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九世｜荒原（字母版）》疾走哈代

28、*Imp /小鬼，顽童；n. 对于林硝的

　　对于林硝的委托，唐晓翼有些茫然。
　　他说不清心里是怎样的五味陈杂，只觉得很是疲惫。
　　他对自己说，这不是他应该担负的职责，但是他又能有什么选择呢。
　　从密密尔泉回来后，他就丢了魂儿，找到前辈听她说那后半个故事已经成了支撑他前行的唯一动力。
　　唐晓翼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丧气的活着，他需要血液里有火星流动的兴奋感，他需要有危险的东西来刺激他的神经，他需要能量，需要未知，需要被人需要的那种感觉，好说服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是有意义的，而不是苟且度日。
　　如此看来，林硝的委托似乎出现的正是时候。
　　但他又对林硝的委托感到不适。
　　他无法做到去结束一个人的生命，更别谈这个人对他曾有莫大的恩情，即使这种结束对那个人是有益的，但是对他来说，那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已经超出了他的心理负荷。
　　“你不是一个刽子手，你扮演不了这个角色。”
　　唐晓翼心里的一个声音在痛苦的呻吟。
　　“这怎么能算是刽子手呢？这是在救赎，前辈需要安宁，你应该完成它。”
　　又有一个声音在他的心口旁敲侧击。
　　“这不该你来承受的。”
　　“作为知情人，你应该给予帮助。”
　　“懦夫！”
　　更多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一起炸开，折磨的他快要发疯。
　　有那么一刻他想要永恒的安宁，他最近遭的罪已经够多了，一颗心上满目疮痍，他累了。
　　然而最后他还是妥协了，他无法对前辈的事坐视不管，况且在他看来，事情发展成这样唐家也有责任，他想奶奶唐雪也希望能由他来做一些弥补。
　　“好，但是可不可以给我点时间。”他撑着额头艰难的做出了回复。
　　“行，等你做好了准备，就来美国的明尼苏达州，我会亲自接你去苏必利尔荒原。”林硝恭敬的朝比他小了一轮的唐晓翼作了个揖，然后起身告别。
　　“嗯，明白的。”他苦笑。
　　在送走林硝后，唐晓翼并不急着回到自己的病房，而是独自一人盘腿坐在104房间的地板上发呆。
　　盯着墙壁上挂着的小提琴断掉的E弦，唐晓翼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回忆着同林硝谈话时的细节。
　　从林硝的长篇大论中，他挑出了这样几点信息：
　　第一，林芒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也没有想自己一样康复，而是出于一种介于生与死之间的状态。
　　第二，唐雪在很久以前就开始关注林芒，并且最终通过林芒发现了林氏一族的惊天秘密。
　　第三，除了唐雪和林家人以外，当时还有第三方知道了林芒的秘密，并且正是这第三方，诱使林硝酿成无法挽回的错误。
　　假如林硝没有刻意掩盖真相的话，那么这几天他在医院里所查到的古怪事情有很多就能说得通了。
　　因为林芒在医院期间并没有生物学意义上的死去，所以当初他遇到的医生才会对他说那句潜台词是“当年104的女孩（的身上）也（发生了这样的奇迹）”的话。
　　因为奶奶唐雪对林芒的关注，才有后面唐雪成为林芒的探险老师、林芒又成为羽之冒险队的引导者这样不是巧合的巧合。也正是先有唐雪发现林氏秘密的这个因，才有唐晓翼被卷进这件事来的果。
　　最后一点最为关键，它能够很好的解释时空胶囊的秘密。
　　试想如果唐雪密切关注林芒的话，那她一定不难猜想到林芒往时空胶囊里放的东西的内容，当唐雪发现另有人想要从林芒下手挖掘林氏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又恰好能从时空胶囊里的内容窥知一二时，她会怎么做才能既毁灭胶囊里的东西，又不引起其他人的关注呢？作为一家医院的主人，随便下达一个给温室花房喷洒新型除草剂，再把除草剂偷换成低浓度的酸蚀剂并不算难。
　　那么问题来了，林芒往时空胶囊里塞进去的纸片上究竟有什么秘密，以至于唐雪不惜毁去整个花园里的珍奇也要销毁它？
　　唐晓翼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回忆与时空胶囊有关的事。
　　忽然，他的余光落到了墙角处的垃圾篓。
　　那个篓子以前是在那里吗？
　　他起身去拿篓子，当它的指尖触碰到那塑料的材质时，他的身体里有一个开关被忽地拨开，大量的记忆深处的画面涌了进来。
　　那是他去与林芒告别的一天——羽之冒险队将要去欧洲探险，大概要半年后才能返程。
　　他走进病房时正值黄昏，林芒还是和往常一样靠在窗边拉那支清扬悦耳的云雀，西下的红日勾勒出她单薄的背影。
　　他习惯性的坐在床边享受音乐，一边大咧咧的随手拿过床头柜上的苹果咯吱咯吱的啃。
　　那时候床头柜上好像除了果盘以外还摆放着一个手掌大小的笔记本，扉页似乎还写着旅行笔记一类标题。被那个标题所吸引，他伸手去拿那个本子，却听见琴身戛然而止，林芒转过身来，握着琴弓一把打在他的手上。
　　“小鬼，不要乱碰别人的东西。”他想起那天林芒的表情出离的严肃。
　　“前辈，女孩子生气会变丑的。“十一岁的他揉了揉吃痛的手，吐了吐舌头嬉皮笑脸的说。
　　林芒被他逗得噗嗤一笑，三两步走到柜子前不动声色的拿过本子，温和的说：“又要远行了啊。“
　　“是啊，这次去的地方很罗曼蒂克，前辈要不要一起。“他把啃完的苹果核掷进柜子旁边的垃圾篓里，但是篓子里塞满了演草纸，果核就这样被弹了出来。
　　“小鬼头懂什么罗曼蒂克，我才不跟你们去瞎闹。“林芒笑着打趣他，声音却有一些落寞。
　　“前辈你在写什么这么刻苦，篓子都被塞满了。“他重新把果核捡进垃圾篓，余光瞥见演草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其中有一些符号是他从未见过的。
　　“写遗书啊，打算放进时间胶囊里。”林芒恬静的笑了笑，“人生一世，总要留点什么做纪念吧。”
　　若是放在其他语境，这句话听起来会有些奇怪，但是在唐氏，这所90%的病人都身患绝症的医院，写遗书并不是什么怪事，也没人把它看成是不详或者不吉利的事，相反，把遗书放进时光胶囊里在那一段时间甚至是一种潮流。
　　“前辈你骗人的吧，那有人的遗书上全是数字和公式啊。“唐晓翼抖开篓子里的一张演草纸，嫌弃的努努嘴，”呐，这些符号，看都看不懂。“
　　“看不懂才好呢。“林芒收起嘴角的浅笑，”有些东西本来就不该被人知晓的，晓翼，一会帮我把这篓纸倒进碎纸机里吧。“
　　“又让我干活，好处呢？“他伸了个懒腰斜眼问道。
　　“时空胶囊里的东西归你。“林芒眨眨眼睛，”等我死了以后。“
　　他耸了耸肩，伸手拿过垃圾篓走出病房，半开玩笑的说道：“啧谁稀罕那些看都看不懂的东西，而且前提是我得比前辈您活的长啊。“
　　病房的门关上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轻轻的一声回音：“臭小鬼，你会长命百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