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启程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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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修远决定再也不抱怨马车颠屁股，他现在被捆得跟猪一样挂在马上跑了一路，颠得他肚子里一片翻江倒海，内脏都要移位了。
跟他用一匹马的那个黑衣人似乎也觉得这个姿势不太好，一边驾马一边抽出一只手来把林修远提溜着坐了起来。
那个女声便又响起来：“你还有心情管他！”
“可是师父他……”
“他不是你师父！”
说话的女子声音听起来十分年轻，但是带着掩饰不住的焦灼和愤怒。林修远心想这群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来捉自己，便扭头看了一眼她，月光里一张姣好的脸在掠过的树影下时明时暗，她头发全部绑成一股马尾，非常英气但是也带着杀气。
女人发现了林修远在看她，马上眉毛立起来，声音比之前更加怒不可遏，几乎是冲着林修远吼出来：“你到底是谁！”
林修远被她这句话给吼懵了，心想不是你们来抓我的吗，怎么问我是谁？
接下来女人说的话却让他心猛地一跳：“林修远到底在哪里！”
完了，这些人认出来自己不是原来的林修远了？究竟是怎么认出来的？！
他有想过被明渊或者师父发现这件事时候的场景，但是却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被别人问出这样一个问题，而且他还根本不记得这些人到底是谁。
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有个人惊慌道：“师姐，他追来了！”
女人骂了一句脏话，恨恨的看了林修远一眼，扬起鞭子抽在他们二人的马上：“带他走，带他走！”
说完她就带着其他几个人改变方向，向逃来时候的方向去了，只留下了最年轻的师弟带着林修远继续向前。
两边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远了，那黑衣少年几乎带着哭腔喊了一句师姐，背后的几个身影却头也没有回的消失在了树林之间。
少年咬着嘴唇不再回头，林修远却看见他眼泪掉了出来。这把林修远吓了一跳，任谁在这种混乱状况下发现绑架自己的人在哭都会觉得不知所措，原本就脑子乱成一团的林修远却突然冷静了下来。
他还被捆着，歪在少年的怀里勉强坐着，从他的角度只能看清少年的半张脸，但是他却觉得这张脸十分熟悉，这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觉在他第一次看见明渊还有见到那个被喊作“师姐”的女子时都有出现过，哪怕现在的他根本记不起来这些人是谁，但是毫无疑问他们都是和曾经的林修远有过关联的人。
“是明渊追来了吗？”他想着那些人折返时候一副赴死的样子，忽然觉得很不安，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在担心谁。
少年低头看着他，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眼泪不停的滚落，泪水滴到了林修远的脸上。
林修远莫名感到一种苦涩泛上心头，他从来没有被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少年的眼睛十分清澈，里面写满了林修远看不懂的情绪，在这之后过了很久林修远都没有办法忘记此时此刻他看自己的眼神。
“别哭了，回去吧。”林修远低声对他说，“回去救你师姐，我去救他们。”
“我去救他们”。
林修远也不知道当时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句自不量力的话，但是他就是情不自禁的说了。
他也不知道那个少年为什么会这样轻而易举听了自己的话，如果自己只是在骗他的话，那他也必死无疑，可是他只是抹了把眼泪松开了绑在他身上的绳子，然后毅然决然的调转了方向。
赶到的时候，明渊带着那张面具，浑身沾满鲜血，手持一柄金色长剑，脚下躺的全是尸体，而周围的树上地上也溅得全是血，他立于此处，宛若恶神修罗。
他正掐着一个黑衣男子的脖子将那人提在空中说着什么，林修远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想让他停下来，谁知道明渊连一个偏头的迟疑都没有，直接就将那人心口捅了个对穿。
少年发疯一样的跳下马，拔剑就向他冲去，明渊却看都不看他一眼，手一抬将那把金色的剑扔了出去，林修远看见他剑的指向分明是倒在树下奄奄一息的马尾女子，要告诉那少年去救她已经来不及，林修远情急之下反手把自己背的那把黑剑拔了出来，直接朝着金色的剑掷了过去，竟凌空把来自另一个方向的剑劈碎了。
“带你师姐走！”林修远怕少年失去理智冲上去送死，也连忙跳下马。
这回明渊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隔着那张丑陋的面具无法得知他此时真正是怎样一个表情，但是林修远就是觉得他十分可怕。
“你在干什么啊……”
“当然是……”他缓缓的往树下走去，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充满了敬重，“在帮您清理门户，您要是不喜欢还是回避吧。”
少年自知打不过他，看见师姐还剩一口气，也不管明渊在旁边就冲过去扛起了师姐。
林修远觉得现在的自己虽然铁定打不过自己这个徒弟，但是明渊应该不至于连自己都砍，便硬着头皮挡在他们前面，掩护他们上马。
“师父……”
上了马的少年却又这么弱弱的喊了一声，这一声师父触动了林修远，他回头看了一眼他，想要说一句快走，却感觉身前的明渊杀气暴起，说话已来不及，电光石火间只堪堪出手紧紧抓住了再次抬起的明渊的手腕。
他不太确定自己用了多少力气，绝大多数的动作都只是靠他身体本能的反应，但是他确定刚才明渊是要对着马上的二人下杀手的。而明渊也没有想到眼前的人会突然制止自己，他们就这样对视着僵持了一会儿，直到那两人的马蹄声彻底消失不见了，明渊还是一言不发的冷冷看着林修远。
林修远这时候有点尴尬也有点害怕，小心翼翼的松开了紧紧攥住的明渊的手腕，才发现刚才不经意间居然用了法术，明渊的护腕竟被他的掌心烧穿了几个洞。
“卧槽，我不是故意的，你的手没事吧？”
明渊抽回手没给他看自己受没受伤，只是和他错身而过向前走了两步，弯腰把插在地上的剑拔了起来，认真擦拭干净后还给了林修远：“师父，剑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保护敌人的。”
“……你不会还打算去追杀他们吧？他们也就是绑了一下我，你看我现在不是还在这里好好的吗。我觉得他们不是坏人，而且那个小男孩还叫我师父……”
明渊抬起眼睛看过来的瞬间，林修远觉得自己肯定说错话了。那双眼睛的杀气几乎就要变成剑，仿佛要把他的心口也捅个对穿。他此时是真的觉得自己很有可能被杀死在这里。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倒不如说自己从被抓走到救他们都可能是原来的林修远绝对不会做的事情，可是他也不是自己想做就做了，他更觉得这本来就是这具身体会做的事情。
只是自己天下第一的师父居然会被几个来路不明的人捉走，明渊对自己起疑心也是正常的，林修远自己都不知道该扯什么谎来圆，总不能说自己睡得太香防范意识没跟上吧……说来林仙人真的需要睡觉吗？
这个时候林修远却思维跳跃的想到了他被抓走时摔碎的那块玉，那玉碎的一瞬间林修远是感觉“自己”心也跟着碎了，可见这玉对林仙人有多重要。尤其是人家那么珍惜的保管着，结果到他手里还没捂热乎就摔坏了，这让他更加焦灼起来：“完了，我的玉佩……”
听到玉佩这两个字，明渊却奇迹的缓和了下来，他戴上皮手套从怀里取出一个锦囊，交到了林修远手里：“看见师父的玉佩碎在房里了，我给您收好了。”
“啊……你居然帮我收起来了，太好了。”
林修远打开一看，里面的玉已经碎成了三块，让他心里忍不住难过。他怪自己没事拿着人家的宝贝看什么，现在倒好，也不知道能不能黏回去。而且这玉佩到底是有怎么样一个故事，能让这林仙人死了都这么在意……
“这块玉毕竟是老祖宗送您的东西，现在碎了也是可惜，您还是好好收好吧，下次见了老祖宗，他看见这玉碎了也会伤心的。”
“……师父！？”林修远一时惊讶得说溜了嘴，他之前一直以为是老林的哪位相好姑娘，居然是师父送的，而且现在还被自己摔成了三瓣，林修远觉得自己真的还是找个机会跑路算了，不然等见了师父，他估计自己跟这个玉是一个下场。
好在明渊念着那块玉，没注意到林修远这句话的不对劲，他自顾自说着老祖宗是多么疼林修远，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刚刚把面具取了下来的他笑起来时候眉眼总带着一种艳丽，白皙的皮肤在月光下更是显得苍白，只是他的脸干净无暇，身上的衣服却满是血迹，周围还躺了五六具尸体，这样的画面在林修远眼里透着一种恐怖。
“我知道师父您念旧，就像老祖宗一样，这话我来说或许不太好，但是太念旧只会害了自己。”
“你……你说的在理……”
“他们虽然有人还喊您一声师父，但是早就已经误入歧途给邪教做事了，您要是不相信随便问问和我一起战斗的其他仙家的侠士，他们知道这些叛徒杀了多少无辜的人，坏事做尽还妄想得到师父的原谅，实在是可笑至极。师父您闭关这么久，整个人性子也变了不少……我一直没告诉您这些天围剿的对象就是他们，也是怕您像这样念旧情，要是谁喊您一声师父您就愿意网开一面……”明渊垂下眼皮，“那对我也太不公平了。”
这话带着一丝丝说不清的委屈，林修远马上愧疚不已：“对不起……”
他是万万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但是当时那个少年实在是看起来太可怜了，而且……林修远摩挲着那把黑色的剑，还是没忍住的说出口来：“如果能够不死人的话……总是好一点。”
哪怕顶着一样的名字一样的脸，他依然不是什么大侠也不是什么仙人，他只是一个比普通人多死过一次的人，放在这个世界里如果没有这具身体，他就是个比最平凡的人还要平凡的人。哪怕清理门户什么的对于以前的林修远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对于他来说也无法接受。他只想普通的活着，不想杀人，也不想看到有谁被杀。也许自己在这个世界呆久了渐渐就会变得习惯这个世界的规则了，但是至少他现在没办法习惯。比起成为原来的林修远，他还是更想做原来的自己。
尤其是那个少年的眼睛，在各种复杂的情绪之下林修远能够读到他对自己的不解和责备，这种辜负别人的负罪感让他怎么也没办法置身事外。
好在这回明渊没有因为他的话生气，只是深深叹了口气，苦笑起来：“师父您就是这样吧，心肠又软……又喜欢替别人操心……当初您捡我回山上的时候大概也是抱着这种管闲事的心情吧。”
“啊……”林修远没想到原来他和这个小徒弟之间还有这样的故事，也难怪明渊这么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了。
“那个时候我就心想，要是师父您永远都不会变就好了，永远都这么好……永远都这么爱我。直到现在您也还是这样，我真是太高兴了。原谅我吧，师父，我不会再像刚才那样失控了。我实在是看到……看到您被他们这些叛徒伤害太生气了。”明渊温柔的语气仿佛刚刚的杀戮都只是幻境一场，最后他在林修远耳边轻轻的说，“但是您放心吧，无论谁来，无论您在哪里，我都能找到您带您回去的。我发誓。”
虽然还不知道明渊有多厉害，但是林修远知道他远比看起来要偏执得多，说到的话一定就会做到。于是林修远在感动之余，也绝望的放弃了找机会溜走的念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启程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