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特雷亚故事会》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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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长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了，出了事，他担着，这显然比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卓经理靠谱多了。让我好奇的是，所长这个人，虽说不上干净，但只要事儿只要稍稍有些风险，就不可能从他那打开口子。上任所长就是因为某起利益事件出的事，这任所长果断吸取了别人的教训，行事风格极为谨慎，在任期间，所里从来没有出现因管理问题造成的事件。

　　本着好奇，隔天傍晚我就找到了703号：“小子，食堂的饭菜没味道吧？走，叔带你吃顿好的。”
　　很多管教喜欢在贼小子中间安插一两个心腹，以获得管教们的很难掌握到的情况，心腹们的生活，大都比普通贼小子好很多，活干得比别人少，饭菜还比别人足，管教们笼络心腹的第一个步骤，一般都是请吃饭，这在贼小子中间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很多贼小子打破脑袋都想成为管教们的心腹，有的，明知这个管教是个实干派，依然奋不顾身投欢送抱。当然，我是理论派，这一点，我想我已经强调很多遍了。
　　这已经是非常明确的示好了，结果丫的居然说：“没空。”
　　他居然说没空？！
　　我在少管所工作了五个年头了，第一次听见贼小子以这种方式拒绝我们，难道他不知道，这里谁说了算？
　　我有些纳闷，没好气道：“呵，忙着越狱？”
　　“不是。”
　　“那肯定是忙着对付我们了？小子，不错啊，够胆。”
　　“没有。”
　　在所里，敢对管教这么说话的贼小子真没几个，就算有，抓去思想教育处调教调教，也就没有下一次了，这小子在所里呆了一年半，没理由不知道思想教育处是什么地方。
　　“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让老郭（第七大队主管）带你去思想教育处，要么，跟老子去吃饭！”
　　说罢，这个703号也没抵抗，迅速表示自己选择吃饭，我不由的松了一口气。可转念一想，不对啊，我请客吃饭，为毛还要威胁？好像我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703号吃饭吃得非常文雅，但匪夷所思的快，不知不觉，一人份的职工餐就被他搞没了，完了他指着点菜窗，还要吃，我无奈，连点三份才满足了他的胃。孩子确实是饿坏了，都是长身子的年纪，所里的工作量又不小，每天馒头白菜，哪里够吃。
　　“吃好了吧，吃好了干活，问你话。”
　　只见703号很有风度地擦了擦嘴，看着我，等待下文。这时我才发现，703号的眼神和刚才一点差别都没有，傻不拉几的。我判断，孩子的思想工作完全没有做到位，老郭肯定又偷懒了，就这样直接问，恐怕什么也问不出来。没办法，今天只好先替老郭做做工作，回头再找他算账。
　　“小子，想不想减刑？”
　　结果丫的想了半天，才道：“有点想。”
　　“我们管教，每个季度都会给上边提交一份材料，包括你们每个人的工作态度，改造成果等等，总体评价高的，大都可以获得减刑，这份材料完全掌握在我们手里，想要减刑，除了听话，没有其他办法，明白了吗？”
　　“明白。”
　　“我问，你答，有没有问题？”
　　“没有。”
　　“好，第一个问题，你家里除了你，还有谁？”
　　“妹妹。”
　　“父母呢？”
　　“死了。”
　　“你有没有一个姑姑，或是阿姨？”
　　“没有。”
　　“那你有什么亲戚？”
　　“妹妹。”
　　“谁把你养大？”
　　“阿婆。”
　　“你阿婆是否健在？”
　　“死了。”
　　“死了多久？”
　　“九年。”
　　“九年来，谁养你？”
　　“没人养。”
　　我拍案而起：“你特么净扯淡！”
　　“据我所知，九年前，你过继给了你的叔叔卓文，两年前，他卷入一起非法人体实验的案件，受害人，就是你和你的妹妹！结果他被法院判了六年，而你，非但没有憎恨自己的叔叔，反而做出了一件让人大跌眼镜的事。”
　　“你通过网络，入侵了平城监狱的档案管理系统，修改了卓文的服刑时间，从六年直接改写成六个月。”
　　“由此判断，你就是一个傻哔，费那么大力气，只为改写一个无关紧要服刑时间，不是傻哔是什么？你知不知道，一个犯人，从侦查到服刑，总共产生多少文件？有多少文件用纸质存档？有多少文件安放在无法连接网络的计算机里？就算你能修改所有的文件，你凭什么改变别人的记忆？你当我们这些管教都跟你一样，是个白痴？！”
　　“平城监狱的档案管理系统，因为你的入侵，产生了极大的混乱，往大了说，你的入侵甚至危害到了国家安全，但后果，也不过是相关人员多加了几天班，而你，又是未成年人，所以才判了三年。你有本事入侵国家机构，就不会多了解了解这些最基本的常识？”
　　“小子，不要再封闭自己了，不管你是妖孽到何种程度的天才，缺乏必要的社会常识，就不可能做成一件事，来到这，你难道一点反思都没有吗？”
　　“小子，跟你说这么多，我只想告诉你，不要把这个世界想得太简单，大人们做事，自然有大人的理由，我们不会害你，也没兴趣知道你和你叔那点破事，更不会为难你的家人。否则，以我的手段，严刑逼供不更省事？我只是想了解你家里的基本情况，方便我接下来的工作，明白吗？”
　　严刑逼供什么的，其实只是单纯想吓唬吓唬他，我现在是监控室主任，并没有权限。
　　“明白。”
　　“明白就好，我们继续，你总共有多少位亲戚，是否了解他们的工作？”
　　“我妹妹还在上学。”
　　......
　　“没了？”
　　“没了。”
　　我抓住703号的衣领，他瘦小的身体一下子就被我举了起来：“你欠揍？”
　　这下，我是真的生气了，好说歹说那么久，丫的还是一副毫无所谓的样子，不提卓秀也就罢了，连卓文都只字不提，我的话，丫的纯当耳旁风？
　　盯着他的眼睛，我忽然发现一件事，从请他吃饭到现在，703号只有这一个表情，傻傻哔哔的，好像瞎了一样，空洞，毫无生气，看不见任何神采。这不是人类的眼睛，绝对不是，这是一个机器人，灰白色的瞳孔像两块劣质的玻璃珠，难看得要命。
　　我惊觉，一年前的那个傍晚，703号被殴打得体无完肤的那个傍晚，从我的发现，到他的昏迷，他一直都是这个表情。我突然特别理解那些殴打他的贼小子们，换我，我也打。
　　想到这里，我不禁开始颤栗，这孩子，究竟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