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俏媳富》鲲所化

4、世家

　　戏文里说，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转眼，已是洪熙一十六年。
　　这个匆匆而过的五年里，大晏朝发生的几件事，已经成了老百姓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谈资。
　　比如彰文太子薨逝，已经年逾花甲的洪熙帝力排众议，跳过了几十个儿子不管，直接立皇长孙赵煊为储君，此事震惊四野。
　　再比如，当朝大儒肃诚侯林继昌，在洪熙帝挽留数次的情况下，仍执意告老还乡，回了青田老家。回乡当日，举国上下的学子儒生几乎来了一半，相送场面十分震撼。
　　又比如，定国公府唯一一根独苗，洪熙十一年间失踪了五个月后，一天夜里由庐阳郡边城守将亲自护送了回来。
　　......
　　洪熙十六年，三月的应天府，繁花似锦。
　　身为大晏朝的皇城，虽建都还不到二十年，但随处可见国力强盛之下的繁荣。
　　规整的青石板路，将整座城分划成七十二坊，坊间的主干道可容四辆马车并排行进，十分气派。
　　主路两旁商家林立，清晨开市后，除了城中居住的百姓，也常见各色各样外来的人口穿梭其间，个中热闹直至宵禁时分才能停息。
　　虽说热闹，可也有几处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就说城中西头的朱雀大街，那是洪熙帝专拨给开国重臣们安家置宅的地段。在扔块砖都能砸中三个公爵两个侯爷的地方，寻常布衣白丁是不敢随意出没的。
　　巳时初，朱雀街的定国公府内宅里，爷孙两正在叙话。
　　“林老身子可还康健？嗬...这个老家伙，在的时候嫌他絮叨，可这一走吧，还怪让人惦念的。”
　　定国公韩仲芳捋着花白的胡子，笑着询问刚从青田返京的韩元昭。
　　月初是老肃诚侯的生辰，每年这个时候，韩元昭都会去为他贺寿。
　　几百里的路程，来回要花上大半个月，今年也不例外。八十多岁的人了，活一天少一天，做小辈的奔波劳累些，也是应当的。
　　“外公安好无恙。他也十分惦念您老人家，还让我带了几句话给您。”韩元昭大咧咧翘着二郎腿，边说边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匕首。
　　“哦？什么话？”韩仲芳瞧着孙儿一副没正行的模样，有些气闷但也无奈。
　　谁让这孩子像极了自己呢？
　　“外公说，他那里有山有水，有好酒也有好茶，问您何时才能服老？”韩元昭笑笑，话里的揶揄意味明显。
　　定国公闻言，似是噎住了，眸光也瞬即暗了下去。
　　良久，他才叹息道：“世上事，要都能这么直来直去，就不会有诸多烦恼了。”
　　韩元昭没有答话，他自然明白外公话里的意思，也知道爷爷为什么迟迟不肯告老还乡。
　　四年前，忠勇侯府因僭越仪仗之事被抄了家。三年前，右相胡飞乔牵扯进一桩极大的贪腐案，最终被灭了族。
　　这还不算，这两件事后续的牵连远远不止如此，到尘埃落定的时候，被处死的大大小小官员多达万余人，其中还包括一个公爵，两个侯爵。
　　这些人，无一不是当初和洪熙帝一起尸山血海拼杀过来的老臣，可被杀的时候，洪熙帝甚至连他们府上几岁的娃娃都没放过。
　　这难道真的是偶然为之么？谁要这么想，下一个死的肯定就是他！
　　真正的原因只隔着一层窗户纸。
　　天子知道自己年迈，怕死后年轻的皇长孙驾驭不了这些老臣，索性趁着自己还没老糊涂，将这些钉子一一拔了！
　　什么袍泽之谊，患难之情，在权势皇位跟前，都是狗屁！
　　政局几经变换，可树大招风的定国公府如今还能在这些风浪中屹立不倒，这里头的弯弯绕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除了韩仲芳为人从不结党之外，明面上的一点，大家都知晓。
　　那就是定国公府的大小姐韩丝言，如今是坐镇北地的秦王正妻。
　　皇上就算想动他，也要先掂量掂量这里头的轻重，若是一不留神，给了秦王一个兴兵的由头，那后果不堪设想。
　　外人只看得到表面，可又有多少人知道真正原因？
　　定国公本是极忠肯的人，且与洪熙帝自幼就相识，两人间的情意较旁人要深得多。说真话旁人可能还不信，他迟迟不归隐的原因，却是为了洪熙帝坐镇江山。
　　毕竟有他在一天，凭着他在军中极高的威望，一些动了歪心的人还是要思量思量。
　　而这些，高坐龙椅的那位不会不了解，所以定国公府对他还有用。
　　言而总之，就是势力交错，里头已经盘根错节，怕是分不开了。
　　韩元昭不再把玩手里的匕首，脸上也严肃了表情正声道：“爷爷，您也该歇歇了！”
　　望着眼前俊朗非凡，又有些年轻气盛的孙儿，韩仲芳生了些无奈的悲苦。
　　这孩子，为什么要生在侯爵之家，他能有多少快乐，又要承受多少呢？自己能做的，就是趁还活着，尽量将他以后的路铺平坦些吧！
　　他拨着茶盏中的浮沫，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引到别处：“过几日，是旧俗的花朝节，皇上要在宫里设宴，回头你与我同去。”
　　韩元昭明白爷爷是不想与他多说了，便随口应了声是，看看天色顺道向爷爷告假：“孙道然他们在御和楼替孙儿接风，孙儿中午就不陪您用午饭了。晚间再来陪您说话。”
　　定国公啜了一口茶，点点头，吩咐道：“去吧！你们几个人臭小子在一起不要生事！”　
　　韩元昭从府里出来，惯常不喜欢坐马车的他，从马厩里牵了匹马，慢悠悠的溜达去了城中最好的酒楼，御和楼。
　　这楼里汇集了各地名厨，有大宴朝最好的酒菜，出入的客人非富即贵。
　　寻常百姓是不敢踏足的，且不说身份的悬殊，就论一顿酒席的花费，都足够让人生畏。
　　今儿，梁国公府的小公爷孙道然做东，宴请从青田回来的韩元昭。
　　打了个好听的幌子忽悠他老爹而已，其实就是几个公子哥闲的憋不住了，借着机会厮混一日。
　　他提前几日就包下二楼所有雅间，做足了排场，但其实请的就那么几个老熟人。
　　定国公府的韩元昭，左相之子蓝宸，平南侯易怀伟，还有晋王府世子赵煜。
　　几个人习惯性的坐在凭栏的那一桌，边喝酒聊天边听戏。
　　今日，一楼的戏台上请的是京城名角风海棠，正在咿咿呀呀唱着一出老戏《牡丹亭》，圆润的唱腔，灵动的身姿，引得一阵阵喝彩声此起彼伏。
　　孙道然端着酒杯，眯着一双桃花眼时不时隔着帘子朝下瞅两眼，回神又发现席面冷清，便找了些话来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