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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头很疼?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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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很疼?又变成头疼?
长安觉得自己的身上可能埋了一只叫做“疼痛”的小兽,它一会儿窜到肚子,一会儿窜到头部,异常活泼,所到之处,带来的都是毁灭性的破坏。
她怜惜自己,但稍动了恻隐之心,却又给了生活一个伤害她的机会。
如此反复,最后剩下的还是遍体鳞伤的自己。
就像此时,她只是想抬一抬自己的手,却半天也使不上劲。耳边一直吵吵闹闹的,眼睛却始终睁不开。她挣扎了半刻,徒劳地选择放弃。
只有一个感官还算灵敏,于是她被迫地用上了。
“……什么时候能醒来?”
“看她(他)的意志。”
“那会不会醒不过来?”
“我说了,看她(他)意志。”
奇怪的对话,接着的是奇怪的沉默。同时切断了长安与外界的唯一联系,她的世界静了下来。长安退回到了黑暗中。
黑暗很好,黑暗能让她好好休息。
混沌的思绪令她想不起为何身陷于此,那些错综复杂的前因后果就像一场梦一样,偶尔真实,却抵不过大多时间的不真实。何况她体内的小兽正用它的爪子挠她的脑子呢。
可惜声音并没有平息太长。
“人送走了吗?”
“送走了。”
同样的声音继续说道。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狠心了?”
“……我在试着理解你,但我认为你可能不需要。”
又是一阵沉默。那个声音叹息般地说道。
“或许吧。不管你能不能理解,我的解释永远也只有那么一句,不管作何假设,那个唯一正确的,不可动摇的前提是——我是一个母亲……我不能再让他离开我了。”
所以只能阻绝掉会造成那个后果的每一个细小到微不足道的可能。
“我只是不想让你后悔,毕竟……”
“别说了,别说了!”
……
四周归于平静,长安倦怠,好不容易凝聚起的一点精神又变得飘飘忽忽。
忽然间就想起了小时候,那些个除了属于冰棒和泳池的暑假,最令长安印象深刻的就是故事。
她小时候喜欢听故事,但不识字使她无法独立阅读童话书,那时候动画片还比较少,连续剧中所涉及到的成人世界是敬而远之的。平日里最大的消遣便是打开收音机,一个一个频道地调过去,直到里边的成年人用故作天真的声音描述着童话世界里的光陆离奇,靠着天马行空的想象,长安度过一个梦幻而鲜艳的童年。
她现在的状态就像在听一个不明所以的故事,也隐约觉得这个故事和自己有关,却不十分明白自己究竟在里边扮演了什么角色?
哪里传来一首歌,唱着:
“水一般的少年/风一般的歌/梦一般的遐想/从前的你和我/手一挥就再见/嘴一翘就笑/脚一动就踏前/从前的少年……”
时远时近,伴着清风拂面,有点懒洋洋的。她的那个从前的少年却不知在何处轻声唤着她。
“长安,快醒来,快来找我。”
去哪找你?
“长安,快醒来,来找我吧。”
但是,我要去哪里找你?
树隙间泄入的斑驳阳光漏了两点在她脸上。
少年说着。
“我等你。”
长安惶然睁开双眼,脸上的阳光一瞬间熄灭。
少年不见了。
床边的人围了上来。
“长安,你醒了吗?”
“太好了。你总算醒了。”
一张张脸并不真切,但其中就是没有她的少年。长安脱口而出地问道。
“他呢?”
床边两人愣了愣,稍稍有些迟疑地问道。
“谁?”
他们似乎都明白对方话中的那个人是谁,却故意这样问着。四年前的那件事变成了一个隐秘的禁忌,烂在每个人的心知肚明中。
长安没说话,她一下子拔开手中的吊针,手背被针头扎过的地方蹦出两粒血珠,落在雪白的床单上,白的纯净红的绚烂。
她站起来的时候,脑子一阵眩晕。没有人帮助她,她只得自己扶住床边的架子,一边安抚着体内那只不安的小兽,一边往外边走去。
该去哪里找他?
就算刻意不去注意,昏迷前明明是烟雨蒙蒙,醒来却已经阳光明媚,她像是因此错过了一整个季节。
阴雨蒙蒙像假的,墓地像假的,吻像假的,突然出现的他像假的。
为了一个她精神恍惚时出现的虚幻的人而如此大费周章实在令人费解,但是他说他在等她……
推开病房的门,外边的走廊也是干净明亮的可怕。
长安的心越发沉了下来。
“错过”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错过”后随之而来的“后悔”,那才是最恐怖的惩罚。
她不想再后悔了。
长安的目光变得坚定。
这时,身后传来祁芳容惊慌失措的声音。
“长安,他已经死了。”
长安没有因此停下脚步。虽然这种想法很残忍,但她不明白,为什么祁阿姨作为一个母亲能够如此坚定不移地接受自己的儿子已经死去这个事实?
“长安!”
祁阿姨凄厉地叫了一声。后边有一个脚步追上来。
长安没避开,杨逸一下子挡在她的前边,长安抬眼看他,脸上没有情绪。
杨逸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身后失态的祁芳容,拽紧了手中的车钥匙。
“我带你去。”
身后的祁芳容瘫坐在病床上。
车子到达B市最大的机场时,日照已经西斜,落日的余晖中,一架飞机正好起飞,巨大的“轰轰”声敲击着耳膜,带来一阵不适的耳鸣。
长安将一缕乱发别在耳后,她的身上还穿着病服,外边虽然套了一件外套,但抵不过日落后渐渐升起的寒气。即使在车内,也渐渐没那么暖和了。
手脚都是冰冷的。
她朝掌心呵了一口气,前边的杨逸为难地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祁芳容。却见她将头转到窗外,一副冷漠疏远的模样。
从医院到机场的这段路程中,祁芳容早就已经不生气了。
何况在来之前,杨逸已经偷偷地和她解释过了。
“他都走了,她去了找不到人,自然就会回来的。”
她悄然握紧了手机,长安还在昏迷的时候,司机就已经来消息说,已经将人送上飞机了。或许真的是她太多虑了。
后边传来一阵关门声,回头看时,长安已经跑远。她身上的病服大了一号,奔跑的同时扬起了衣角,就像一只洁白的鸽子张开了翅膀。
祁芳容慌乱地去开门,身边的人却先一步制止住她的动作,他冲她摇了摇头。
长安像一只无头苍蝇,在机场的大厅里茫然地兜兜转转着。擦身而过的行人无不侧目打量着她突兀的穿着。
与外边逐渐暗下来的天不同,机场的灯光亮了起来,将整个大厅照的恍若白昼,她从最后一个登机口走过,忽逢夜风袭来,已是无处可遁。跟着冷却下来的不只是这副皮囊,连着那颗心也带上了一阵悲凉。
大厅里的行人人来人往着,焦灼和淡然都在他们的脸上,有孤独的单人旅者,埋首玩着手机;有肩并肩坐着的小情侣,拿着一张地图,指尖轻轻划过,承诺要一同踏遍祖国的大好河山;还有温馨的一家子,小孩子依偎在母亲的怀中昏昏欲睡着,身后的父亲则拉着一大堆的行李紧随着……
窗外的夜色渐浓,又有一架飞机起航,像极了一只巨大的黑鸟,义无反顾地奔赴那同样漆黑的夜空。
她像被扔在时空的夹缝中,不管是室内的热闹与室外的冷清都与她隔绝开,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满目璀璨的灯光花了眼,眼泪就扑朔扑朔往下落。有人注意到了,便停下来关切地问道。
“小姐……请问……需要帮助……的吗?……”
“是不是……不舒服……”
“附近……医院……救护车呢……”
世界朦胧成一片,眼前的一张张都被模糊了表情。
长安惊恐地望着每一张的脸,她辨不出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不会是……疯子吧?”
“看……怪怪的……”
“要不要叫……警察……”
“她……病服……”
善意的,恶意的谈话在耳边交替着,太多人讲话的后果,便是不管哪一个内容都是不完全的。
世界依旧与她无关,长安只是在哭。
人群中开了一个口子,前排那个牵着妈妈的手的小女孩身后出现了一个男子,他狐疑地朝人群中的望了一眼,目光便定在她身上,配上微微张开的嘴巴,足以诠释什么叫做“目瞪口呆”。
两人在同一时间捕捉到了对方,长安看懂了对方的表情,没忍住地一下子噗呲笑了出来,带着满脸的泪水和鼻涕。
那小女孩拉了拉妈妈的手。
“小姐姐不害臊,一会哭一会笑的。”
年轻妇女不好意思地捂住小女孩的嘴。
人群渐渐散去。
他才走上前,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怎么每次见你都是这么狼狈?”
长安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泪,接过他的手。
“大概因为你运气比较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