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树》四月映雪

1、玉儿 我是

　　我是一棵树，一直长在这个小院里。

　　我在这座院子里存在了很久很久，久到不知年几何，月几时。我依稀记得那是很多年前，一个小姑娘种下了我，她总是坐到我旁边的石凳子上，旁边立着她的侍女阿菊。她不常说话，很多时候总是安静地翻着一种叫做书本的物件。但是偶尔，她也会和我聊聊天。她总是和我说起书中所描述的世界，她说外面有很多和我一样的树，长得十分茂盛，她总说外面鸟鸣啁啾，这里却如地狱般可怕。她说地狱是世界上最阴暗的地方，而这里是比地狱更令人害怕的地方。她的身边除了阿菊，有时也会有别的人出现，仿佛总是在说有个叫阿大的人要来，叫她要小心。阿大一定是个不好的人，因为每逢这个时候，我总是能看出她的惊慌，虽然她表现的并不明显。但我知道，因为每次她紧张或害怕时，就会抓着腰间系着的一枚玉佩。她会紧紧抓着，仿佛一放手，就会堕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每当阿大来的时候，院子里就会更加安静，他每次来，总是在院子里站好几个时辰，和小姑娘一样，一言不发。每逢这时，我便感觉很寒冷，好像会随时停止生长，所以我很不喜欢阿大。

　　有一年冬天，我正在睡觉的时候，阿大又来到了这个小院，这一次，阿大没有站在院子里，而是直接进了屋子，然后带着小姑娘和正在哭泣的阿菊，一起出了小院的东门。阿菊哭的还是那么难听，粗哑的声音，不时还哭喊着“不要，求求你”，而小姑娘则一如既往的平静。寒冷的冬天里，我必须保持很长时间的睡眠，可是阿菊却把我吵醒了，所以当时我太虚弱了，以至于根本没有反应过来，院子里在发生什么事情。只是在我半梦半醒之间，小姑娘冲到了我的身边，抱着我，对我轻轻地说了一声：“我叫玉儿，记住我的名字。”当时的我一定是太虚弱了，所以没有看到她眼睛里的绝望，也没有看到她脸上的泪水，幸好在梦醒之间，我听到了声音。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她的名字。一次她喝醉之后，就已经告诉我，她叫玉儿，我还知道，她不叫华玲珑。只是她不知道而已。当时我想，我一定要在以后她再次喝醉的时候，狠狠地笑话她。想到这里，我就很开心，如果不是冬天的缘故，我想我一定可以长出几支新芽。

　　可是，自那天起，我便再也没有见过玉儿。这个小院里，也再没有出现过一个人。

　　就这样，我孤单地过了很多很多年，从一颗小树苗，长成了一颗大树。我终于能够看得到小院外的样子。小院外总是在变，总是有很多人，但是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会换不同风格的着装。小院东边正对面的铺子，已经换了不下二百种招牌。那里总是有很多人，人们总是说那是一家百年老店，其实我觉得他们应该叫那个铺子千年老店才合适。可是没有人知道那个铺子存在了多少年，只是从他们记事起，便能见着那个有名的铺子。

　　小院外面很热闹，可是，我却很寂寞，玉儿离开了那么长的时间，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去过对面的那个铺子，那里总是有很多人，她为什么不去呢？直到有一天，有一只黄莺鸟飞过来告诉我说，玉儿早就不在了。那天我很伤心，落了很多叶子，平时我是很珍惜我的叶子的。可是那天，我不停地哭不停地落叶子，一夜之间，院子里就铺满了我的叶子。由于掉了太多的叶子，我最高处的枝桠都露了出来，那里已经没有一片叶子了。北风怕我突然之间的变化引起人们无端的猜疑，便在那晚吹了3个时辰的风。第二天小院外的人们聊天时，都在说昨天晚上刮了一夜的大风，连小院里的古树顶端的叶子都给刮没了。

　　我很感谢小北，可是我还是很郁闷，而这种郁闷却没有办法排解，连最多知的风爷爷也不会知道。小北很内疚，他说由于他的原因把我吹成了一个秃子，我不知道秃子是什么意思，却明白他的善意，便伸出我的枝条抱了抱小北。可是心情还是很低落，风爷爷说这是命，我这课树总该承受这样的命运。风爷爷的话比他孙子小北的话更不靠谱，所以我更加低落了，所以慢慢地我的叶子越来越少，终于生病了。

　　而就在我快要枯萎的时候，小院里来了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