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秦》清曲

6、小小

　　话说林楚从赵破身上拐了一满袋的真金白银来，她一脸得意的走在邯郸街头东瞧西逛，想要一解自己的压抑很久的购物欲！在现实时代里的林楚，一直是一个疯狂的购物狂，只要一上街，她要么搬回一个书店要么就是一个衣店或者是一精品店，楚灵没少为这事翻白眼，可是没法子，谁叫林楚有钱呀！用她自己的话说，有钱不花，难道还等死了以后留到阴曹地府去享受呀！
　　所以，好不容易从赵破这里拐来大票银子，她不用个精光也太对不住她的破少爷了！
　　但是——林楚很快就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邯郸虽然繁华似锦，可是合她心意的物品还真没有！
　　书店！她最爱最爱的书店，居然连个概念都没形成！！更别说什么服装店精品店！除了一些出售正常的生活用品的商肆之外，这里根本就什么读没有！
　　唉！历史书上所谓的战国末期商业发达，果然只是相对的——相对原始社会而言的！
　　有钱没处花！这是楚灵常常用来教训她的句子，现在她是透彻的明白了，有钱没处花，可谓是她这辈子中遇到过的最悲哀的事情！！
　　不过钱是赵破的，怎么说都要弄一点出去，她索性就打发给路边的乞丐。在现实时代里，她可是从来不理这些所谓的乞丐，如今倒很慷慨的一条街的布施了下去。
　　邯郸的乞丐不少，搀杂在似锦的繁华里到也成了一种相得益彰的风景。
　　她顺手又扔下一锭银子，可是刚刚走开突然腿上一痛，似乎被什么给击中了。她蹙起眉头见到自己刚刚布施出去的那锭银子正毫不留情的滚在地上。
　　“我不是乞丐！”一个孩子，生得黑头土脸的站在墙角旁，神情倔强的瞪着她。
　　“哦！”林楚挑了挑眉，拾起了那枚银子在手里掂了掂，笑着转身，盈盈说道：“正好省钱。”她昂首阔步的走了，就像一只骄傲的天鹅以凌波之姿离开。
　　谁又知道，她现在心里是一只灰溜溜的丑小鸭！
　　那孩子不简单呀！不过一眼就把她吓出一身冷汗来了，再给他多瞪几眼，她林楚不就一朝间英名丧尽了！她把银子紧紧的攥在手心里，拍了拍心口，让自己安稳下来。
　　她心绪不宁的走进一家茶楼，虽然刚刚吃过午餐的，但是逛了这么久再给那孩子一吓她的肚子也开始唱起不愉快的空城计。
　　“古人就是彪悍呀！”她叹了口气，一个小孩子，最多也不过十来岁，眼神就凶成那样。不过是误会他是乞丐顺手丢了锭银子而已，弄得跟杀了他全家一样。她摇了摇头想，这就是所谓气节吧！为了没半两重的气节连身家性命都可以不顾。哼！她轻蔑的发出一声冷笑，气节，多冠冕堂皇的词语呀！说的倒好听，死活不就是面子问题。不过那样小的一个孩子就能拒绝嗟来之食，如果能平安长大，日后或许还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店小二端了事物上来，赵国还没流行使用筷子，所有的事物都是用刀子切来使用的。林楚撇了撇嘴，皱着眉头望着眼前的一块肉。这么大的一块肉，虽然肚子的确是很饿，可是她已经一点食欲都没有了。
　　“小二！”她敲了敲桌子把店小二唤了过来：“打包！”
　　“打—包？”那小二表情奇怪的望着她老半天，显然是不明白她的用意。
　　哎！林楚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她怎么这么苯，这个地方落后得连筷子都没有那还有打包这么先进的词语。她想了想，又说道：“我可以吃不了兜着走吗？”
　　“可以！可以！”小二这下明白，畅快的点了点头，回去取了张油纸来把肉包在里头用麻绳系好了，弄出一个小圆圈提着交到林楚手里。
　　“客官慢走——”
　　慢走！慢走！林楚心里特别不爽，哼！提着一大块肉想快也快不了呀！
　　这个时候一个人陡然撞了过来，林楚手里的肉飞了出去，她自己也重重的摔到在地上。
　　“走路不看路呀！”她跳起来就叫，定睛一看——上帝，又是那个小孩子！他瞪了她一眼，连句抱歉都没有飞快的从一旁跑开了。
　　“臭小鬼！准是惹祸上身了！”她拍去身上的灰尘，揉了揉刚刚撞疼的手臂，今天似乎有点走背运，好不容易拐了票银子来，结果是有钱就没地方花，有食物又没食欲，现在还被摔得四脚朝天不爽至极——她还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等等！！她警觉嗅出一丝不妥的气味——她的钱袋呢？林楚伸手抹到腰件，果然那一袋子沉甸甸的钱袋已经不翼而飞了！
　　不是不翼而飞，是刚刚叫人给顺手牵羊了！
　　“臭小子！！”林楚顿时火大捋起袖子，从地上揪起肥肉就向那小孩子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她林楚这一辈子还没遭过小偷的算计，现实时代里多高明的扒窃技术都害她不了，居然在古代中了一个毛小子的招！
　　找了两条界，果然上天眷顾，居然让林楚看见那臭小子从一家店铺里跑出来，手里拿的，嘿嘿还真是他的钱袋。林楚悄悄的跟了过去，走了半条街那孩子突然停下来警觉的望了望，一拐转进了一条巷子里去了！
　　“糟糕！”林楚心里叫了声不妙，这邯郸城她可是初来乍到，那小子是个地头蛇，天时地利人和就占了一半！TMD！还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可是林楚偏不信这个邪，她连忙跟着走进那个巷子。巷子不深，却是七拐八绕的跟迷宫一样，四周都是一些破落的民居，一间间的房子跟一堆火柴盒一样的挤在一起，斜斜的互相靠着，正是典型的危房！！
　　住在这里的居民也是一个个怪模怪样的，洗衣烧饭，带孩子做木工……机械的操作着种种生活程序。无论男女老少，脸上都没有什么单纯的表情，或许是脸上沾染了太多的尘土污秽，又或者那表情埋得太深了，深得让人看不出来。
　　这里，应该是邯郸城的平民窟吧！
　　林楚在迷宫一样的巷子里东转西转的，这里房多人多的，那孩子跑哪去呢？
　　突然，又是一个人影火箭一样的冲了过来，直直的撞进林楚的怀里——又是那个孩子！这次她学聪明了，反手一把揪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拉，两个人都摔到了一起。
　　“放手！”那孩子一边用力的挣扎一边慌张的往后张望。
　　“还我钱！！”林楚一把抱住他，反正是个小孩子再怎样也没她高——她167公分的身高可不是白长的，这孩子不过刚刚及她的胸口。“你不是乞丐原来是小贼！”
　　“比你好！”他生气的挣扎了，就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一样在林楚的怀里钻来钻去，林楚渐渐控制不了他了，眼看着要被他挣扎跑掉了，林楚冷冷的说道：“你还跑吗？你娘晕倒了。”
　　“啊！”那孩子惊叫了一声甩开林楚的手，不过他是向反方向跑的，奔向了一个倒在地上的妇人。
　　林楚刚刚不过是看见这个妇人是追着孩子跑出来，突然一下坐倒在地。
　　“娘！”那孩子跑到妇人身边，抓住他娘亲的手臂用力的摇晃：“娘！娘！大儿错了！错了呀！”
　　“你真叫人心痛呀！”那妇人悠悠的睁开眼：“怎么，怎么可以去偷盗别人的钱财！你这叫我！哎！你这孩子。”
　　那妇人，根据林楚推测真实年纪最多也就三十出头的模样，生的白净，头发显然也是收拾过的，紧紧的在脑后盘了一个髻，用一根荆钗挽着。只是满面都是风尘憔悴，一头青丝大半都白了。
　　她年轻时定当是出生大家的貌美女子，可惜落魄到了这般境地来。
　　“娘”那孩子低下头，流下泪来。
　　“你要我怎么说你呢？”那妇人叹了口气也跟着垂下泪来。
　　“喂！”林楚可没兴趣看这出母慈子孝的经典伦理剧，为了那包银子她都摔了两跤了，怎么说她都得要回来吧！
　　“你该还我钱了吧！”
　　“是小孩子不懂事！姑娘——”那妇人勉强的想站起来，可是脚下一软又跌坐回地上。那孩子紧紧的搀着母亲，回过头来狠烈的瞪着林楚，咬牙切齿的道：“那钱也不是你的！”
　　“哎呀！！”林楚双手叉上腰：“臭小子！那钱袋可是你从我腰带上解下来，你想不认账就算了，居然还当着你娘面前睁眼说瞎话，假装孝子！！”
　　“你的钱，不是正当来的！”那孩子刺向她的目光里满是不屑与鄙夷：“是那个华服公子给的风尘钱！！”
　　“你！”林楚险些一口气没顺上来，这孩子，居然以为她——以为她——都是那个赵破！害人不浅！
　　“大儿！”那妇人慌了神，紧张的道：“你——你怎么——怎么可一说这种话！”
　　“我没说错！”他倔强的一甩头：“这种女人！没一个干净的！”
　　“你！你！你！”那妇人被孩子气得浑身颤抖，这下一口气没顺过来头一歪晕了过去。
　　“娘！”那孩子惊慌的抱住母亲的身子：“娘！”
　　“让开！”林楚一把推开孩子从包里取出一瓶速效救心丸，倒出一粒送进妇人嘴里逼着她咽下去——又一个心脏病患者！忙着抢救的林楚斜着眼看着那孩子，那家伙瞧着他的眼里终于点有别于仇恨与鄙夷的神情——不信任——这个臭小子始终还是不信任她救人的本事！
　　那妇人终于醒来了，那孩子幸喜的唤了声娘，望着林楚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虽然那个笑容很快就尴尬的收敛成一幅恨恨的表情。
　　“这个给你！”林楚把药往孩子手里一塞：“这是可以救命的药！如果你嫌脏就丢了。”
　　那孩子久久的望着她，终于还是伸手把药握住。
　　孩子扶起母亲，说：“娘我们回家吧！”他又转过头对林楚说道：“你一起来吧！我把钱还给你！”
　　“好呀！”林楚微微的笑着，点了点头。
　　那孩子的家——是整个巷子里最简陋破败的一间。
　　林楚站在门口半天，犹豫了许久仍是没有进去，这房子是危房中危房，一个不小心塌方了——她还没见到秦始皇了。那孩子安置好母亲提着钱袋走了出来。
　　“给！”他伸手把钱袋递到林楚面前：“我那一锭银子买药，过几天我找到工作就还你。”
　　“算了吧！”其实林楚早早就看见这孩子是从药店里买了药回来。
　　“不行！”孩子很严肃的叫道：“我不要欠你的钱！我会还你的！连人情一起还你！”他的小手紧紧的捏成了拳头，仍旧是一脸的固执。
　　这样的固执，让林楚忍俊不禁。
　　“我就这么讨人厌吗？”
　　那孩子撇过头去，不答她的话。
　　“莫非在你眼里，女人，除了你娘亲都是不干净的吗？”她真不明白自己那点生得风尘，居然被这么误会。
　　那孩子仍是咬着呀，低着头不说话。
　　“算了！”林楚叹了口气，追了这孩子这么久她也倦了，还是回客栈去休息，清白不清白，风尘不风尘，这些都无关紧要了。她困了，想睡了……
　　她淡淡的转过身去把钱袋子放进怀里——“你也有那种病吧！”孩子冷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什么？”她回过头去，清然的一笑。
　　“你和我娘一样吧！”孩子指了指心口：“我看见你的指甲，比娘的颜色还深，应该是很严重的吧！”
　　“也许吧！”她用袖子掩着嘴轻轻的笑了出来，真是个了不得的孩子呀，多凌厉的眼神，一眼就瞧了出来。
　　“这病——不好。”孩子的声音，终于对着她，变得温和了。
　　“没关系的。”林楚说：“我是不会死的，而且——”她伸出手细细的瞧着，她一直都很喜欢自己的手，纤细白净得如美玉精雕细琢而成的，配上淡淡紫色的指甲，总是让人羡慕的。她很喜欢自己指甲的颜色，这种颜色不是任何指甲油可以涂抹出来的，所以是独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
　　“很美。”她轻轻的说。
　　“你真奇怪！”孩子蹙着眉看着她：“不怕死吗？”
　　“你怕死吗？”她反问。
　　“怕”孩子点点头。
　　“这就好。”她笑了笑，会怕死就证明还是有牵挂的东西，不像她，连怕不怕死都不知道，心里是一片空芒的惘然，这才是最糟糕的。
　　“我也会怕的。”她笑着说：“所以要好好活着。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真的。”她很认真的对孩子点了点头。
　　“我信了。”孩子也点了点头，他的眼睛是很漂亮的，黑白分明，只是总被固执倔强的眼神防备起来，那眼神就像荆棘一样，有着尖锐凌厉的倒刺，层层密密的将他裹紧，永远是自刺三分再伤人七分。可是一旦防备解除，那柔和的眼光却像琉璃一样乖巧晶莹，仿佛连蔷薇的花刺也能把他伤到。
　　“你叫什么名字？”林楚问道：“我叫林素。”
　　“赵大”孩子说。
　　“赵大！”林楚忍不住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赵大！你才到我这里了！”她在胸前比了比：“谁给你取的名字呀！小不点一个的，还不如叫你赵小！呵呵！叫你小小好了！”
　　她笑弯了眼儿，就像眼角那道绯红的小伤疤一样，弯弯的也是一抹含笑的眼。
　　以后，他就是她的小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