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挚友》桂花酿米酒

5、分院仪式 深红色的列

　　深红色的列车喘息着吐出最后一股白烟，缓缓停靠在霍格沃茨站台。

　　亚连·沃西森将脸贴近冰冷的车窗。站台笼罩在煤油灯与魔法光球混合的光晕里，比伦敦车站朴素得多，卵石地面被无数代学生的脚步磨得光滑。夜风带来黑湖水汽与远处松林的清苦气息，瞬间卷走了车厢里甜腻的糖果和旧皮革味道。他深吸一口气——这是完全陌生的空气，属于他自己的霍格沃茨的开端。

　　“一年级新生！往这边走！当心你们的脚，别踩到别人的蟾蜍！”一个洪亮如钟的声音穿透嘈杂。

　　推开车门，清冷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站台上，高年级学生们熟练地涌向远处一排自动行驶的马车，而所有面露懵懂的新生，则被那声音引导着汇聚到站台另一端。

　　声音的主人是一位男巫，他看起来大约五十来岁，身材高大结实，披着厚重的旅行斗篷，灰白头发修剪整齐，手中提着一盏发出稳定银光的提灯。他有一张饱经风霜但和善的脸，目光扫过新生时带着一种务实的关切。

　　“我是兰道夫·凯特尔伯恩，”他中气十足地介绍自己，声音不像喊叫，却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保护神奇生物课的教授，兼管一年级新生的初次接引。跟我来，别掉队，路有点黑！”

　　凯特尔伯恩教授。亚连想起这个名字——父亲提起过，一位对危险生物有着“过分热情”但十分可靠的教授。他提着灯走在前面，新生们像一群小鸭子般跟着，走下略显湿滑的石阶，来到黑湖岸边。

　　数十条小船安静地系在木桩上，船身是深色的魔法木材，船头挂着幽幽的玻璃灯，映得漆黑的湖水泛出墨绿光泽。远处，城堡的轮廓在渐浓的暮色中显现——那不是温馨的明信片画面，而是一座巨大、森严、带着中世纪威严的石头堡垒，无数塔楼如同指向夜空的矛尖。

　　“四个人一条船！坐稳了就别乱动！”凯特尔伯恩示范着登上一条船，船身稳如磐石。

　　亚连、塞拉斯、罗南和伊薇特同船。小船在他们坐稳后，悄无声息地滑入湖心，加入一支沉默的船队。湖水幽深冰冷，偶尔有巨大的阴影在水下缓缓滑过，激起细微的涟漪。伊薇特抓紧了船舷，罗南好奇地探头张望，塞拉斯则在心中计算船速与阻力系数。亚连仰望着越来越近的城堡，那成千上万的窗口大多黑暗，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像是巨兽沉睡中半睁的眼睛。一种混合着敬畏与疏离的战栗感攫住了他——这座城堡比他想象中更古老，更沉默，背负着更沉重的历史。

　　“低头！”凯特尔伯恩的声音从前船传来。

　　船队穿过垂挂藤蔓的天然石拱，进入一个隐蔽的码头。穿过低矮拱门时，亚连仿佛感到石壁深处传来无数细碎的耳语，瞬间又归于寂静。他们爬上岸，挤在狭小潮湿的码头上。凯特尔伯恩清点人数后，领他们攀上陡峭的石阶，来到城堡正门前的庭院。

　　两扇巨大的橡木门前，已经站着一位女巫在等候。她约莫六十岁，身材瘦削挺拔，穿着深紫色绣有星月图案的长袍，灰白的头发在脑后绾成一丝不苟的发髻。她的面容严肃，法令纹深刻，嘴唇抿成一条线，但灰色眼睛里的光芒锐利而清明。

　　“辛苦了，凯特尔伯恩教授。”她的声音清晰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交给你了，梅乐思教授。”凯特尔伯恩点头，退到一旁。

　　加拉提亚·梅乐思，拉文克劳学院院长，魔咒学教授。亚连在《近代魔咒学发展》的序言里见过她的名字，被称为“精准咒语的女大师”。她的目光像探针一样扫过每一张新生的脸。

　　“欢迎来到霍格沃茨。”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回荡，“我是梅乐思教授。在你们进入礼堂参加开学宴之前，必须经过分院仪式。这顶——”她侧身，示意身后一位抱着四脚凳和破旧尖顶帽的家养小精灵上前，“——分院帽，将审视你们的品质与潜能，决定你们所属的学院。”

　　她以简洁到近乎冷峻的语言介绍了四学院：“格兰芬多崇尚勇气与行动，赫奇帕奇珍视忠诚与勤勉，拉文克劳追求智慧与创造，斯莱特林看重抱负与传承。每个学院都有其荣光与责任。你们的所作所为，将直接影响学院的荣誉。现在，整理仪容，保持安静，准备进入礼堂。”

　　她转身推开一扇侧门，新生们被引入一个空旷冰冷的石室。门在身后关上，紧张像实体般弥漫开来。

　　幽灵们如期而至，但面孔全然不同。一个戴着扑粉假发、穿着十八世纪宫廷服装的幽灵正对另一个穿着修士袍的幽灵抱怨：“……现在的学生一年比一年吵，我们那时候可安静多了……”

　　“哦，看看这些新鲜的小脸蛋，”一个女幽灵飘过，她穿着维多利亚时代的裙装，面带忧伤，“又要开始分院了，总让我想起我被分走的那天，我可怜的丝绸手帕都哭湿了……”

　　幽灵们穿过墙壁消失。梅乐思教授返回，命令新生排成单列。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亚连跟着队伍，穿过幽暗的回廊。当最后一道门打开时——

　　首先涌入感官的是光线和声音。成千上万支漂浮在半空的蜡烛，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却又比日光更加温暖、摇曳、充满魔力。烛光在天鹅绒般深邃的夜空白顶上反射，仿佛倒悬的星河。

　　四张极长的学院长桌边，坐满了全校学生，他们的脸庞在烛光下闪烁，长袍呈现着各自的学院色——金色与鲜红，黄色与黑色，蓝色与青铜，绿色与银色。嘈杂的谈话声、笑声、餐具轻碰声如同温暖的潮水，瞬间将新生们包裹。

　　他们的目光，成百上千道好奇、评估、欢迎或单纯看热闹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在这支小小的、战战兢兢的队伍上。亚连感到脸颊发热，他强迫自己目视前方。在礼堂的尽头，是一个略高的台子，上面放着教职工长桌。穿着各色华丽长袍的教师们坐在那里，中央的金色高背椅上，坐着一位白发苍苍、胡须垂到胸前的男巫——阿芒多·迪佩特，现任校长。他看起来慈祥而疲惫，目光温和地扫视着新生。他的左侧，坐着一位秃顶、蓄着海象般浓密胡须的男巫，他面带和蔼笑容，手指上戴着几枚闪亮的戒指——霍拉斯·斯拉格霍恩，斯莱特林院长，魔药教授，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新生，仿佛在评估哪些是“有潜力的材料”。斯拉格霍恩旁边，是一位面容严厉、头发梳得紧绷绷的女巫。迪佩特校长的右侧，则是一位戴着眼镜、表情有些心不在焉的男巫。

　　在长桌稍偏的位置，亚连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阿不思·邓布利多。他此时约莫五十出头，红褐色的头发和胡须中掺杂着大量灰白。他穿着深蓝色的朴素长袍，半月形眼镜后的蓝色眼睛沉静地观察着一切，偶尔与身旁的教授低声交谈。

　　梅乐思教授将四脚凳放在台前，放上那顶破旧的分院帽。帽子的裂缝张开，开始歌唱。今年的歌谣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更为古典甚至略显沉重的韵律，它追溯四创始人建立学校的理想，也隐晦地提及“外界风云变幻，学校乃知识之庇护所”，最后强调“倾听你内心真实的声音，而非仅仅家族的期望”。

　　歌声止息，掌声礼貌地响起。梅乐思教授展开羊皮纸。

　　“埃德加·博恩斯！”

　　一个瘦高、神情紧张的男孩走上前。帽子触及他浅棕色头发片刻后喊道：“赫奇帕奇！”

　　右边长桌响起友善的掌声。

　　“卡修斯·艾弗里！”

　　金发男孩从容上前，帽子几乎瞬间尖叫：“斯莱特林！”

　　银绿长桌的掌声整齐而矜持。

　　名字继续。亚连听到了许多纯血或混血家族的姓氏，一些将在未来魔法史上留下痕迹，一些则逐渐没落：

　　“费比安·普威特！”——格兰芬多！

　　“阿米莉亚·博克！”——拉文克劳！

　　“卢克丽霞·布莱克！”——斯莱特林！ 一个神情高傲的黑发女孩走向斯莱特林长桌。

　　“阿尔法德·布莱克！”——帽子犹豫良久，在斯莱特林长桌部分人不满的低语中，最终喊道：“格兰芬多！” 全场哗然，那男孩脸色苍白但倔强地走向鲜红与金色的长桌。

　　“塞拉斯·克里维！”

　　塞拉斯走上前，帽子盖住他乱糟糟的棕发。长时间的沉默，帽子显然在与这个逻辑严密的头脑进行艰难沟通。最终，它妥协般喊道：“拉文克劳！” 塞拉斯走向蓝色长桌，推了推眼镜，眼神像是刚完成一场复杂的实验。

　　“罗南·迪戈里！”

　　帽子触及罗南栗色卷发的瞬间，欢快地喊出：“赫奇帕奇！” 罗南的笑容温暖了略显严肃的礼堂，他融入黄黑长桌，立刻有人递给他一杯南瓜汁。

　　“伊薇特·塞尔温！”

　　帽子在伊薇特头上摇摆不定。“嗯……活力四射，不喜约束，有探索欲……不是典型的赫奇帕奇，也缺乏拉文克劳那种沉静的钻研劲……但有闪光点！那么，去拉文克劳吧，也许你能给他们带去点乐子！”伊薇特欢呼一声，跑向拉文克劳长桌。

　　“莱拉·普威特！”

　　莱拉大步上前，帽子刚碰到她火红的头发就尖声宣布：“格兰芬多！” 毫无悬念。格兰芬多长桌爆发出最热烈的欢呼。

　　然后——

　　“亚连·沃西森。”

　　亚连走上前，坐上四脚凳。视野被帽檐遮蔽，世界缩成一片黑暗和古老布料的灰尘气味。

　　细微的声音直接在脑海响起：“啊，沃西森。让我看看……敏锐的感知力，对古老魔法和精密知识的天赋……非常拉文克劳。但是……这下面有一层坚硬的质地。责任感，不是轻飘飘的，是带着重量的、关于传承的觉悟。还有在必要时……不惜代价守护的决绝。这很有趣。斯莱特林能给你力量和手段来实现这种守护，拉文克劳则给你智慧去理解何为真正的守护……你的心更向往何处？”

　　亚连在心中默念：我需要理解，而非仅仅支配。

　　“明智的选择。”帽子的声音似乎带上一丝赞许，“那么，去拉文克劳吧！愿智慧指引你的守护之道！”

　　最后一声响彻礼堂。亚连归还帽子，走向拉文克劳长桌，在塞拉斯和伊薇特身边坐下。他经过教职工长桌时，感觉到两道目光：一道来自梅乐思教授，带着审视与淡淡的认可；另一道来自邓布利多，那目光深邃平静，仿佛只是随意一瞥，却又让亚连觉得自己被短暂地、彻底地看透了。

　　“奥利弗·博克！”——拉文克劳！ 奥利弗平静地走来，在亚连对面坐下，立刻开始观察礼堂的布局。

　　接着，那个备受瞩目的名字响起：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

　　整个礼堂的注意力再次凝聚。他步伐从容，姿态完美，戴上帽子。

　　帽子甚至没有完全落下就高喊：“斯莱特林！”

　　斯莱特林长桌爆发的掌声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与欢迎。阿布拉克萨斯走向他们，在最靠近教授席的一端落座，那里已经坐着几位七年级的级长和纯血家族的杰出学生。他坐下时，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整个礼堂，在拉文克劳长桌方向有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眼神平静无波，随即与身旁一位神情高傲的七年级女生低声交谈起来。

　　“瓦莱里娅·罗齐尔！”——斯莱特林！ 她优雅地走向银绿长桌，自然地坐在了阿布拉克萨斯斜对面。

　　分院继续，直到最后一位“西格纳斯·布莱克”被分入斯莱特林。梅乐思教授收起羊皮纸和帽子。

　　阿芒多·迪佩特校长缓缓起身。他声音苍老但清晰：“欢迎，新老同学们，欢迎来到霍格沃茨。又是一个新学年的开始，愿你们在知识的殿堂里勤奋耕耘，在友谊的土壤中茁壮成长。在享受盛宴之前，我只提醒几点：禁林严禁进入，走廊禁止施法，宵禁时间务必遵守。现在——让我们开动吧！”

　　他拍了拍手。长桌上瞬间出现了丰盛的食物，先前压低的交谈声骤然放大，变成了真正的喧闹。长桌上，餐具碰撞的清脆响声、压低的欢笑声、对某道菜肴的赞叹声、以及高年级学生隔着桌子互相打招呼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温暖而充满生气。

　　拉文克劳长桌上也不例外。亚连面前的盘子里盛满了香气扑鼻的炖羊肉和烤土豆，旁边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奶油豌豆汤。他刚拿起勺子，旁边就传来一个友善的声音。

　　“炖羊肉味道不错，不过小心里面的迷迭香枝，家养小精灵们有时候忘记完全过滤掉。”说话的是坐在亚连右侧的一个矮年级男生，大概二三年级，有一头淡黄色的卷发和满脸雀斑，他正熟练地用叉子挑出自己盘里的一小段香草。“我是珀西瓦尔·扭特，三年级。欢迎来到拉文克劳。”

　　“谢谢。亚连·沃西森。”亚连点头致意，小心地叉起一块羊肉。

　　“沃西森？宝石那个沃西森？”珀西瓦尔眼睛一亮，“我叔叔在魔法部国际魔法贸易标准协会工作，常提起你们家族的标准切割法。对了，明天第一节是魔咒课吧？弗立维教授人很好，就是语速有点快，记笔记可得跟紧。”他热情地分享着经验，又转向正在研究肉汁粘稠度的塞拉斯，“嘿，新生，别光看着，吃啊！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手艺没得说。”

　　长桌对面，几个七年级的女生正优雅地小口吃着水果馅饼，偶尔低声交谈，目光偶尔掠过新生们，带着一种温和的审视。一位戴着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女级长微微倾身，对显得有些无所适从的伊薇特轻声说：“塞尔温小姐？你的餐巾。在这里用餐，礼仪也是智慧的一部分哦。”她的提醒并不严厉，反而带着一丝笑意。伊薇特脸一红，赶紧把玩着馅饼皮的餐巾铺好在腿上。

　　远处，格兰芬多长桌不时爆发出阵阵大笑和喧闹，听起来像是有人在讲一个滑稽的故事；赫奇帕奇长桌则显得最为融洽温暖，新生很快就被学长学姐包围，不停地被询问名字和家庭，盘子里的食物也总是被热情地添满；斯莱特林长桌的谈话声则始终维持在一个相对低沉、有节制的音量范围内，举止显得更为矜持优雅，新生们大多安静进食，聆听着高年级学生的谈话，偶尔才谨慎地插上一两句。

　　亚连一边用餐，一边观察着周边的同学们。他看见斜对面一位拉文克劳的学长正和同伴激烈但友好地争论着某个魔文翻译问题，两人甚至拿出羽毛笔在餐巾背面写写画画；看见不远处一个赫奇帕奇新生不小心打翻了南瓜汁，立刻有好几个人同时递过自己的餐巾；也看见斯莱特林长桌那头，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正微微侧头，听着身边那位神情高傲的七年级女生说话，不时轻轻点头，姿态完美得无可挑剔。

　　食物的温暖驱散了旅途的疲惫和初来乍到的不安。身边的塞拉斯已经开始向珀西瓦尔询问图书馆的开放时间和索引系统；奥利弗一边吃一边仍在观察礼堂不同区域的声音分贝变化；伊薇特很快和旁边一个同样分到拉文克劳、对天文表现出兴趣的女生聊起了星星。

　　这一刻，学院之间的界线依然清晰，但一种共享的、属于霍格沃茨的鲜活气息，正通过食物的热气、嘈杂的交谈和无数张年轻的脸庞，弥漫在整个宏伟的礼堂之中。这不仅仅是一顿晚餐，更是融入一个古老魔法社群的第一步，每个人都在其中寻找着自己的位置和声音。亚连切下一块苹果馅饼，甜美的滋味在口中化开。他忽然觉得，尽管前路未知，但至少这个开始，是温暖而充满生命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