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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我” —— 男性小学生
      “你” —— 女性小学生

      那天,我告诉你,桥底下有一窝猫,你是不相信的。
      你说,连着几天下雨,桥墩都被淹了,什么猫能住在水里?
      那一瞬间,我有一种面对期末考最后一道大题时的心悸感。我不知道,我这时候应该说,有的猫就是住在水里的,还是说,你和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经过一番心理斗争,我选择了前者。
      你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我。
      第二天,我趁教室里乱哄哄的营养餐时间,像个变态暴露狂一般,对你拉开了大衣拉链。
      “猫!”你惊呼,又警惕地压低声音,“你怎么把猫带到学校里来了?”
      “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猫。”趁你被猫吸引住,我小心翼翼地牵起你的手,带着你轻抚内袋里猫咪濡湿的软毛。
      “怎么是湿的……一声也不吭,生病了吗?”你望向我,似乎在谴责我虐待动物。
      “从水里捞上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这都大半天了,缺水了呗。”
      你依然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我。
      放学后,我和我湿了一块的大衣,以及大衣里的猫,贴着墙根出了校门。我走的很慢,以便你跟上我的步伐。
      可是,这一天,我并没有去桥下,而是带着猫回了家。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我不仅学校家庭两点一线,连猫的事也没再提了。

      我们所居住的城市,颓败而空旷。之前繁茂时,流经市内的小河上架起了一座座桥梁,市中心的地段甚至隔几百米就有一座。但随着人口的迁徙,许多偏僻的小桥失去了原来的意义,再无人踏足,成为了小动物的聚集地。
      所以,你想靠自己的力量在数十座废弃桥梁下找到一窝猫,还不如直接来问我。
      可光是说出那一声“喂”,你就羞愤得红了脸。
      骄傲的你,向我认输了。
      其实你一直是不信的,我知道,就算你亲眼看到,也是不信的。
      你颤巍巍地在露出水面的一小块桥墩上站稳,举起一只干燥的猫向我示意,“果然是你把它们弄湿的!”
      冬天总是日落得格外早。我躺在河边荒芜的杂草中,在小桥的阴影下逗弄着一只猫,漫不经心地回道:“这几天水退了,它们就上来了。站稳了!”
      你怀里的猫猛地扎进河里,你一惊,差点被带进水里。但你没有斥责我,只是着迷地看着一道道窜入水中的细长身影,以及它们在水下轻快游动的身姿。
      “你扔了什么?”
      “肉。给。”
      你皱着眉,从我手中接过了切碎的生鲜鸡肉,细滑黏腻的触感,连带着腥味及碎骨,你看起来整个人都不好了,直到那群猫咪咪喵喵地围住你,啪嗒啪嗒地舔着你的指尖,你才笑了出来。
      “你看,你看啊,哈哈哈哈哈!”一只猫顺着你的膝盖爬上了你的前襟,你像发现了奇迹一般,在夕阳下对我笑出了声。
      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你对着我,一向只有冷漠脸和“你是智障吗”两种表情。
      但这笑容当然不会是因为我,我只是沾了猫的光。

      自从小桥的具体位置暴露以后,你放学后的路线变得曲折起来,不再天天去游戏厅漫画书店报道,而是时不时避开狐朋狗友的追问与追踪,前去探望一窝猫。
      你的朋友真多啊。有这么多人想利用你,有这么多人想被你利用。我可以感觉你处于这种地位上的颤栗与兴奋,但随着瘾头过去,你需要新的刺激源。
      于是你选择了猫。
      这个小城里,并不是只有一窝猫。但只有这一窝猫,你有一点点把握,它们是属于你的。你的控制欲让你无法容忍其他人的手摸上你的猫。
      好吧,姑且还要和我这个连狐朋狗友也算不上的人分享。
      但这窝猫,仍然有很大程度上是属于你的。
      “我们约法三章吧。”某天你说。
      “一,我和你,都不需要经过对方的同意,就可以来喂猫……”
      “你确定?上次喂过猫后,你洗了半个小时的手。”
      你被截断了话头,又微微皱起了眉。这第三种表情真有意思。
      “……为什么它们不吃罐头呢,我姨家的猫明明没有这么挑。”
      “饿了自然会吃的。你天天来喂生肉,它们都野了。”我把细碎的鱼刺挑出来,只留下粗砺的脊骨,在桥墩上敲碎,焦急的猫在一旁哀叫,你像赶鸡一样把它们驱开,“嘘,嘘,再等等,马上就好哈。”一转头对我却是另一幅面孔,“快点!”
      “第二点呢?”我起身把年长的大猫扔远,以防它护食。你还蹲在一群猫中间,仰起小脸道:“二,不许和任何人提起,也不许让人发现,关于猫的这些事。”
      方便起见,我们商定,“这一系列事情”的代号是,“蜡烛。”
      蜡烛,极似猫,发光发热,不溶于水,浮于水面。
      现在,我虽然仍不是你的朋友,却和你共同拥有一个秘密。

      冬天很快过去,你对猫的兴趣却并没有减退,因为,新的小猫出生了。
      你的家庭不允许你养猫,你只能大幅削减与朋友相处的时间,拨给初生的小猫。我试图提醒你,这种频繁地从社交圈中消失的做法违背了约法三章第二条,但你却不耐烦地摆手,“可是你来的比我更勤啊,你凭什么说我。”
      我头也不抬地给一只猫擦干净猫爪,“可是,我没有朋友。”换言之,我不需要隐瞒自己的踪迹,也没有人会在乎。
      你捋猫的手一滞,手里的猫蹬鼻子上脸,攀上了你的头顶。还好我把爪子都给擦干净了。你把头顶的小奶猫捉下来,亲亲它洁白的短毛,在被我打扫干净的桥墩上坐下。
      已经是春天了。上游的落樱铺满了不甚开阔的河面,但到了急湍的下游,却遮不住河面的波光。猫们在水中扑腾,兴致勃勃地拨弄着樱花,你俯过身去,在水中接住一朵,忽然就落下泪来。
      我手足无措,拿着猫就想给你擦眼泪,反倒把你逗笑了。
      “没事,没事……”你笑着说没事,可落下的泪把怀中的猫都打湿了。
      我们看着一片片樱花回转着下沉,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半晌,你终于开口。
      “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不,应该说是唯一的朋友,她叫小白。”
      我安静地听着。
      “小白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孩。她在樱花盛开的时候出生,很喜欢猫。”
      “你可以带她来的……我没意见。”
      你偏过头微微笑了,却比哭泣还要哀伤。你眼中的水光如河水的涟漪,飘散着如落樱一般的叹息。
      “可惜,她已经死了。”
      我凑近了些,又闻到了熟悉的蜜桃香气。
      在秒速五厘米的樱花下,我轻轻吻上了你的面颊。

      等到樱花落尽,暮春已了,夏天的脚步便也临近了。你换上了夏装,却仍觉得热。
      桥洞里最阴凉的地方被你占据,我被你的瞪视阻在桥洞另一边,只要稍有动作,便会惹怒你。
      我很怕惹你生气。我从来不知道,被扇巴掌会是这么疼。
      打了人的你,既尴尬又愤怒,匆匆离开了我们的秘密基地,很少再出现,而座位调换后,我们连说话的机会也没有了。我知道你不愿见我,只好减少前去喂猫的次数,果然,我再去时,发现了你留下的猫罐头。
      我知道,是时候离开了。
      它们全都是你的了。
      五月的一天,你在放学路上拦住了我。
      “它们不见了。”你扁着嘴,强忍着哭泣的冲动,看起来却还是一样的漂亮。可恶的漂亮。
      正如你所说,桥洞下空荡荡的,一只猫也无。你终于哭了起来,断断续续地说,你从几天前就开始寻找,一开始你以为它们只是游得远了些,但这么多天不出现,你忍不住设想最坏的结果。
      “怎么办……会不会是被捉走了……”掌掴事件后一直厌恶我触碰的你,竟然会主动捉住我的手,看来你真的慌了。
      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走投无路来寻求我帮助的你,只能是失望。
      好吧,其实我也不是没有办法。
      办法就是,等。
      将细细切碎的青蛙和小鱼放在水边,无趣地等。钓鱼需要耐心,钓猫亦然。
      你被自己的脑补吓到,到了暮色苍茫时已倚在我肩头恍惚睡去。我轻轻把你摇醒,指向岸边攒动的圆脑袋。
      “小白!”你惊呼,惊喜地抱起其中一只纯白的身影,不顾小猫抖落的水珠,侧脸亲昵地在小白猫身上磨蹭。
      “我走了。”我见这里再没有需要我的地方,拾起背包,跳上了岸。
      “等等!”你叫道,却在我回头时后退了一步,嚅嗫道:“……谢谢你。”

      “蜡烛失踪事件”后,我们基本恢复了一开始的相处状态,你像是忘了曾狠狠扇我一巴掌,我也仿佛不记得自己曾唐突地亲吻过你。
      “我发现,它们消失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你闷闷不乐地蹲在水边,一点一点地把小白猫的小脑袋压进水里。它早已习惯了这种玩耍方式,在水里踩着水,时不时扑上岸,激起你夸张的笑声。
      夏季的蝉鸣声让人就想呆呆地什么也不做。我躺在你脚边,只状似神游地“嗯”了一声。
      “我和你说话啦!”
      “哦……猫消失的时间,变长了……”
      “对啊,它们去哪了呢?”
      我翻了个身,“……不想管。”
      “起来啦!春困早就结束了。”
      我被你拍的一颤,慢悠悠地坐起,呆了半晌,才道:“它还在啊。”
      “只有小白比较有良心,其它的都不见了。”
      小白猫原本在快乐地凫水,可几次探头后,发现两只两脚兽都已开始收拾东西,便上了岸,像狗一样甩掉身上的水。
      “啊!讨厌!”虽然说着讨厌,你却笑得很开心,似乎还想留下来,却仍是被我拖走了。小猫喵喵地叫了几声,绕着自己的尾巴转了一圈,窝起后腿坐了下来。
      “好像你。物似主人形。”我在草坡后评价道。你哼哼两声,难得地没有反驳。
      小猫等了片刻,好像终于明白两脚兽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了,这才迈起小短腿朝水边跑去,如一颗小炮弹,“哗啦”一声潜入水中。
      你咬紧了下唇,在等待多时后,再也忍不住,从草丛中跃起。
      “小白不能在水下待那么久的,跑到哪里去了?!”
      我用竹竿在水下捞了几下,水太深,什么也没捞到。
      “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它们顺着河流游走了,二是……就像我一开始告诉你的,它们就住在河底。”
      你不再像看智障一样看着我,而是像看傻瓜一样。
      “傻瓜。”你轻声道。

      我并没有否认我是傻瓜,可不是傻瓜的你,却开始相信我这个傻瓜的话。
      “太奇怪了……”你明显没有睡好,神经质地张大着眼,翻来覆去地检查小猫的毛皮和牙齿,“太奇怪了。”
      “什么太奇怪了?”我问。
      “你不知道,昨晚,我看到了很奇怪的东西。”
      你说,为了查探猫到底去了哪儿,你在午夜后从家中溜出,在河边蹲守。你发现,猫群经常在三点左右浮出水面,享用完河边的食物后,又潜回水中。
      “有一天,我跟着跳了下去,可河底太暗,我跟丢了,又不得不出来换气,等我再扎下去,它们已经不见了。”
      “所以呢,奇怪的地方在哪?”我也学着你的动作,翻开手上猫的灰色短毛,仔细查看,“长虱子了?”
      “不是不是,”你连连摆手,“我虽然没有看到猫,但我在河里,看到河底有一些东西……好像是……有什么东西亮着光。”
      “月亮吗?”
      “你是傻瓜吗”表情再度出现,“不是月亮啦,是河底,很深,很暗的河底,有一道光。”
      按照常理来说,河底的亮光确实一件奇怪的事。猫的消失也很奇怪,但不能因为这两件事都很奇怪,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互为因果。
      你说:“你听过浦岛太郎的故事吗?好心的渔夫随着乌龟潜入海底,在龙宫中受到了龙女的款待……”
      “嗯,所以呢?”我微睁开眼。夏季的晴空连一丝云也无,桥洞中却有连绵的风。我又闻到了你身上的蜜桃香味。
      “所以啊,你说,河底的那束光,会不会也是一个入口呢,通往喵宫的入口……小白它们,是被祝福过的猫呢。”
      “……喵宫。”
      “哎呀,总要起个名字嘛。”你笑得羞赧。
      你总是这样。只要你给它赋予了名字,它似乎就顺理成章地成了你的东西。小白是这样,喵宫也是这样。
      也许有一天,你也会给我一个名字。

      你把小白看得很严,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严防有不识相的野猫前来纠缠。
      “小白才五个月大啊!这都能下手,禽兽!”
      我机智地闭上了嘴,并没有指出,猫也是禽兽的一种。
      “小白,你不要乱跑好不好,呜呜……”你又开始磨蹭小白猫,也只有对着这群猫,你才像个普通的小孩。
      你突然放开小猫,凑到我身边,蜜桃的余香丝丝缕缕,嵌入我的皮肤和鼻腔,几乎击溃我内里破破烂烂的神智。
      “我说,你会好好地对它们的吧。你一直做的很好。”
      我不知道是该抱住你,还是应该大力推开。滞涩的关节好像卡住了。
      “我在和你说话。”
      “……嗯,嗯。我会的。”
      暑假开始的第一天,你说,你将要离开这座小城。
      我答应照料这一群猫,然后你看我的眼神也像在看一只猫。
      这也算是一种进步吧?
      “可是,喵宫怎么办呢?”
      “嗯?”你抬头望向我,嘴角还带着逗猫时的笑。
      “我可以在白天照料它们,可到了晚上,它们还是会去喵宫的……”
      “啊……”
      “浦岛太郎他……”我盯着自己脚下,“浦岛太郎,他在龙宫停留的时间,才是最开心的吧……”
      你有些疑惑,却还是微笑着回道:“大概吧,但他最后还是回到了家乡,不是吗?这就是所谓的羁绊呐。”
      我觉得快要不能呼吸了。我缓慢地,迟疑地,将头枕到你的膝盖上,你的小腿抽筋似的微微弹起,你却没有把我拂开。
      “陪我去一次喵宫吧。”
      你没有回答。
      “陪我去一次喵宫……然后我们就回来。请让我知道,你会回来。”
      最后,你还是答应了。

      今晚的月色不太好。蝉鸣声前所未有地响,倒是盖过了猫群的叫声。
      “也许是知道我们要去喵宫吧。”你摸摸小白猫躁动不已的小脑袋,朝我笑道。
      如前所述,今晚的月色不太好,我却依然能清楚地看清你。你穿着一件和裙子没有什么区别的泳装,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由童稚迈入青春的女孩,只是格外漂亮。
      你一直很漂亮,我知道的。
      我的装束就简单多了。黑色的泳裤,防水手电,就这样。
      “你的裙子,到了水下会飘起来哦。”我好心地提醒道。
      你叉着腰,“这是泳装,泳装啦!”你转过身,把这裙子式样的泳装背后垂落的绑带交给我,“有些松了,替我绑好。”
      我拉着这绑带,往后一扯,你差点跌进我怀里。
      你却没有生气,只是嘟囔道:“傻瓜。”
      下了水我才知道,你游得很好。我们试探着下潜了几米,又浮到水面上来。
      “好深啊……”我喃喃道,“我有些不舒服。”
      我们两人都没有自由潜水的经验,只这么一会儿就不得不在水面上喘息,踩着水的裸足不时相碰。你的耳压好像有些问题,歪着头清嗓,对着我却又绽出了微笑。
      “没事,我们就远远地看一眼,不往下沉了。我刚刚看到了亮光,今天喵宫的门是开着的。”月色依然黯淡,你的眼睛却像猫一样,是这暗夜里的唯一亮光。在这种情况下,我不可能说出一个“不”字。
      第二次下潜,我们在约五米深处停了下来。就像你描述的那样,远处嶙峋又模糊的河底,似乎有一道光,影影绰绰,笼在一个狭小的半圆形洞口中。
      那一瞬间,我们谁也没有动。我看到你身后的系带在水中如水草般飘散,你的轮廓被喵宫中映出的金色光线勾勒,就像老电影里住在蚌壳里的美人鱼。
      水底很安静。没有蝉鸣,没有猫叫,没有水流声。你在看着喵宫,我在看着你。
      你忽然回过头来,戳着我的肩膀,打着手势指向我们头顶。我顺着你的手望去,只看到了一条条形状奇怪的黑影。我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我们的猫。
      你眼疾手快地捉向游过我们身边的小白猫,可它轻巧地躲过,绕着周边废弃的建筑垃圾潇洒地转了几圈,便消失了踪影。
      所有的猫,都在不知道是三秒还是三十秒的时间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向你挤出一个“我快没气了”的表情,并且打手势示意上浮,你却挣开我的手,往更深的地方游去。
      你在往喵宫游去。
      我抓住水中的飘带,仿佛我一松手,你就会被喵宫的使者带走。
      你在逞强。潜到五米已是极限,你不能再前进了。我很快便追上你,趁你在调整耳压的间隙,将你的泳衣系带牢牢地捆在怪物一般朽烂的钢架上,只留下了一尺长的余裕。
      你很快反应过来。
      你开始挣扎。
      你试图转身解开系带。
      你向我求救。
      我沉默地看着你。我的气息依然绵长,经过一年的锻炼,我已经能在自由潜水时闭气两分半钟。我大概还可以观看二十秒。
      虽然有余力,我还是觉得周边的黑色水流逐渐开始挤压我的肺部。你比我狼狈多了,早已不能保持镇定,一直在呛水。
      你的表情很痛苦。小白当时,应该也很痛吧。
      “啊,还有一件事。”我在脑中的小单子上打勾,避过你扑腾的手脚,潜至河底。
      从来就没有什么喵宫啊。
      所谓的光,不过是天然石洞中的手电筒罢了。
      于是,我带着手电筒,缓缓上浮。你一直仰着头,瞪大眼看着我手里的光束,直到我轻轻推上开关。
      河水恢复了死寂一般的黑暗。
      毕竟,从来就没有什么喵宫。

      破出水面的那一刻,我确实产生了“啊,原来我还活着啊”的愚蠢想法。
      之前遮掩月色的乌云终于聚集,化作夏末的倾盆大雨,打在我的眼中。遵照我手势藏匿好的猫纷纷浮出水面,我揽过小白猫,亲亲它的小耳朵,抱起它上了岸。
      小白猫身上还带着你的味道,和记忆中熟悉的蜜桃香味一模一样,让我想起了最初的那个冬日。
      那天,小白从我手中接过了什么标识也没有的小铁盒。我至今仍记得那些只围在她眼角,并不向外扩散的红晕。哎,就像谁把她欺负哭了一样。
      “这是什么?”她盯着铁盒,不敢看我。
      我不比她好多少,“这这这这是我做的,嗯,香水膏。”
      她拧开巴掌大的小铁盒,“水蜜桃啊。真好闻。”
      第二天,小白没有出现在学校。第三天,第四天……直到第七天,人们才在护城河的下游找到她。
      我一直以为,她是单纯的失足溺亡,直到在新同桌,你的身上,我再次闻到我十分熟悉的水蜜桃气息……
      可恶啊,现在想到水蜜桃,我想到的不再是小白眼角的红晕,而是你软糯的嗓音,还有靠近我时的成熟香味。
      “第三条:我们两人中,若是其中一人发生意外,比如搬家啦,转学啦,等等等等,另一方要承担照顾猫群的责任。以上三条,谁做不到,谁就是小狗><!”
      身为猫派的你,对成为狗这件事,实在是敬谢不敏。
      可是,抱歉呢,约法三章的第三条,我是做不到了。
      在你决定离开这座城市时,你以为我会抱着一窝猫,在这个桥洞下永永远远地等着你,但事实是,我的父母,也决定搬离这座城市。
      我没有朋友,所以没有人知道。你也不知道。
      但角色转换后,你将留在河底,陪在猫群身边,这样也不算违背誓言了。

      小白猫饿得狠了,在我下巴上蹭来蹭去。难得的,我觉得这香味有些恶心。
      “去吧。”我把它丢进水中的猫群里。经过长时间的训练,它们已经能在水中浮浮沉沉,比小白游得还好。现下它们围在桥洞边,没有我的命令不敢上来,只能喵喵地喊饿。
      在没有饲主提供食物的情况下,它们会不会退而求其次,主动享用水下鲜嫩的□□呢?从最丰腴的地方下口,直至见骨。

      这天晚上,整座城市被暴风雨侵袭着,我却睡得很沉。
      我梦到,我带你去看住在水下的猫,而你,终于找到了喵宫的入口。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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