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计划》煦贪

9、end “可是，先

　　少女站在校中心最大的那棵樱花树下，她看着呈现一片蔚蓝的天空，心里突然有酸涩的情绪溢出。沉睡了一个月，醒来后却发现，好像除了自己其他什么都没有变。她低头掏出手机给穆则衣打电话，笑靥如花。

　　“穆则衣，我来学校找你了，你在哪？亲爱的，快过来找我吧，嘻嘻~”电话里的声音甜蜜而美好，有一种失真的质感。像是树上熟透的果实，被毒蛇觊觎着。

　　“嘻嘻。”周身好像有谁在笑，叹息着。

　　穆般若好心情地挂断电话，抬头看着烧成瑰红色的天空，感觉头脑有些发烧般眩晕。樱花瓣飘落如雨，她摊开手掌嘴唇凑近手心，亲吻那过于温柔的美丽。是的，世界就是这样的，这才是现实，怎么可能是虚假的呢？

　　一个少年朝她走过来，一头鸦黑色的头发吸尽了漫天的光华，微风携着花瓣吻向那双极尽柔和的眼睛。穆般若站在树下静静看着那个与她长着无二致模样的少年走过来，心脏突然狂跳如雷，她忍不住冲过去抱住他。

　　双手收紧，穆般若发现自己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爱着他，她想她大概是变软弱了。

　　穆般若看进那双鸦黑色的眼睛里，里面唯有她一人的身影。她轻轻念道，带着满足的喟叹，"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新约·哥林多前书》第1 3章）

　　穆则衣温柔地笑了，他看进那双鸦黑色的眼睛里，那里唯有他一人的身影，他对她轻轻念道，“Love is patient; love is kind; love is not envious pr boastful or arroga nt or rude. It does not insist on its own way; it is not irritable or re sentful; it does not rejoice in wrongdoing, but rejoices in the truth. I t bears all things, hopes all things, endures all things. Love never ends.”

　　穆般若说，“我想告诉你，在我沉睡的这一个月里一直在做一个梦。梦里我是一个公主，有一个揽权的教皇父亲，还有众多兄弟姐妹。在梦里我爱上了自己的亲哥哥凯撒，而凯撒也很喜欢我。但是父亲和凯撒都是为了权势而不择手段的人，他们先后把我嫁给了很多有权势地位的男人，然后又阴谋地将他们杀死。我的心仿佛浮萍永远漂泊不定，每时每刻都沉浸在痛苦里，因为我爱上了一个魔鬼一样的男人。梦醒后，我看着你好像就看到了他一样，在年幼的时候，在长长的史诗般的花园廊拱里相互追逐嬉戏。爱是如此的真实，又是如此的虚伪。”

　　穆则衣说，“真实即是虚假，因为你怎么知道梦是虚假的呢？你又怎么知道我们就是真实的呢？唯有爱才是真实永恒，我能感觉到爱在我的胸腔里跳动，有如烈火焚身般触目惊心。穆般若，对我来说，唯有你才是真实的。”

　　“对啊，唯有你才是真实的。”穆般若勾起嘴角，“我们要不要来跳个舞呢？此情此景，真是宜于寻欢作乐。”

　　“嘻嘻。”周身好像有谁在笑，讽刺地。

　　话音刚落，刹那间天地骤变。两人好像误入了一场狂欢的假面盛宴，每个人的脸都在微笑着。衣装华丽的绅士和美人戴上了丑陋滑稽得仿佛来自地狱的般若面具，一个个面具咧着鲜红的嘴唇，嘻嘻地笑着。

　　啊，大家都在笑呢，所以我也跟着一起笑吧。

　　穆般若一手轻抚脸颊，做沉思状，然后她手里多了一个红色妖魔的般若面具，面具咧着嘴在笑。

　　“嘻嘻。”

　　穆则衣也戴上了一个黑色妖魔的般若面具，两人相拥走进舞池。天空殷红，有如地狱曼陀。舞池中人影晃动，不分彼我，分不清何年何月，今朝今夕。

　　穆择坐在教室里，凝神看着窗外的樱花，他觉得今天的樱花开得格外的妖娆，好像极致悲伤过后的狂欢，大地已经快被湮没了。

　　突然，穆择看着自己的手，惊愕地发现自己正在慢慢长大，等变化停下来时，他已是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了，身上也换了一件华丽的礼服。

　　他看向四周，长大成人的俊男俊女成双成对，往教室外面走去，他们脸上的面具咧着嘴嬉笑阵阵。他听见自己也在笑，而学校赫然已经变成了狂欢的舞池。粉色的樱花树变成了妖冶的红色，风中带着奇诡的香气。

　　即使带着面具，穆择也一眼认出了木瑰。木瑰款款地朝他走过来，那双美丽的蓝眼睛里满是微笑。

　　“穆择，我最爱的人啊，来和我一起跳舞吧！在这美丽的时刻，如此快乐的时刻！”

　　看到这一幕，穆择的心一下子就沉下去了，他好像猜到了什么。

　　“遭了！”

　　穆择猛地推开木瑰，在人群里慌乱地到处寻找穆般若的身影，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穆般若！穆般若！”

　　衣装华美的人群里，一对令人瞩目的男女相拥着跳舞，优雅地转圈，他们有如鹤立鸡群般风华绝代，身上好似绽发出了宝石的光华。哦，今夕何夕？唯有爱才是真实。

　　穆择疯狂地在人群里寻找穆般若，像只上了发条的木偶一样，跑到最后疲累不已，但是他无法停止自己的脚步。再这样下去，多一秒，穆般若就多一分危险，绝不能放任她再沉迷于梦境！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穆择看着那对郎才女貌，般配得好似成为一个人的男女，心慌如抖筛，他清晰地知道有什么珍贵的东西自己已经永远地失去了。“嘻嘻嘻嘻…”大家都在笑，他听到自己也在笑。

　　穆择摘下面具，拦住那个女人，他对上那双询问的眼睛声音有些发颤，“穆般若，我是你哥哥穆择啊，你还记得我吗？拜托你跟我回去好不好，之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这里只是你的梦境世界，你待久了会死的，我求你跟我回去…”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了，鸦雀无声，空气中仿佛只有血色飘落的声音。穆般若挽着穆则衣的手，隔着一层面具看着穆择，那双鸦黑色的眼睛里满是陌生。她已经不记得他了。

　　“哥哥？你不是我哥哥啊，先生，你认错人了。”

　　人群将两人簇拥起来，往教堂里走，女人看向身旁微笑的穆则衣，“我们结婚吧，哥哥，我终于要嫁给你了。”

　　穆择被拥堵的人群挤到了外围，再也无法接近她。穆择看着两人远去的穿着婚服的身影，泪流满面，他无措地喃喃道，“完了，完了…”

　　穆择用力抹了把脸，眼神又坚定起来。他奋力往人群里挤去，努力靠近穆般若，却被士兵拦住。穆择看着进行婚礼仪式的两人，歇斯底里地喊道，“穆般若，我爱你啊！”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女人的眼里闪过众多复杂的色彩，又回归平静。她捂着阵阵发痛的头，示意士兵放开他。穆般若看着朝她发疯般跑来的穆择，轻声道，“可是，先生啊，我是卢克雷齐娅·波吉亚，不是你的穆般若啊。”

　　万千光华尽凝聚在那双鸦黑色的眼睛里，她看着惊愕至极的穆择，勾起鲜红的嘴唇，好似嘲讽的叹息，“请你回去吧。”

　　“嘻嘻。”周身好像有谁在笑，悲伤地。

　　穆择心里有万千话语，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看着交换对戒的，热烈亲吻的男女，脚下好似生了根一样无法动弹。这个世界五光十色，却如此的虚假。然后…世界就像镜子一样碎裂了。

　　穆择心灰意冷地闭上眼睛，左耳的绿宝石耳钉闪了一下，在睁眼时他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他起身看着躺在他旁边的营养仓里，已经悄无声息的穆般若。她的嘴边还带着一丝微笑，好像只是陷入了一场安宁的梦境，梦醒了还会醒来…

　　心里过于沉重的悲伤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穆择颤抖着伸出手试探穆般若的鼻息，发现她已经死了。

　　“拯救计划失败。”系统冰冷而无机质的声音响起。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