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霧都孤兒

8、军训好累人 不管秦漫霽

　　不管秦漫霽她們室友一起制定了多麼完美的作戰計劃，在軍訓鐵一般的制度和教官的鐵面無私下，她們都只有毫不猶豫的敗下陣來。然後老老實實的痛苦著卻又滿心期盼著的，被軍訓。
　　漫霽覺得日子倒還挺好過。反正自己不一直處於一個熱騰騰的流汗狀態嗎？她就是有生以來自己遇到過的女孩子中最能淘最能玩，最不怕事兒的姑娘。軍訓說來其實也挺簡單，每天上午五點半起床，然後跑圈，然後跑圈，然後跑圈，跑到快要暈倒的時候，基本上就可以開始吃早飯了。這個時候寢室里的小姐妹們都特別感謝漫霽，至少在前幾天她準備的那些小零食能夠幫助她們度過一個痛苦的晨練。她們還天真的以為，既然是在學校訓練，那至少伙食問題不用擔心，跑步練操由不得自己，吃什麼還由不得自己啊？
　　所以當教官將大一新生統一帶到一食堂，一本正經的像是在軍營里那樣操作的時候，一種學長，早就被嚇得傻了眼。
　　全部排成隊，一條條的長龍一般，將準備好的飯盒，不鏽鋼盅等等餐具統一拿在手裡，一個個的挨著隊列，打飯。
　　當小彤看見有一大高個的男同學因為拿餐具的手錯了被叫出去五十個俯臥撐的時候，整個人都傻掉了。不管她平日里身上充滿了多少電能，她也覺得要和教官打成一片然後好好交流，簡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她回過頭來看著諸位好姐妹的眼神，活脫脫的就是在說著：
　　“別看啦！趕緊把餐具好好的拿在左手，別到處亂瞪，不然叫你出去，立馬躺下，五十個仰臥起坐，我怕你別說早飯，午飯都吃不下去了。”
　　打完早飯站著隊列里，一邊唱歌一邊做飯前開胃歌唱比賽的時候，換成小萱傻眼了：
　　“我特麼的就這早飯，讓我怎麼吃啊！”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是似乎還是被教官聽到了。漫霽趕緊制止她，卻無法阻止快速從身後靠近的教官：
　　“這位戰士，請問你剛剛說了什麼？”
　　眼前這位不到二十歲，和自己幾乎同齡的教官不管長相又多麼的帥氣，都不能掩蓋他臉上的冷峻到極點的表情和激光射線一樣的眼神。當大家都狼吞虎嚥的開始吃這些糟糠之食的時候，漫霽和小萱被叫了出來。
　　你們倆人，互相按住腿，每人五十個仰臥起坐，吃飯之前做不完，就不用吃飯了。”
　　小萱惡狠狠的眼神反擊這教官，只能惹得教官幾乎將臉貼在她的臉上，又一字一句的重複著：
　　“五十個仰臥起坐，現在，立刻，開始！！！”
　　教官的聲音越來越大，當他說道開始的時候，靜悄悄的整個食堂都迴蕩著他的吼叫，沒有人敢轉過頭來看，寢室的其他姐妹們只能很悄悄，很隱晦的投過來同情的眼光，似乎還沒有送達到兩位戰友心裡，便被教官巍峨的身影給死死的擋住了。
　　“小萱，你先做，我來幫你壓腿，我做得快些……”
　　“有區別嗎？你做的時候我還不是要給你壓腿……”
　　的確。
　　小萱做得十分吃力。漫霽後來完全無法想象她是怎麼完成這五十個仰臥起坐的。那個時代的大小姐，可不是現在的女漢子能夠上廚房下廳堂還能滿世界幫男人滅小三，大家閨秀，千金小姐，小萱是一輩子都沒有受過這些罪，回憶起小萱那漲紅的臉和怎麼都要咬牙堅持，想哭卻死命的壓回去的樣子，漫霽就總是覺得，小萱也夠得上她的那些尊嚴。
　　漫霽飛一樣的完成仰臥起坐，她不是為了自己能吃上早飯，而是不想小萱跑著跑著就暈掉。而其實她也不能說像是沒事人一般，只是自己平日里好動，做起這些來稍微要輕鬆些。
　　小萱死活吃不下那些馒头咸菜，漫霽逼著她將稀飯全部喝完，至少如果是女孩子請假說要小解，教官還不至於這麼不通人情。
　　什麼動員會之類的，週日的晚上已經開過了，教官一上來沒廢話，全部按照訓練計劃來。早飯完了便是站軍姿。手，腳，甚至身體被打中的聲音此起彼伏，迴蕩在靜悄悄的好幾個操場上，就像是一種特別有意思的賽歌，每一個連隊都用著這種特殊時期的特殊方式，來宣洩著自己對自由的嚮往和對“壓迫”的反抗。
　　軍姿，立正稍細，正步，蹲下起立，每一個動作，都必須機械化的，標準化的完成，正步抬多高，蹲下是什麼姿勢，怎麼換腿，齊步走怎麼個口令，什麼個節奏，一分鐘走多遠，多少步，國慶之後的慶渝大學，變成了一個臨時的工廠，每一個生產車間都在開足馬力的工作，不停的生產著標準化，規範化的思維和意志，當然，還有似乎永遠不能達標的血肉。
　　這樣的生活沒有變化，沒過幾天大家便都已經適應這樣的麻木。中午吃飯前同樣是要唱歌的，然後大家都同樣要站著吃的。中午有休息時間，不過下午有的時候太陽過大，時而有同學運到被送到醫務室，一般能休息一會，最多半天，第二天還是得照樣像是打了雞血的一般，再次重複那些機械化的生產。
　　頭兩天是很難過的，每個人都在寢室里計算還要繼續承受多久這樣的人間地獄，只是方式方法不同而已。食堂被控制了，小賣部不能去了，吃飯，睡覺，起床，甚至上廁所洗漱等等，都被嚴格的控制和計劃著，晚飯之後是老師和教官，主要是教官的訓話，訓話時間不長，但是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大家就好好的起來準備跑圈正步齊步走吧！
　　頭幾天的晚上，訓話完了之後，保不齊還是正步，出操，跑圈，直到晚上九點過。過了幾天之後，同學們的熱情和朝氣，多多少少的將那些木頭人一般的教官給感染感染，情況就會好很多。早中晚，唯獨這晚上，可以爭取爭取。一般一周之後，晚上這個時段，都可以用來拉歌練歌，或者拾掇慫恿著教官表演一些類似於軍體拳，俯臥撐比賽之類的即興節目，雖然還是要正兒八百的呆在操場上，雖然被叫出去比賽引體向上和做俯臥撐的男同學很悲催，但是這都要比在赤日炎炎的天氣下，跑圈，軍姿，正步要好很多。有的時候，連隊之間的賽歌，拉歌，此起彼伏，會形成一個更加熱鬧空前的境況，好幾個連隊一起唱，一起和，甚至整個操場上都迴蕩著相同的音樂和節奏，這和早上升旗的時候唱國歌絕對是不一樣的感覺。
　　有些同學輕易的就和教官混熟絡了，暫時性的謀個一官半職，日子要好過很多。要是沒這本事，晚上練歌，拉歌，比賽的時候出來顯顯風頭，也能在白天的時候日子好過一點，最起碼不至於軍姿的時候手被教官輕易的提起來就要來上五十個俯臥撐。
　　那些有特技的同學們，日子越往後越好過，男人的天性，又好表演，女人又喜歡別人的目光，所以杜濤這個時候算是第一次，真真正正的理解了，人，原來也有這個樣子的。
　　其實他并不怎麼羨慕那些做三十個引體向上不喘氣的，也不關心兩個被抽出去的男同學要做到多少個俯臥撐，教官和坐下下邊的其他戰士們，才會放過他。杜濤遠遠的望著不遠處，或者有的時候就在旁邊那個連隊里，出現的小彤的身影。安安靜靜，毫不出眼的杜濤每次想到自己在人群裡瘋狂的尋找小彤的時候，他就忍不住在內心發出對自己一種，可是算得上是無奈的嘲笑。
　　他尋找的不是活躍著的鶴立雞群的小彤，而是一定會在小彤身邊，以她副官形式出現的漫霽。
　　每當他直直的看著漫霽在晚上一言不發的忙上忙下的時候，杜濤的內心，總有一種極其淡然的，很簡單的寧靜。這個時候他也聽不到連隊的口號是什麼，他似乎也沒有和班上其他男生一起數著為自己這個小集體出戰的勇士們做了多少個俯臥撐。他沒有為教練軍體拳的精彩表演鼓掌，也沒有看著那些漂亮的女同學的歌唱。
　　在這個最需要冷靜，最需要紀律，最需要團隊合作的時候，杜濤卻變成了一批心猿意馬的奔龍。
　　正當杜濤認為自己將要在這種默默的注視中結束自己的軍旅生涯的時候，天上掉餡餅的事情發生了。整整兩周時間沒有和漫霽有任何聯繫之後，他不知道被誰推薦，在最後一周負責本連隊的軍訓結束匯報表演。在極其將就集體和團隊合作的軍隊里，和其他連隊互相配合搞表演節目就不足為奇了。畢竟匯報表演不比得什麼聯歡晚會，節目解釋那麼簡簡單單的幾個，像模像樣的閱兵式結束之後，大家便都歸心似箭。
　　杜濤終於還是在小小的籃球場上見到了久違的漫霽，她當然跟在小彤身邊，不過在杜濤看來，她一副沉著冷靜的樣子，倒還要比小彤的慌慌張張看上去好很多。
　　“杜濤，你好！好長一段時間沒看到你了。怎樣？沒少挨罰吧？”
　　漫霽和他打招呼的時候，杜濤還愣愣的看著漫霽有條不絮的忙碌身影發呆。
　　“嗯？還好，還好。我就老老實實的跑圈，走步，練操，也還沒有被教官特殊照顧。倒是你，一直跟著小彤忙上忙下，幾乎每晚都能看到你。”
　　“我也還好。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當是混時間吧！軍訓的時候也的的確比較無聊，但是比起高考前的那種感受，還是要好很多。”
　　“對了，你們連隊排練了什麼節目啊？”
　　“還排練個啥啊！報上去了一個小品一個歌唱，都被刷下來了。只能和隔壁班的一起練。”
　　“說起來這次匯報演出到底能夠有多少個節目？”
　　杜濤一邊幫著她搬點東西，一邊還要小心翼翼的別讓自己班上同學發現自己吃裡扒外了。
　　“我估計著也就是一個學院一個節目，然後來個什麼組合之類的。”
　　“嗨，估計也就那樣。”
　　杜濤當然想要和漫霽多呆一會，可是小彤匆匆將她拉走，而自己的同學也把他的偷懶給抓了個正著。晚上回到寢室的時候杜濤想要給漫霽打電話的，可是一個電話早已被那些天天都要給七大姑八大嫂打電話訴苦的室友給佔據了，這個時候他才發現原本老爸說給自己買個手機被自己給拒絕了的事情是多麼的愚蠢。
　　好幾個晚上，他就這樣站在陽台上，利用著被擠壓出來的緊緊張張的十來分鐘時間，望著漫霽寢室的那個方向。呆呆的想著，她的這樣普通的夜晚，在幹著什麼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