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Verlassen

1、醒来

　　刺眼的白光铺满了整个视野。

　　他听到有人在尖叫，有人在谩骂，脚步声、轮胎划过地面的剧烈摩擦声，还有人在大声地喊着他的名字……耳朵好像被塞了一团棉花，所有的声音透过这团棉花传过来，显得格外沉闷和不真切。

　　视野渐渐清晰起来……

　　怎么回事……我怎么躺着？……月亮？好像……有水，从头上流下来了……进到眼睛了……

　　挣扎的动了一下手指，一瞬间，剧烈的疼痛传入大脑，他仿佛听到了身体破碎的声音，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悲鸣。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救命……谁来救救我……

　　他想求救，可张开嘴吐出的却不是求救声，而是大团的血块和破碎的内脏。

　　意志渐渐昏沉，眼中的世界明明暗暗，最终黑了下来。

　　“喝！”韩信明猛的从床上弹了起来，因为起的太猛眼前一阵发黑。

　　这里是他所住的公寓，他所睡的房间，他睡在自己的床上，手下的心脏在剧烈但是鲜活地跳动。

　　“做梦啊，吓死了……”

　　韩信明一下子瘫软在了床上，因为之前身体蹦的太紧导致放松后身体甚至有点使不上力。

　　嗯？ ……刚刚梦到了什么来着？

　　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却怎么都没想起来，之前的梦境仿佛太阳下的青烟一样了无踪迹。

　　算了，反正不是什么好梦。

　　等身体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韩信明慢慢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一身的冷汗。

　　在卫生间用冷水冲了一把脸，有种整个人活过来的感觉。

　　抬起头，发现洗手台上方的镜子蒙了一层水雾。不是用的热水啊，今天湿气这么重吗？

　　随手抹掉镜子上的水汽，看到镜子中的自己，“真是够颓废啊。”乱糟糟的头发，胡子拉碴的脸，眼睛里都是血丝，还有黑眼圈。韩信明耙拉了下头发，拿起须前水，随口感叹了一句。

　　电动剃须刀震动的声音响起来，他凑近镜子，一点点地推掉脸上的泡沫，镜子里的倒影跟他做着一样的动作。关掉剃须刀，他低下头冲洗掉脸上残余的泡沫。

　　哗啦哗啦的水声中，上方的镜子又积起了一层厚厚的水雾。

　　朦朦胧胧中，镜中的倒影慢慢地放大，像是有人走近了镜子，可是正对镜子的前方，除了低着头的韩信明，分明空无一人。

　　那张脸渐渐清晰了起来，那是跟韩信明一模一样的脸，“他”的脸上还残留着一道道的泡沫，显得有些可笑，可一双眼睛黑不透光，毫无神采，诡异莫名。

　　那双眼睛动了起来，两个眼球不规则地在眼眶快速滚动，像有着自我意志的活物一样。

　　“唰——”像是终于发现了低着头的韩信明，那双眼球猛的向下翻转，一下脱出了半个眼眶。“他”死死的盯着韩信明的后脑勺，伸出手，在头顶的地方做着重复劈砍掏挖的动作，露出了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

　　韩信明洗掉了残留的泡沫，随手抽出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从清早就盘桓在胸口的郁气随之消散了不少。

　　昨天公司终于拿下了南边的那块地，辛苦的两个月有了成果，公司大发慈悲放了两天的带薪假期，而今天是组里的庆功会。

　　关门落锁的声音在没有了主人的空房间回响，微弱的光线如残烛风中摇曳，明明灭灭。窗外却是阳光正好，一扇落地窗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快了——就快了——嘻嘻嘻——

　　隐匿在角落的怪物在阴影里张牙舞爪，模糊不清的低语一字一句都是浸了血化不开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