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干行》郁孤子

20、大雨倾盆 乍

　　乍一听天衣无缝的说辞，事实上漏洞百出，根本无法自圆其说。
　　譬如原本贪生怕死的阿良为何挺身而出，包揽罪行。
　　许子猷眼睫轻颤，他淡淡道：“既然他已供认不讳，那么便及早结案罢。”

　　他走在珲王府的长廊下。天色被泼了墨似的，浓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一阵风吹过，庭院中的树叶飒飒作响。他负手而立，袍子被吹得卷起一角。
　　他想了想，朝珲王的庭轩走去。
　　珲王坐在案前誊抄《妙莲法华经》译本。这《法华经》乃佛陀释迦牟尼晚年说教，宣讲内容至高无上，明示不分贵贱高低，人人皆可成佛。
　　珲王仍是一派温润谦和的模样，他放下手中的狼毫，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来，坐罢。”
　　许子猷点点头：“方才孙捕头已经回去了，若不出意外，此案便完结了。”
　　珲王叹道：“这不是好事一桩吗？凶手自投罗网，霞云得以沉冤昭雪。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许子猷犹疑道：“可此案还存在诸多疑点……”
　　珲王抬眼望着他：“崇徽，我知你品行高洁，嫉恶如仇。你也曾为官，你应当知晓，牵一发而动全身，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有身不由主的苦楚。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如你一般肆意洒脱、眷然归欤。”
　　许子猷喉咙一滞，许久才喃喃道：“是，崇徽思虑不周。”
　　珲王手执狼毫，又誊了几行字，倏而想起什么：“对了，你与□□的茗姑娘可是相识？”他解释道，“府里小厮时常去西市采买置办，见你在□□门前踟蹰不定，便同龟奴打听了几句。”
　　许子猷神色勉强，他沉吟半晌，还是坦诚答道：“茗姑娘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只因十年前家逢变故，流落京城，幸得□□老鸨施以援手。我有心弥补，只是她不愿领情。”
　　珲王眸光闪烁，他拍了拍许子猷的肩膀，劝慰道：“不必烦忧，你的良苦用心，有朝一日她定能明白。”
　　当你们共赴黄泉的时候。

　　午时刚过，许子猷在房内歇息。天空阴翳，乌云深沉，果然，不一会儿便坠下黄豆大小的雨滴来，砸得枝叶啪啪作响。
　　小厮顶着倾盆大雨一路小跑至廊下，重重扣门：“许公子，许公子。”
　　许子猷拉开门，见小厮劈头盖脸的雨水。他从袖内摸出一方绢帕递与小厮，温言道：“先擦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