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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 初 ...

  •   初秋入大漠,又是另一番景象。

      龙门虽说也是兵家要地,却无可辩驳它那个“荒漠”的“荒”字。满地黄沙,偶有长了一把枯草的泥土地,龟裂板结着,看上去就让人产生口渴的错觉。

      “天”字旗与“蔺”字旗一前一后,在无风的沙地里缓慢往前挪,丝毫没有想要展开的意图。赤色的长龙在这片沙漠上蜿蜒,绕开流沙,走的甚是艰难。

      牧枕云的白衣上罩着一件宽大的素色粗布斗篷,他戴着帽子,一路上面无表情一声不吭的状态让蔺淮羿很是纳闷,旁敲侧击各种技术性搭话均被无视,蔺淮羿只好放弃探索。

      两人并驾而行,蔺淮羿略觉尴尬,然而不过半天他也就习惯了,总归牧老爷性格诡异,不说话其实比说话更好过。

      三日后,终于到达龙门客栈,整个如晦营都脏成了土狗,整队完毕,一个个迫不及待地向客栈外的河跑去。

      蔺淮羿挽起了裤腿,卸了盔甲和外衣,站在河里,踩着一脚粘糊糊的河泥,端着胳膊骂骂咧咧:“洗干净点!”他瞟一眼下游拿着衣服打打闹闹的脏猴儿们,高亢的声音从喉咙里舒服地窜出来:“德行!”

      沙漠燥热的世界里,被火热的太阳烤着的砂石地面,河流从客栈土墙的阴影里安静地流过,只露出短短的一节曼妙的腰肢,水下的温度凉爽宜人,让蔺淮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莫名激起他心中压抑已久的振奋,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大声喊几句什么。

      近了。

      宿敌与真相。

      他们闹腾的声音,从土楼的二楼远远地看过去,像隔着一层莫名的阻碍,空气把他们的声音抛得很远,也感受不到那些凉爽的水汽。

      牧枕云安静地坐在窗边酒桌前。

      晌午已过,阳光恰好落在他袖间,不刺眼,也不嚣张,只是静静地将一把灿金撒在桌前,温柔地描摹着他手指的轮廓,在桌面暗敛的鸡翅木纹样上勾勒出赤色的影子。

      他双眼沉寂如一潭深水,言语中有一股透骨的恶寒:“你一定想过所有可能的结果,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死在安禄山手里呢?”

      屋檐斜影将屋内平分,在酒桌上恶狠狠地斩出半壁纯黑的江山,牧枕云对面的人,一身黑色玄甲衣,沉寂在黑暗的影子中,面色惨败,神情黯然,正是封北漠。

      筹谋与现实总是隔着遥远的距离,做了再多的心理建设,封北漠仍然无法控制住对未来的恐惧,以及——

      牧枕云:“我说过很多次了,你这是送他去死。”

      送死和送别人去死,是两种不同的概念,送别人去死和送爱的人去死,更是在他心上安上了一颗随时会爆裂的火雷。

      关心则乱,乱则必输。

      所以封北漠和牧枕云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没有将实情告诉蔺淮羿。只是,用性命当做筹码,换取来的真相,也存在着是否会再一次击溃蔺淮羿,这一难以逃避的可能性。

      封北漠沉默许久,终于开口:“他会活下来的。”

      牧枕云:“活成什么样都无所谓吗?疯了傻了也行?”

      封北漠被说中心事,顿时脸色惨白,眉头紧锁。从尚未接近蔺淮羿的时候他就知道,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只是他一直不愿去面对可能会有的后果。

      在这短短的一年里,每一次看到蔺淮羿的模样,笑着的,哭了的,难过的,斗志昂扬的,抑或是亲吻时眸子里的星光,本应是相爱之人生命中最不可错过的景致,却每一次都像一把利刃一样,狠狠地刺进他的眼睛,刺进他的心里。

      却无他解。

      只有相守。

      玄甲,陌刀,分山铁骨,守着那个记忆里在北邙山上打马而过的少年。

      那个会笑着,有一双会讲故事的眼睛的少年。

      那个一边笑着,一边喊他“长霖”的少年。

      那个亲吻的时候眉眼间藏着世间最深的眷恋的少年。

      他的“长霖”,终究只能在牧枕云的冷言冷语质问下,回一句:“那又如何。”

      牧枕云侧头看着楼下,河边踢水的青年,身影矫健,一下巴的青胡茬,岁月在他身上落下了浅薄的痕迹,而他尚且还能够畅快大笑。

      “这样不好么?”

      封北漠回神看他,却觉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违和,这样温和的神情,和“软话”一样的言辞,是他从未在牧枕云身上见过的,“你怎么了?”

      牧枕云:“何意?”

      封北漠想了想:“难道是有了奇怪的感悟?以你的性格,难道不是‘我管你去死’?”

      牧枕云:“哦,我管你去死。”

      封北漠:“……你的猫呢?”

      牧枕云:“你去死。”

      封北漠终于勉强咧嘴笑了笑,牧枕云瞥眼看他,想说什么,却又作罢,站起来掸了掸衣裳,下楼去了。

      封北漠勉强地笑完,揉了揉脸,就听得店家干裂的楼梯发出痛苦的呻吟声,房间的门被来客蛮横地推开,撞在墙上,痛苦地哆嗦了一下,又立刻被人反手摔上,痛苦地沉默着。

      光着脚的蔺淮羿揪起封北漠的衣领,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唇枪舌战也尚且利落,然,封北漠的手一摸进他衣裳里面,他就跟一条被喂了肉骨头的狗一样,整个人舒服得只会哼哼。

      封北漠把他紧紧抱在怀里,骤然加快的心跳声重叠在一起,男性散漫的臭汗味夹杂着爱人独有的气味,结实的重量搭在封北漠腿上沉甸甸的打晃,一抬头就可以看到他呲着牙的笑容,像个干了坏事的小孩。

      怀着最深情眷恋的相拥,这对曾经的封北漠来说,就像个奢侈而易碎的梦,在重新得到曾经的恋人后,这份感情更加弥足珍贵。

      而现在,他却要亲手将这份感情推向万劫不复。

      一想到蔺淮羿将要面对的状况,以及这种即将失去他的未来,封北漠就再也无法从容镇定,他紧紧抱着蔺淮羿,埋头在他颈间,呼吸着他的气息,心如刀绞。

      蔺淮羿:“怎么了你?”

      封北漠咬着牙,强忍着内心的焦虑,像发誓一样对他说:“阿肃,你记住,不管怎样,我都在这里……”

      蔺淮羿纳闷地低头看他:“哈?在哪?”

      “在这,就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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