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Novem

2、新生 下

　　一、
　　狂风呼啸着，列车猎猎作响。
　　我几乎在涌动的风中逃窜到了世界的尽头，它们仍然穷追不休。
　　这里的松木散发着某种古老而沉默的气息，尽管树木粗大而如云，却笼罩着一层怎么也抹不去的尘埃。
　　在空气中凝结的尘雾为它们增添了几分灰败。
　　我可以确信，我是在沿着列车奔腾的风海中漂流了，身边闪烁着飘过一根又一根电线杆，凌乱而疏离的线路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力量。
　　它将我最终导向了命运的汇合处。
　　灰暗的楼宇沉默着肃穆的气息，洁白的墙壁在翻滚的乌云中仿佛晕染着一层晦涩的墨色，尖锐而富有装饰意味的巨大尖刺肆无忌惮地直指苍穹，作为人类无用而沉默的最后骄傲。
　　这里的高楼错落有致，顶端却是一片平坦，我在楼顶飞奔跳落的时候，衣袂翻飞，像只鸟儿翩迁划落，气流在身旁涌动，一贯摧枯拉朽的风刀此刻却温顺地像只撒娇的大猫。
　　像这个星球给予孩子最后的温柔。
　　——在劫难逃。
　　我想张口，却如鲠在喉，心脏难受地紧缩着。
　　任由汗水沾湿手中的核心。

　　二、
　　还是那一列火车，开往不知何处的方向。
　　父亲的发在呼啸的风中亲昵地拥抱黑色风衣的高立领子。
　　忽地像断了线的风筝跌落了。
　　那是他的意愿，我抿起嘴唇，无力反抗。
　　他们来了，他们确信了，他们走了。
　　唯有紧握手中的希望，在狂风中伫立。

　　三、
　　我和女孩在地下冰冻的时间中沉眠了一个世纪之久，直到第一朵风信子在破败的大地上带来春天的讯息。
　　就像苍穹承载了好久的一滴雨，骤然从天空坠落，化作一尾游鱼，追溯到永恒的尽头。
　　他们以为这里已再无生机，然而这里从未受损。
　　窗外荷塘正盛，碧叶连天，水光潋滟。
　　木质的亭台楼阁，我在楼廊遇见了一个孩子。
　　“孩子，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这双眼睛充满了天真的清澈和对一切未知的疑惑，此刻却闪现着一种高兴的神色。
　　“是李白告诉我的呀!”
　　他开心地炫耀。
　　风影摇落间，李白小小的身影側立竹林，轻轻颔首，微笑着向我示意。
　　顷刻间便如粒子飘散般消失了。
　　我知道，是她失职了，否则这些事情是轮不到核心里的灵魂来做的。
　　她已经长大了，必须为命运承担她应有的责任。

　　三、
　　在核心里，我的职位要求我必须为她失职的行为作出判决。
　　“一份检讨书。”这是必须的。
　　“你又没有文化!凭什么管我!”
　　高亢尖锐的声音，她的眉间显示出倔强的倨傲。
　　她这么想?
　　一时间震惊充斥了四肢百骸，手中的一袋瓜子也不禁滑落，像玉珠跌落石盘，发出细碎的响声，我竟无法苛责于她。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抿唇，不发一语，像是两个人沉默的角逐。
　　还是她先沉不住气，神色略微挣扎，便扭过头去，高高的马尾伴随着转身划出一道决绝的弧度，和她长久佩戴的围巾一起离去了。
　　周围人似乎也小心翼翼地沉默了。
　　这氛围像蚂蚁啃噬着我的心脏，多年前哽咽的感受一瞬间从遥远的记忆中苏醒，像从阴影中降临的死神扼住我的咽喉。
　　我——
　　我试图张口说话，可是发不出声音。
　　匆忙地逃离了这个办公室，沉重而繁复的大门在身后关上，我像失去力气般轻微后仰，短暂依靠在这冰冷的高门上。
　　我合上了眼，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情感流露。
　　“孩子很不好带吧？是不是心都要碎掉了？”
　　我轻抬眼，朦胧中认出是一起工作的同伴，她露出轻轻的微笑，却是宽慰而温柔的。
　　“你教养了她那么多年，什么时候离开她，自己放松一下?”

　　四、
　　我的风衣本来规矩穿着，后来我散开了衣襟，短发利落，重回记忆中的时候。
　　我想要回到潇洒的时候，可是却氤氲着眼眶，伸开双臂。
　　似乎要抱住什么。
　　“对不起……”
　　一个回头的拥抱，夹杂着雨水湿润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