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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只是一个短篇,所以只有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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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把流年忆之葛晓篇
葛晓一直琢磨着要给自己改个名字,改大了不行,怕气着血脂渐高肚腩发福的老爸,那就添个字什么的吧,哪怕添个花啊草啊什么的也好,好过这样不上不下地吊着。葛晓葛小……总让人觉着尾音七上八下地掉不下来。据说要到16岁领了身份证后才能自个儿去改,想想太麻烦也就罢了。就这样葛晓葛晓了好多年。由此证明,此女绝对不是什么有恒心有毅力能磨出什么大成就的人。
可对于廖晓白这件事,葛晓却是改了性子的。
那天在走廊里两个人碰着了心想多年同校之谊总混了个脸熟吧。于是一张绚烂笑靥热乎乎地邀功似的凑过去,廖晓白居然面无表情视若无睹地横着张脸从葛晓的面前走过去,咧开的嘴脸几乎收不拢了。一步两步三步,葛晓觉得廖晓白是踩着自己破碎的心向前走的,她几乎能清晰地听见哧 啦拉心碎的声音。
廖晓白就是伫在金字塔最顶端光芒万丈的那顶皇冠,她就是在下面顶礼膜拜至死不渝的芥草,为他的一举一动而喜怒哀乐,可是他听不到。他都听不到。后面几个字下笔尤其重,泄愤似的划破了纸张。
“什么感想?”
“那时侯高喊社会主义万岁的我们还真是单纯……”
“然后?”
“你说当初我们怎么就能纯情得那么可爱,现在回过头来看看,为了那个男人……”
“恩,往事多有不堪…”
葛晓和欧阳两个人铺上铺下啃着瓜子,老鼠偷食似的声音应着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现下已是初夏时节,好梦初醒的的悠闲时光好得让人不知道怎么打发。宿舍里的其他人都有各自天地,平常最闹腾的两个人却眼珠子骨碌转,映出大大的无聊两字。
“记得你的眉眼记得你的笑,谁把年少无畏岁月抛?“欧阳大着嗓子吼出跌宕起伏的自创调调,少年时光好,谁不忆少年?
葛晓哆嗦着从枕头下拿出俩棉塞的手突然顿了一下,低声说,欧阳,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葛晓和欧阳,都是N大的新鲜人,正是大一下学期,社团舞会之类的活动游荡了个遍,对学业又不甚注重,便只想着猫在宿舍里装死。两个人都是从桐城来到这座光怪陆离的大都市,算是半个老乡,又是上下铺,便轻易熟络。欧阳直率,葛晓欣赏也珍惜,好多事都愿意同她说。不管外表多么大大咧咧,内里还是柔软的女孩子心思。
“可是,我想去找回他。”
“就当是圆一个梦吧,小说里不常这样写嘛,昔日灰姑娘变身摩登女郎,诱得白马朝思暮念,末了再轻轻吐出一句,我们再也回不去。”
“你是闲极没事干吧?”欧阳干脆翻身伏在床上往下喊,“这么荒诞的想法,你以为生活真是小说啊?”
廖晓白,男,十九岁,八月生的狮子座。在T城顶有名的另一间大学商学院就读大二,真正意气风发,青年才俊模样。
葛晓手里捏着的小字条便是托人探听得的廖的资料。“当年你们不是同级吗?你留级了啊?”
“是人家跳级了。”啧啧,二十一世纪的跳级生,果然不愧是我葛晓的梦中情人。
N大和廖同学所在的S大直线距离并不太远,可怜中间隔着千层大厦万层商楼,路绕得愈来愈远,辗转穿梭,步行二十分钟的路程生生拉长四十分钟巴士。
不是没有抱怨退缩的,可心中激涌澎湃着的莫名情感总不能让她就此罢休,想起当年自己也像这样自认无望却依是死心塌地向前冲,不得不佩服年少无知无谓。
欧阳自是要拉来垫背的,直到很久以后欧阳还是庆幸当时被葛晓的那句话感动,并甘愿陪她胡闹一场。“等到了三十岁,我们再没有这样的激情和闲情去胡闹一场了。”欧阳想起那天夜里,月凉如水,和葛晓仰脸仰望夜空那副幽怅的神情。
明晃晃的太阳光打在车窗上,盖了两个女孩子半个身子。葛晓在颠簸的车途中枕着欧阳的肩膀眯觉,懒懒地在日光浴中想象几年未见的廖晓白该是个怎么模样。欧阳睡不着,侧过头去看倒退的路景,大半个城市向她裸露着光鲜丰盈的面目,她注意到前座同她们一般大的男生,肩胛骨微兀,大概是个好看的男生,欧阳愿意这样想。直到他半转过身,在灰黑色旧样式的包里翻寻什么东西的时候,才真正看清楚他的半侧脸。
衣衫褴烂胡茬丛生白衬衫的衫领磨出了丝丝绒线开两个扣胸前还有一块明显的油渍,欧阳哀叹简直想把毕生所学的所有落魄词语都抖搂出来。都是年轻人,见惯了衣冠楚楚的伪绅士,这样邋遢的形象还是头一遭遇见,正想着,那男人已经倚在椅背上打着盹偶尔扭动身子犹不自觉地发出嗝声,欧阳直觉能嗅到阵阵酸臭。不是鄙视劳动人民,而是想象与现实差值太大,干脆眼一闭,眼不见心不烦,只得安慰自己T城这种大都市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种夹缝中求生的人。
第一次“相亲”很顺利,欧阳见着哪个让葛晓念念不忘的男子,绅士有礼,举止磊落,却也不是优秀得能抵过她们兜兜转转过程中的男子。仔细看了看,细眉狭眼,鼻梁上一副蓝框眼镜,怕是大了张开了,眉眼间找不到陈年照片里稚气青涩的模样。葛晓耿耿于怀的少女情思在平凡如斯的男子上扎了根,舍不得,逃不开。
意气风发大好青年廖晓白亦醉心于玲珑女子的大方清爽中,于是,皆大欢喜。
俗话说,恋爱中的人最恐怖~!欧阳发自内心地为说出这句话的高人鼓掌,世上最凄惨者莫过于她,交友不慎不幸沦为“三陪”还得兼职垃圾桶。
“欧阳啊……”床铺下传来轻扣床板的声音,接着是窸窸簌簌地爬上阶钻进暖铺,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熟练无比。葛晓微晃了晃欧阳的手,撒娇似的说“欧阳啊……”
欧阳的手反射性地一缩,下狠心这次绝对要坚守革命立场誓死捍卫她作为正常人会周公的权利,不置一词,强烈的拒绝信息却不容置疑。
“欧阳,你不要不理我……”欧阳几乎能想象这妮子扁着鼻子可怜兮兮的模样!
“葛小,乖,一觉醒来,就都会好的……”
“可一觉醒来,什么都变样了 ……”欧阳只大抵听清楚了这几句,便被疲累拉进了无尽的深渊,半梦间听到翻身下账的声音,还有一声叹息,伴着不大明亮的床头灯,噗地熄了。
第二日起床已见葛晓清清爽爽地整好仪容上好妆,眼线略画的深些,遮住了连日来睡眠不足熬出来的黑眼圈。欧阳心疼又无奈,谁说爱情不是件熬人的事呢?
岁月悠长如绵,照相机的发明,是为那些流逝的时光作个最有利的纪念。
那天里葛晓小心翼翼从杂乱邋遢的行李里掏出一张陈年照片给欧阳看,献宝似的的神情活脱脱一被春风撩动情思的小女子。大抵是因为年代久远,过了塑的相片也泛了晕黄的痕迹。一张傻的不能再傻的毕业照,一大群稚气未脱的孩子脸正襟危坐,衬着与年龄不附的强装严肃的神情,不少人因为个子张开,不怎么合身的校服套在身上,有种久违的滑稽。
“那还是个大唱《天黑黑》的年代,某个小女生正值青春期觉得老师不疼父母不爱,无聊暴走种惊鸿一瞥,发现世上竟还有如此尤物美好如斯,便一门心思认定这就是天大地大的命定劫难了 ,”葛晓摆出幽怨的小女生面孔给欧阳。“一个风华正茂的男生,穿白衬衫麻裤,额发轻盈地拂过眉眼,锁骨隐在薄衫下现出美好的形态,衫袖挽上几挽路出一小截手臂,单脚支地,清朗的声音透过树叶缝隙传上来,当时的葛晓绝对愿意醉死在那一刻……“
欧阳在下面翻几番白眼,这妮被校园小言毒害不浅,一切被“不可得“的现实镀上了一层华彩,那些被念念不忘的跋扈时光,浓缩成精华,植入那个廖姓男子身上,开出迷醉的花儿来。由是,葛晓同学兀自溺在自己的执念中不可自拔。
“可是,你说的那个谁,是哪个?”
葛晓指过去,的确是个眉目磊落的男孩子,微抿着嘴,眼中有熠熠的光彩。
“后来呢?‘欧阳识相地接上去,垃圾桶总要做的尽职些。
后来便是分班,由于是临时决定,葛晓在放假的前几天才得到消息。全级共六个班,要把全级的人打乱,再随机塞入一个班,那么两个人同班为发展伟大革命情谊开辟光明道路的几率便是六分之一,分再隔壁班靠课间间隙来回走动混个脸熟进而以朦胧美吸引眼球谋求下一步发展的几率便有三分之一。这些概率计算让葛晓兴奋得有些找不着北~!(这样务实单纯的小天真~!谁不是这样子过来的呢?~)
学段考试结束后,大家都十分自觉地回到班里,派发大头贴,写同学录,照相,仿佛再见面在拥抱就是遥遥无期的事了,葛晓不大有时间学人家伤感感叹,只恃着自己自来熟的本事,迅速融入另一个班的告别纪念会里,再里面寻找廖晓白的身影,后来自然是没有找到,廖晓白再照完集体照后就走了。葛晓大失所望,扁扁嘴只得安慰自己来日方长,小别更能带来新感觉,说不定到时他会屁颠屁颠地扑来甘作她的裙下臣。
记忆中里那个夏天沉闷而昏浑,分班的结果不多久就出来了,找名字找得头昏眼花,单单觅不到廖晓白的名字。那整一日的兵荒马乱,拖住认识的不认识的一遍遍地问,“廖晓白去了哪里?廖晓白呢?廖晓白呢?!“歇声底里。
手忙脚乱地拨通记得烂熟却始终没有勇气拨出的号码,忙音。忙音。葛晓觉得整个身体中不断地轰鸣着忙音,;连眼泪也不听话,不肯流下来应应景。
后来想想也真是丢脸,丢脸丢到姥姥家了。一个男人而已,仿佛天塌了下来似的。
一个男人而已,确实整个少女时代对美丽爱恋的憧憬和寄托。葛晓听到心里有个更幼嫩的声音小声地反驳。无语。
再后来啊 ,葛晓同学算是死乞白赖地向另一个同学讨了小廖班的合照,小心翼翼揣口袋里珍藏,一放就是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