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岚行》狸奴舐清酒

1、邂逅

　　传言最近临淞镇出现两个怪人。
　　临淞是个小地方，有小地方的一切特点，临山靠水，景色优美，但山不是什么名山，水也不是什么大川，镇里的人们一辈子也出不几次远门。要有见识，就要多读书，多旅行，不过阅历再高的人都会惊艳于本先生的超凡脱俗。其中一个怪人这样评价。
　　这两位怪人，现在正在临淞西门的面馆里。两个人，一个一身纯白手持折扇，一个黑色长袍带着一个大布包。在面馆伙计三两看来，白衣的那个大约是个纨绔子弟，黑衣的则像个……逃荒的难民。三两活了十六年，从小在自家舅父的面馆玩大，不管是一掷千金的豪少还是落魄潦倒的难民都没见过，正闲着无事，目光便不时向那两人扫去。
　　“哎，你说那个小伙计这么关注本先生，会不会也像你这样找个由头跟过来？”白衣人吃了几口，终于忍不住跟黑衣人说起来，“他看起来没你这么呆，肯定还会做菜，要不就跟店主说了把你留下代替那个小伙计？”
　　然而黑衣人完全没感受到三两热切的目光，他一口没吃，而是拿筷子戳着阳春面：“先生，这米怎么这么长？”
　　白衣人扶额：“这米……你是真傻还是装疯，这个是面。”
　　三两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
　　“哎呀你看你，哎怪我，早知道你脑子坏了没常识还带你出来吃面，现在小伙计嘲笑咱们了。”白衣人一脸痛心疾首，“你真的连面都不记得怎么吃了吗？”
　　“的确没印象。”
　　“小伙计，对，说的就是你，先别笑了，能拿把汤勺来吗？”听到客人招呼，三两马上拿了把汤勺，还带了个小碟奔过去。凑近看，那白衣的先生一对眼睛笑如弯月，眼尾微翘，仿佛就是堂妹四钱看的那些书上说的“一对似笑非笑含情目”。三两不自觉咽了下口水，啊四钱，你看的那些书上说的多情郎君风流公子真真是确有其人。四钱，你看，他的眼睛眨了下，那长长的睫毛就像……就像那天你捉来的黑蝴蝶的翅膀。四钱啊四钱，你今天怎么就跟翠兰出去摸鱼了呢，这么好看的先生你都错过了啊……
　　“怎么好好的一个孩子，看起来也像是呆的。”被贴近的视线直直盯着，白衣人终于忍不住打开扇子挡住脸，“小伙计，小伙计，你这是被本先生迷住了吗？”
　　“抱，抱歉！”三两回过神来，满脸绯红跑开了。
　　“仔细看这孩子也是挺可爱的，你说呢？”白衣人靠上同桌的黑衣人耳边说道。但黑衣人现在正换了把汤匙去解决那碗被戳的惨不忍睹的面，完全没注意到刚发生的这一幕。看来他吃完还要很久，白衣人心念一转，踱到柜台前看着躲在后面的三两：“小朋友，你是觉得本先生好看吗？”
　　“……好，好看。就，就，就跟我妹妹书里说的人一，一样。”怂包，这么结巴将来怎么开店。三两在心里进行了一次自我唾弃。
　　“那，小朋友愿意交个朋友吗？”
　　“好，好啊！我，我叫李三两！上月刚过的十六岁生日。”啊，看着他的眼睛，感觉世界都亮了……呸，你怎么什么都跟陌生人说。三两又进行了一次自我唾弃。抬头看白衣人，倒是一脸不可思议：“你真是什么都敢告诉我啊……今年十六了吗，我以为你最多不过十四五岁。”
　　“我是比较矮啦，四钱和翠兰都快比我高了。”终于不结巴了，呸呸呸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古人诚不欺我。深深陷入自我厌恶的三两没看到白衣人在听到这话时表情瞬间的僵硬。“礼尚往来，那我也该告诉你我的了。嗯，你可以叫我岚先生，哎呀你要记住年纪可是不分男女的秘密。换一个，我现在和那个呆子住在淞湖客栈。”
　　三两抬起头，岚先生将自己所在地告知自己，意思是说自己可以去拜访……吗？
　　“小朋友，你对这个城里人熟吗，先生我想跟你打听个事。”
　　这天回到家，三两还在进行深刻的自我谴责，岚先生对他笑几下，他就将知道的一股脑都说出来了。不过明天四钱回来了，他正好可以去……去淞湖客栈拜访岚先生。但要是岚先生不在怎么办，他今天问了自己城中有哪些著名的书画店或者收藏书画之家，说不定明天就要去一家家拜访了。为什么他一个看起来就是大城里来的人，非要到临淞这个小地方来收书画呢？
　　“阿姑，三两哥哥今天是傻了吗？”
　　“大概是有了什么喜欢的女孩子了吧？正好三两也到这个年纪了。”
　　爹娘我对不起你们，我想的是一个男人。三两表情狰狞地开始了今天不知第几次自我检讨。

　　凇湖客栈客房。
　　“先生，很喜欢今天那个孩子吗。”平板的肯定句，毫无变化的表情，爱笑的岚先生不得不怀疑他捡到的这个人是不是面部出了什么问题。
　　“是啊，你如果再装疯卖傻的话，我就把你丢在这里带那个小朋友走。”
　　黑衣人微微皱了下眉，很好，岚先生暗暗记下，第三十七次威胁他离开，反应比之前大了些。“那看在我马上就要抛下你的份上，你是不是该为了保留自己的地位，告诉我你叫什么，接近我是为什么了？”
　　和小镇中许多人想的不一样，他们二人不是熟识。虽然已经相处多日，但这跟着自己的黑衣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岚先生自己也不清楚。但听到岚先生这么问，黑衣人露出了茫然困惑的神情：“我就是阿明啊，现在就记得先生了。我想，跟着先生也许就能知道我到底是谁了。”
　　第三十七次，还是这个说法……岚先生觉得有些无力。“我早跟你解释过了，我那天将你救起，是因为我以为你是我以为许久不见的朋友，那个朋友叫阿明。虽然你们的确很像，但我那位朋友……我那位朋友的处所离这里很远，你不可能是阿明。”
　　“如果先生知道那个人不会在这里，那为什么救我。”
　　“我……哎呀呀我这个人心肠很好的，看到你躺在那里自然会救你。所以你……”
　　“所以我为了报恩当了先生的跟班。”
　　这家伙不是脑子坏了又呆又失忆了吗，怎么突然就伶牙俐齿了起来。“好吧，那如果哪天你想起来了什么一定要告诉我，我也好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真是无奈，自从遇见这人，本先生的脾气怎么就好了这么多，让真的阿明知道，还不要笑死我。

作者有话说

　　见面即诱拐，少年啊那家伙再好看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