下手里刚挑好的笋就冲上前去。
那孩子瞧着才十四五,龟公就挑着这种岁数的小娃娃下手,这要是被拐进那小倌馆里头,那怎么得了!
“做什么哪?!光天化日的,做这种龌龊事也不怕折寿!”她用力把少年一搂,抱进怀里。
看到那龟公还有上前的架势,她瞪着对方道:“怎么,你还想抢人?你要是再过来,我可就要报衙门了!”
见旁边的人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那龟公讪笑了几下,拔腿就跑。
“你这孩子,看着水灵,怎么脑子木成这样!”美妇点着那少年的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遇上这种下作胚,直接叫,怕什么!你这种十四岁多的小孩子,刚好是能接客的岁数,等到了那馆前……”
她忽察觉到对方一直捂着手腕,撩开一看,竟已经起了层淤青!那奶娘顿时什么数落的心思都没了,直问他疼不疼。
那少年没说话,只笑着摇了摇头。他抽回手,对那女子鞠了个躬道谢后,便往人流里一挤,不见了踪迹。那女子来不及招呼,只得暗暗叹了口气。
回头一看菜篮,她瞧着里面一角金闪闪的,翻开一看——竟多了锭金子!
“哎哟!”奶娘猛地回头望向少年离去的方向,心中有诸多疑问。
几日后的正午,从那小倌院跑出来个人影,边抓挠着手臂边喊痛,仔细一看,竟是那几日前的龟公。一只肉掌只剩下森森白骨和一掌腥臭的黄水,触到空气便痛的一颤一颤,伤口还有不断往上腐蚀的架势。
那龟公一路奔到医馆,不顾小药童的阻拦,直接寻上了内间里不轻易出手的老大夫。
那大夫也是被他的伤势吓了一跳,握上他还完好的手一把脉,却又是一惊呼。“你这人怎的没有脉象?!还有你这手……噢!你这几日是不是招惹了不该惹的人?”
汪师傅也是有真才实学的人,把这两怪相一结合,便只有一种可能——棺材!
顾名思义,这毒就是送你升“棺”发“材”!此毒潜伏时间短,等到能瞧出来,里头的血肉早就成了一团浆糊,一碰就烂,且中者脉象细弱,像是死了般。这龟公算得上运气好,只有手上烂了肉,现下截了这小半截胳膊也就没事了。
“你这手已是救不回来了,趁这毒素还没上去,赶紧截了吧!”那人劝道。
那龟公闻言痛哭不止,跪着求那大夫,有没有其他办法:“我就是靠这手吃饭的啊!截了我可怎么办啊,不如死了好!”
对方叹息一声,棺材这毒得来何等困难?光大漠蜘蛛的毒囊这一项就足够赔上一队人的命!更别说解药有多昂贵了,还得去那京城才寻得着材料,这龟公肯定是负担不起的。
更何况这人做了多少亏心事,这不就惹祸上身了?
“莫要糊涂,早日决定吧。”
“师傅,我做的对不对?”年幼的沈皎撑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盯着一旁正潜心研究药方的男子。
小孩一双桃花眼睁得大大的,在烛光的晕染出一层水光,与眼下一颗小小泪痣相衬着,好不惹人怜爱。头发则束得松松散散,两只脚不规矩地在桌下一荡一荡,哪有几日前白天那副木呆呆的样子。
“随你。”
对方语气倒冷冷淡淡的。
“我一来这儿,就瞧见那龟公做些哄骗小孩的龌龊事。”沈皎皱起眉头。前段时间遇上那小乞丐,瞧着不过十一二岁,一口饭便哄进了那馆里。他遇上一个救一个,又能救多少?
“他真是活该,不知骗多少无辜孩童进了那勾栏院里,废了条胳膊还算轻的。”
进了那烟花柳巷,能有多少人爬得出来?沈皎气得轻哼一声。
“但你还是该罚。”那男人总算望了他一眼,又提笔写起方子,“明知自己缺半碗药都不行,还逃了半天的份。”
没等沈皎想好措辞,他又是一句:“自己说说,要怎么补。”
小孩只好苦巴巴地背起方子来,五味子、茯苓、制半夏、升麻……那方药可苦了,他边说眉头皱得越紧。
望着沈皎那张完全皱起来的小脸,祁泠摇了摇头。这小徒弟出身医药世家,怎是个怕苦的性子?
……
温长霄解释道:“宗主此次病的蹊跷,只知通体不适,却说不出具体何感。找了好些名门大家也瞧不出病症,近来渐感气力空乏,宗门上下便齐齐怀疑到了中毒上。”
这么说来,找上沈皎倒也没错。
对方听完,略微端正了坐姿。
气虚?不知何感?还能让这第一势力的老宗主中招,这毒不可谓不有趣。
但这与他师傅又有何干?自己师门上下可没必要帮这个忙。
“温大侠当我们师门上下是济世活菩萨,哪位大家有了什么毛病都得顾着?”
沈皎摇了摇头。
他也不愿这么刁难对方。若是要请自己,那还算容易,可要请到这早已云游四方寻药去的师傅,那就是痴人说梦了。
“既然如此,请沈阁主提三个条件,是财是权是人,无论如何,剑宗都会办到。”
温长霄笑容不减:“这下是否有了诚意?”
“若是我要这当今皇上的颈上人头,你也能做到?”
“可。”
沈皎本不以为然,听到这句他移回目光,正好与对方对上。
温长霄的眼睛与所有桃花眼一样,眼黑白不分明,弯起来自有一番朦胧笑意。此时这双眼正定定地盯着他,眼底无波无痕,沈皎被盯得心里一跳。
对方显然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