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一方》池落

2、Chapter 2 沈老师，那

　　陆晗想留在沈家吃午饭，陆宣便一个人走了，到公司时正好九点四十分。
　　总监办公室大门紧闭，Aimee和总监助理在外面的会客室里小声聊天。看到陆宣从电梯间出来，总监助理站起来跟他打了个招呼，说：“阿宣来了，范总还要一会才能出来。”
　　陆宣跟助理寒暄完就去自己休息室的衣帽间换衣服，换完后Aimee泡了杯咖啡递给他。
　　陆宣问：“怎么回事？”
　　Aimee把准备好的礼服拿出来给他看，说：“是谢映容在里面。这两天几家媒体陆续登出他和韩菲菲的绯闻，《时流》还把和他有暧昧的女星列了个排行榜。映容女朋友看到后要和他闹分手，他一气之下就带着那些杂志冲进范总监的办公室……”
　　Aimee做了个照脸摔的姿势，陆宣眉梢一挑，略带惊讶地说：“他对着范姐……他觉得是范姐发的通稿？”
　　Aimee笑着说：“这个我可不知道。不过映容要发新专辑了嘛，有版面总比没有好，他跟你还有韩菲菲合拍的MV效果不错，绯闻出来之后下载次数涨得挺快。”
　　陆宣也被乱七八糟的报道骚扰过，知道所有走红的艺人都要过这一关，这些绯闻有的是娱记乱写博人眼球的，还有一部分是公司放出来搏版面的。谢映容刚出道不久，粉丝群还不稳定，公司为了炒作，以后安给他的花边新闻只会多不会少，现在就和女朋友吵架，往后两个人的路只怕更不好走。
　　陆宣唏嘘了两声，随手翻开下周的行程表，一目十行地扫完，用手机给许岩发了条短信。
　　没过多久，休息室的门被敲了两下。Aimee打开门，谢映容站在门口，微笑道：“宣哥。”
　　谢映容是皇英今年新签的艺人里最有天赋和潜力的一个，相貌英俊而有朝气，一双黑眼睛里天然透着三分深情，特别招女孩子喜欢，只是这会那双多情的眼睛里带着血丝，笑容里都透着倦色，看起来倒显出几分可怜来。
　　陆宣向他和善地笑了笑，指着休息室里的沙发说：“映容，好久没见你了，进来坐会，一会一起吃饭？”
　　谢映容有气无力地牵起嘴角，说：“谢谢师兄，我就来打个招呼，今天还要赶通告，马上走了，回头我请你。”
　　“有通告就算了，下次有机会再一起，”陆宣见他一脸倒霉相，想这小孩年纪也不大，又委婉地安慰道：“媒体和网民都健忘，今天的热门下周就忘了，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谢映容闻言脸色一变，勉强维持礼貌道：“谢谢师兄，我这时间差不多了，先走了。”说完摆了摆手，留下一个清瘦挺直的背影。
　　Aimee在陆宣邀请谢映容进来坐时就有点紧张，一直等人拐进电梯间，她才松了口气，特别纠结地看着陆宣道：“谢映容那牛脾气，连他的助理都不敢碰他，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
　　陆宣一摊手，随意地笑了笑说：“我是看他刚被大魔王收拾完，垂头丧气怪可怜的。再说这孩子的本质不坏，遇到不开心的事，我们做前辈的顺嘴开解一下也不费什么事。”
　　Aimee简直拿他没办法，一路把人架到总监办公室。
　　范晓余被谢映容闹得头疼，皱着眉头揉了揉额角，让陆宣坐，放下手后关心地打量了他一眼，说：“小晗没事吧？”
　　范总监给陆宣当了六年经纪人，两人的关系一向很和谐。
　　陆宣把地上散乱的杂志捡起来放到桌上，这才坐到她对面，笑说：“没事，活蹦乱跳的。”
　　范晓余点了点头，说：“没事就好，礼服看过了吧？没有问题下午两点飞S市，落地之后休息一下，杀青宴请了媒体，别迟到，也少喝点酒，明天还要给《Shining》拍封面。”
　　于助理递过来一份文件，范晓余把文件夹推到陆宣面前，说：“宁海秦新写的剧本，讲一个AIDS患者的，我觉得写的不错，导演和制片是《夜行》原班底，报的是二十八集。对方来接洽过，觉得你很适合演主角，谢映容可以本色出演男二。”
　　这是买一送一把他和谢映容打包了，陆宣心说难怪刚才谢映容会来打招呼，拿过资料随便翻了下，说：“这么快就让映容去拍电视剧？”
　　范晓余说：“唱片市场后继无力，他现在是实力有余人气不足，要是能借这部剧再火一把，年末就可以筹备开个唱了。”
　　陆宣大致看完了故事梗概和人物小传，合上文件问：“什么时候开拍？”
　　范晓余说：“五月底开机，还有一个多月。你太胖了，要在开机前减下来。”
　　身高182cm体重只有64kg的陆宣无语凝噎，还是Aimee说：“二月初阿宣进组的时候就减过一次，最近才恢复过来，还要减？”
　　范晓余想了想，说：“别节食，我给你找营养师和瘦身教练，开机前能减掉5公斤就行，拍摄期间再慢慢瘦下来。”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十一点的时候一起吃了顿午饭，陆宣带着Aimee回休息室，等到点直接从公司去机场。
　　杀青宴定在当地一家五星级酒店，因为这天是导演林琼的生日，几个主创很给面子的全员到齐。大批媒体闻讯而来，但大部分都被拦在酒店外，会场里除了剧组的工作人员，只有制作公司的内部摄影和零星几家主流杂志的记者。
　　蛋糕据说是制作人亲手做的，林琼握着制作的手一起切蛋糕，脸上灿烂的笑容和两人左手中指上戴着的钻戒相映生辉。
　　陆宣敬过一轮酒后就独自溜到角落，看到Aimee走过来，陆宣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倒了一杯香槟给她，说：“想想昨天林导在片场的样子，真难相信她居然已经不声不响地订婚了。”
　　Aimee随手把香槟放到桌上，微笑道：“看到林导和吴老师那么幸福，你恨嫁了？”
　　陆宣一口酒呛在嗓子里，神情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Aimee趁着陆宣偏开头捂着嘴咳嗽没有提防，探身把他掩护在肩膀后装得满满的餐盘端起来，说：“你的生日也快到了，看上谁尽管说，我给他经纪人发宴会邀请函。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把餐盘里的东西都倒掉，还有你背后的芒果慕斯。别藏了，这些吃了会发胖，你不想一个月后靠维生素和柠檬水减肥吧。”
　　陆宣惊觉阵地失守，忙伸手去拦，说：“哎别，那个羊排我刚咬了一口……Aimee！”
　　女助理轻松掰开陆宣抓着餐盘的手，冷酷无情地卷走了影帝的碳烤小羊排和油焖大虾，然后给他重新装了一盘青翠喜人的素菜。
　　出演女配的艺人过来搭话，惊奇道：“宣哥你不吃荤菜吗？今天的红酒烩牛肉味道不错，你的身材比我们都好啦，可以吃一点的。”
　　陆宣揣着一颗哭泣的吃货心，带着真诚又和气的笑容拒绝了对方宴后一起去唱K的邀请。Aimee趁他跟人讲话的功夫已经把那叠荤菜都处理掉了，陆宣被助理牢牢地盯着，只得在充满美味佳肴的宴会上吃了一肚子青菜，好不容易挨到回宾馆，一进门就接到陆晗电话。
　　陆晗不知道在吃什么东西，一边砸吧着嘴一边讲话：“小舅，你休息了吗？”
　　话筒那边传来某部正在热播的电视剧片尾曲，还夹杂着熟悉的嗷嗷声，陆宣心里一动，说：“没有，你还在沈老师家？”
　　陆晗说：“对啊！沈哥晚上做了松鼠桂鱼，可好吃了。”
　　比熊应景地嗷了一声，陆晗哈哈大笑着说：“Ann别踩我肚子，我的布丁要撒了！……对了小舅，我跟沈哥商量过了，以后你不在的时候我就住他家。”
　　松鼠桂鱼，布丁，听起来还很好吃。
　　陆宣心里有点郁闷，眉头一扬，下意识地反对说：“你怎么能去别人家住？”
　　陆晗说：“为什么不行？其实以前我们班就经常组团来沈哥家蹭饭，沈哥说他一个人住可寂寞了，我住过来还能和他教学相长呢。而且这里离学校近，你不用老让助理来接送我，万一出点什么事也有人帮忙，你就可以放心地在外面工作啦。”
　　陆宣皱眉道：“不行，那太麻烦人家了。下半年我少接一点工作，尽量留在家里照顾你。而且你住在班主任家多不方便，不能抄同学的暑假作业，不能让助理给你写作文，考试前一个月也不能玩游戏了，在家里住多好？”
　　陆晗压低了声音忿忿道：“我就抄了一次！暑假作业大家都是通力合作的，还有那是音乐鉴赏不是作文。你那么忙，我老一个人呆在家里，大前年的五一节我说想去游乐园，结果坐旋转木马的时候你被粉丝认出来拽着我逃进鬼屋，前年你在拍戏是我飞去片场探的班，去年你干脆在国外做节目准备参加电影节，今年的五一你有假吗？陆宣同志，我必须严肃地告诉你，缺乏爱和关怀对青少年的身心健康和品格培养都会产生严重的负面影响，我觉得我……”
　　陆宣说：“我很爱你。”
　　陆晗静了一下，陆宣听到那边有人说：“看完这一集你就该睡觉了，要喝牛奶吗？”
　　陆晗捂住了话筒，大概三十秒后电视发出的广告声和狗叫都不见了，沈真温和好听的声音传过来：“陆先生？”
　　陆宣说：“沈老师，小晗太胡闹，给您添麻烦了。”
　　沈真笑了一声，说：“没有，陆晗很懂事。陆先生，其实昨天我带陆晗去医院的时候，他跟我说过你很忙，让我别打电话给你免得你担心，我是在他缝针的时候偷偷打的，他早上一醒来就跑到你房里了。”停顿一会，又说：“如果你信得过我，其实我还挺希望陆晗住过来的。”
　　陆宣不说话了，他扭头看着黑漆漆的窗外，两个念头在脑中疯狂对殴，过了好一会才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说：“那就麻烦您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把卡号给我，我把寄宿费打给您。”
　　沈真想了想，说：“学校寄宿费的一半可以吗？”
　　市一中一学期的住宿费不过八百，沈真这么说也就是意思一下。
　　陆宣说：“以后劳您多费心。”
　　他挂掉电话，整个人往后一躺倒在床上，左手横上来遮住眼睛。
　　Aimee拾掇好隔天要穿的衣服，安慰他说：“三天后拍完平面就可以回去了。”
　　陆宣道：“我要休假。”
　　Aimee说：“这个月还有一个代言活动要出席，影视和平面拍摄都在室内，现在不是宣传期，我跟范姐商量一下，新剧开拍前尽量让你留在A市。”
　　陆宣低低地嗯了一声，手臂挪开，说：“我想吃提拉米苏。”
　　Aimee马上收敛起一脸温情，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冷静地回答他：“你该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