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桑昵

2、第 2 章 是

　　是流星承载了爱情，还是爱情赋予了流星。
　　陆锌从警校毕业到市公安局参加工作，此期间的实战演练不计其数，其中比这危险的场景更是数不胜数。无论是救援还是谈判，照顾当事人的情绪是重中之重。但是眼下这个小姑娘面对困境时的沉稳，可以说是很多成年人都做不到的，心理素质也很过硬。
　　呵，倒是个不错的苗子。陆锌背靠栏杆，夏夜的微微暖风吹动衬衫的下摆。
　　惊险过后的两个丫头坐在地上，抱在一起。
　　好友的劫后余生让她又庆幸又自责，回想刚才命悬一线的画面，忍不住呜咽：“只只，吓死我了，都是我不好，是我吵着要你来看流星雨，还是我推得你，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苏郁知此时手脚发软，这比任何一项高空娱乐项目都来得刺激，脚底如同踩在浮云上的失重感还在持续发酵，咽下口中因为紧张而分泌的唾液，慢慢张开右手，一下一下地拍在好友肩上。
　　这场意外，谁都不想。对于只会窝里横的于博靓来说，此次意外的教训，足够让她警醒一辈子。
　　“你们好，我们接到报警电话，说是在此处发生警情，麻烦说明一下情况。”一队穿着制服的人民警察陆续出现在天台上。
　　还坐在地上的两个女孩显得措手不及，面面相觑，再加上地上七歪八倒的酒瓶，粉饰太平的说辞显然没有说服力。
　　“警官们好，具体情况是这样的，就俩小女孩听说今晚有难得一见的流星雨，这才闹了个乌龙，跑到天台上来的，”原本靠在一旁的男人边说便从口袋里面拿出证件，“再加上可能太兴奋了，难免小打小闹了些，才有了之前些许惊险的一幕。”
　　都到这时候了，任谁再傻也能听出陆锌话中的意思了，所以苏郁知她们乘势而说：“就是这样的，警察叔叔们。原是我们胡闹，才发生了这样的事，真的很对不起，我们也知道错了，以后绝对谨记于心，绝不再犯，大晚上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为首的老警官核对好陆锌的证件还给他，定眼瞧着狼狈的女孩们：“事情发生的经过我们都初步了解了，而且好在没有涉及生命危险，但是这地上横七竖八的酒瓶，又该作何解释呢？总不能说是人陆警官带上来的吧！”
　　就知道会有这一茬！早死晚死都得死，陆锌挑眉，戏谑地看着这一幕，实在无能为力啊。
　　“走吧，丫头们，跟我们回警局做笔录，做个书面的情况说明，自己通知监护人来文峰派出所接你们回去。还要麻烦陆警官也跟我们回去一趟，走个程序。”
　　陆锌手放口袋，摸着烟盒，点头同意。
　　作为“物证”的酒瓶也被警员收入囊中。苏郁知除去腿部的酸软，俩手腕处也均呈现不同程度的擦伤，水泥的颗粒物粘于表层逐渐干涸，方才经受了强烈的感官刺激，微微有些晃神头晕。
　　“只只，我先打个电话给我爸妈报备一下，有必要让他们做个心理准备。”
　　除去他们三个，一波警员的进入让此时的老石门更加拥挤不堪，苏郁知也有意放慢脚步，对上落于最后的陆锌。
　　“刚才谢谢你为我们说话，今天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真的多亏了你。还有就是我和朋友只是想来看流星雨，最后闹成这样，也是吓坏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女孩倒是会学乖，小眼神也很到位，亮呼呼的双眼带着小哀求。这任谁都看得出，大晚上拎着一扎啤酒上这破天台的，能是正儿八经看风景的吗？还是俩未成年的小姑娘，为了堵我这嘴，借口好歹圆滑些吧！
　　“了解你的意思，我只说我看到的，其他在我到来之前已经发生的一切，都和我没有实质性的关联。毕竟在我之前，酒已经喝完了不是吗？”
　　回的苏郁知一个哑口无言，搞侦查的人，不仅慧眼如炬，还巧舌如簧，真的是没毛病。
　　“处理伤口之前记得先消毒，把杂物都捡出来。”
　　“哦，知道了。”这下都不加掩饰了，语气也丧声丧气。

　　电梯间。站在视野前的那面人墙后面，两个姑娘面面相觑，眼下这局面，还真是超出了她们的处理范围之外，大晚上的警局一夜游。
　　苏郁知分别给父母编辑了短信，拿不准他们谁有空过来。
　　“哇塞，真的有流星出现耶！预报没骗人。”
　　“早知道就去山上看了，这样视野还会好些。”
　　…………
　　在人群的嘈杂声中，凭着肉眼只看到划过夜空的微光，一束接着一束坠下，流星似雨，繁星缭绕。
　　“真是戏谑的一个夜晚啊！”陆锌看见一颗后脑勺只到自己胸口的女孩喃喃自语。
　　“或许真正戏谑的时刻还没到呢。”
　　吼！怎么会有如此直白的人啊，真不给人留颜面。
　　晚间的派出所只有零星三五人值班看守，约莫半个小时，三个人前后做好笔录，一同从门里走出的还有一对中年夫妇。
　　“另外还是要感谢陆警官的配合，至于你们两个丫头啊，以后不能这么任性了，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运气碰上想陆警官一样的人，再有未成年不能喝酒。”
　　“明白，我们以后绝对做个合法的小市民。”于博靓站在父母的身旁，施施然地开口说道。
　　陆锌看到苏郁知频繁拿出手机查看，确未收到回复。还是挺奇怪的，小姑娘一个人大晚上的出门，家里从出事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一通电话。
　　“实在不好意思，这次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以后一定严加管教。还有就是只只这孩子的父母工作忙，夫妻俩都是医生，到现在没来肯定都在手术中，而且我们两家是朋友，再者平时只只可比我家这位听话多了，两个孩子也是一起长大的。现下也不早了，所以这次能不能让我们把孩子都带回去，之后也定会跟孩子的父母说明情况，还要赔礼道歉的。”
　　一直未出声的中年男人于博靓的父亲也是看出了苏郁知的担忧，方才提出了这个不情之请。
　　为首的队长定眼瞧着俩姑娘，也松了口：“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快些回去吧。”
　　得令后的一群人纷纷提脚而归，因是盛夏，即便靠近午夜，大街上也不减喧嚣，像是一个个等待最后谢幕的表演者。
　　“陆警官哪个方向，还请不嫌弃送您一段。”于父从口袋里拿出俩根烟，一支递给陆锌。男人间的客气也不过是一根烟的距离。
　　苏郁知看他把烟就这么随意的钳在左手的食指跟中指之间，并没有立即点着意思。
　　“还是不麻烦了，我从这边直接回家也很方便，明儿再去拿车就行了。你们也早些回吧，她们今晚也受惊了。”只见他微微欠身，走入夜幕中，烟衔在嘴边嘬着，在裤袋里掏打火机。
　　想来刚刚是顾忌在场的各位女士们。
　　“那接下来我们就直接送只只去医院处理伤口，顺便跟你父母说明情况。至于你，于博靓，从现在到开学你就在家好好反省，作业补齐。”
　　此时没有人权的于博靓识相得选择闭嘴，正面交锋绝不是上策。
　　医院是个不分黑夜白昼的地方，人来人往，生生不息。
　　于母带着苏郁知看诊，于博靓则跟着父亲去赔礼道歉。
　　挂号好直接去到诊疗室，有个头部受伤的患者在包扎，旁边还站着好几位酒味熏天的同伴，活生生一副土匪进村的场景。
　　“只只，我们先过来这边，到外面坐着等，里面人多。”
　　坐在长廊的休息椅上，因为腿部弯曲致使皮肤与牛仔裤发生摩擦，伤口传来阵阵撕痛。
　　于母手中的挎包放于腿上，身边的小丫头跟自己的女儿一样大，而今晚又发生这般意外之事，心里也是越想越内疚。
　　“只只，对于今晚所发生的事情啊，我和叔叔都对你深感抱歉，但是这世间的事情并不是一句深刻的抱歉就能完美解决的，靓靓这样的放肆，我们作家长的不可能没有责任。”
　　医院里的中央空调在人流量渐少的深夜，风力也不见怠速。苏郁知攥紧双手的凉意，这一系列的事情发生的太猝不及防，所以她现在唯一想的就是处理好伤口，赶紧回家睡上一觉，或许第二天也就没有那么心慌了。
　　“其实还是很害怕的。”女孩揾揾出声的同时，先前头部看诊的一群人呼啦啦地从诊疗室出来了。
　　“我们先进去看医生吧。”于母把苏郁知方才的动作尽收眼底，从椅子上慢慢扶她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