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风铃》飞翡拉

2、第1章 珠，重

　　“老爷，老爷我求求你别带走凡儿，求求你……”

　　“住口！我说过的话从不会收回！”秦予甩开那双苍白的手。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为了一个女人，你竟然要牺牲掉自己的亲身骨肉，你还有点人性
　　吗？！那个女人是被你害死的，要祭奠就用你自己好了，我想，用你的头，她会更开心！”

　　“啪！”一个耳光狠狠的落到秦夫人脸上。

　　“我说了住口，你听不懂吗？”秦予平静地看着她。

　　“你这个畜生，我要跟你……”

　　“娘！”小房间里走出一个男孩。

　　门口水晶串成的珠帘一荡一荡的，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珠壁细细地反射柔和的光线。

　　秦夫人惊慌地拉起裙摆遮住匕首。

　　“娘，你怎么了？”

　　“哦，娘没事，娘的脸脏，刚才洗了一下。”秦夫人急忙用衣袖拭去脸上残留的泪水。

　　“娘，以后洗脸要及时把脸擦干，要不然会染上风寒的。”

　　秦夫人望着儿子，眼神有些呆滞：“好。”

　　儿子是长大了呀，可以照顾人了。

　　“凡儿，你都准备好了吗？”秦予走过去给儿子肩上的狐毛滚裘悄悄地调了些位置。

　　“是！”凡儿开心地一笑，因为今天父亲要带他去那个神秘的地方，去见一个迷雾般的女
　　人。

　　秦予拍了拍他的肩，“那我们走吧！”

　　凡儿随着秦予迈出门褴。

　　“凡儿……”秦夫人拉住凡儿，手心有些冰凉。

　　凡儿怔了一下，然后反握住娘亲的手：“娘，您放心，我和爹很快就回来！回来我还要吃您
　　亲自烧的尖笋。”

　　然后，松开娘亲的手，坐上了轿子。

　　秦夫人抚着门框，儿子小小的身影在眼中渐渐扭曲。直到队伍的消失，那颗圆圆的泪珠才落
　　下。

　　珠，重重地摔到地上，破裂，然后凝成了冰。

　　十二月，大雪纷飞，寒风彻骨。

　　大地，雪白雪白的。

　　冬季的地，是她最爱踩的；冬季的冰，是她最爱含的；而冬季的他，是她最爱看的。

　　雪地里，一条长长的线正缓缓移动。松软的雪土上压着一串串脚印，随从们艰难地在雪里走
　　着。

　　队伍中有两顶轿子，一顶在前，一顶在后。前面那顶的轿柄由黄金制成，其中嵌着几颗宝石。轿顶的圆圈撒下一层薄薄的金线纱，纱中有着一个经过爱恨缠绵的男人。男人回望后头的小轿子，看到儿子老老实实地坐在轿上，并带着快乐的笑，才扭过了头来。

　　这个笑容，应该就是她最喜欢的笑容了吧！没有半点的忧愁，没有半点的痛楚，有的只是单
　　纯快乐的笑容。

　　十年前，她对他说：

　　“师兄，你对我真好！”

　　……

　　“师兄，不要皱着眉头，这样会让人心疼的。”

　　……

　　“冬天最适合师兄了，冬天的师兄是最温暖的！”

　　……

　　可是，他给不了她这样的笑容。既然自己给不了，那就让别人代替吧！就让那个身上流着他
　　的血的人来代替吧！

　　“停。”

　　侍从们停下脚步，他们心里早已暗想队伍会在这山脚停下，因为这条道，他们走了九回，九
　　年走了九回。庄主每走到这里，便会让队伍停下，然后只身向一座名叫“无崖”的山走去。而与以往不同的是，庄主今日带上了少庄主。

　　雪花飘落着……

　　秦予拨开金纱帘，眼睛凝望着前头的那座山，嘴角勾出一弯笑，利索地下了轿。他招手，示
　　意儿子过来。

　　凡儿下轿，虽说对这地方充满了好奇，心里快乐得想要跑遍整座山一探究竟，但他到底是雁
　　瑕山庄的少庄主，不可任意妄为，于是就踏着厚雪沉稳地走到父亲身边。

　　小雪轻扬，清冷的风吹得侍从们眼睛生疼，他们眯着眼睛看庄主和少庄主渐渐消失在风雪
　　里。

　　无崖山。

　　秦予气运丹田，两手轻轻一划，便有雪花漫天飞舞，轻摇而上。忽而，绿地里突起一座水晶
　　宫。凛冽的风，飘洒的雪，青绿的地。这里的一切都把水晶宫衬得无比神圣，又无比的冷清！

　　凡儿从来都不知道，原来父亲的功力已达到了如此的境界！

　　雪花一朵一朵飘落到了水晶砖上，两物相贴发出了“兹兹”的声音，它们并不是要破裂，而
　　是要开出绝美的冰花！

　　凡儿跟着父亲小心翼翼地在布满机关的道上走着，宫里有股冰凉的风吹的得越发生冷，他小
　　小地拉拢了一下貂裘。

　　走过第八条道，脚下是一处莲花池。池内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没想到在这般
　　温度下，莲花还能如此若无其事地盛开，而且还开得丝毫不逊色于夏天的莲，反而是那么的浪
　　漫，那么的惊动人心！

　　香气在身后悠然地飞着……

　　过了拱桥，离冷源便是近了……

　　眼前，千幕柔纱，轻荡波澜。清白色的长纱飘啊飘，其中躺着一副水晶棺。凡儿模模糊糊看
　　到水晶棺内有一个人。他转头看向父亲，却看到父亲的眉头轻轻皱着，似乎有些紧张。

　　“爹？”

　　秦予稍微回了神，“凡儿，你过去看看。”

　　“爹，这就是那个姨吗？”透明的棺内躺着一个清丽的女子，一袭绿色薄裙，颈间缠绕一圈
　　绿丝，洁白似雾的石榴花得体地贴在云鬓上。

　　凡儿将手靠在冰凉的的棺上，顿时，手所碰之处射出一道寒光！

　　秦予神情凝重。

　　“爹？爹！”水冻成的冰壁冷烟袅袅熏出。凡儿颤颤地环顾四周，有些惊恐。他回想刚才，
　　手由于触碰到棺壁，棺壁内就射出一条光线到凤云柱上，凤云柱旋转一周，水晶棺旁的机关就打开了。地上石砖轻撅而起，他一不留意就顺着滑壁掉到了这个地方。

　　爹一定还在外面，这里的机关都是爹设计的，爹一定知道就我出去的办法！爹！

　　凡儿天真地想着，他很努力、很努力地去相信，却不知外面的父亲……

　　秦予隔着棺抚摸棺内女子精致的脸蛋，声音极温柔地说：“婉晴，你看，师兄给你带凡儿来
　　了。都怪师兄不好，你那么喜欢小孩，师兄都没能……师兄让凡儿来陪你，好不好？凡儿他现在已经长大，会抚琴、下棋，有了他，你就不会寂寞了。”

　　长袍轻轻擦过地砖，在拱桥停下。秦予眼中掠过一丝疑云，他惊疑，七年来，只有在夏天才
　　会盛开的莲竟然会在这般寒冷的冬天悄然绽放，难道她是想“不开则已，一开惊人”？他回望了一下水晶棺，便离去了。

　　两日后，莲池。

　　一袭红衣飞过，水面推起一痕碧波。轻采莲花，水面漾起一阵涟漪。

　　“呵呵，采到了！”银铃般的笑声轻轻在水晶宫回荡，宫内的一切仿佛都在此刻有了生机。

　　“姨，我回来了！”小女孩像往常一样摘了莲花放到婉晴身旁，她用手指挑弄着手中粉嫩的
　　莲,“这两天秀儿不在，姨一定很闷吧？秀儿这次出去是想给姨你摘一朵雪莲的，可惜我的功力没……”

　　棺内婉晴弯弯的睫毛里滚出一颗晶莹的水珠，在暗淡的光线下灿灿发光。

　　“姨，姨……你哭了？”趁着秀儿不留意，一只毛绒绒的大尾巴跳下她背后的棉带。

　　秀儿来水晶宫已有两年了，在这两年里，她从未见棺内的姨动过。起初以为姨已经死去，但
　　见她的容颜经久不变，只得认为是个活死人。如今看到姨流泪，心里难免会激动万分。毕竟，她跟姨已经一起住了两年，已经有了一种默默的感情。

　　忽然，秀儿的裙角被扯了一扯。

　　“我在跟姨说话呢！”秀儿怒斥了它一句，它无奈，只好松开小嘴，屁颠屁颠地跑了。

　　“姨，你要醒了吗？”

　　小东西又跑过来扯秀儿的裙角，一味将裙扯向水晶棺的另一端。

　　大尾平时挺乖的，今天怎么……莫非它真有什么事？我还是跟它去看看吧。

　　大尾在前方小跑着，秀儿在后头散步似的跟着它。

　　大尾停下了，秀儿看了看这里，并没有发觉有什么，大尾只不过是将她从水晶棺的一头带向
　　另一头而已，她怪大尾调皮，轻轻揪了一下它的小耳，以示惩戒。可在这时，她听到脚下有动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