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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最美不过桃源日 ...

  •   大地沐浴在月光之下,慕瑾静静的坐在树巅,听泉水叮咚,听夜风穿叶而过。连绵不断的山峦,四季常绿的乔木,如此宁静如此美好,如同回到梨溪。回到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梨花胜雪,绿水青山。那没有仇恨,没有杀戮,只有师傅,麻姑和她。十几里外有个夷人寨子,夷人奔放热情,每到农闲季节,漫山遍野都是追逐爱情的盛装男女,他们的歌声回绕山峦。
      慕瑾收回思绪,就是在这木屋之外,她握住那双建造木屋的手,手指修长匀称,掌心却是满满的血泡以及血泡磨破后的新茧。时到今日,想起当时的情景,慕瑾依旧热泪盈眶。从小她就是一个安静、懂事的孩子,无论是师傅还是师叔,只要是他们的期许,就努力做到最好,绝不让任何人失望。她知道自己要什么,应该做什么,师傅说过,一个小女孩太过懂事也不见得是好事。
      直到遇到少爷之后,她才知道这话的含义,女孩不需要乖巧不需要懂事,也不需要坚强。她们可以蛮横任性,可以无理取闹,可以哭笑随心,可以无止尽的依赖。当然,在做这些之前一定要找到那个愿意照单全收的人。
      少爷就是这个人,无论她做什么,都是满脸的宠爱,满脸的笑容,温暖她的心。曾经多少个有月光的晚上,他们就坐在眼前的屋顶上,窃窃私语。
      如同等待一个甜蜜的约会,慕瑾静静的坐着,看吴刚伐桂。也不知过了多久,衣袂破风之声传入她的耳朵。
      一个广袖白袍的身影踏月而来。慕瑾抬头,看来人越来越近的,一举手一投足都令人着迷。慕瑾下意识的放缓了呼吸,仿佛过了一万年,仿佛只是一个闪电的时间,林皓轩已经走到屋前,慕瑾心里不知什么滋味,一边庆幸他没有发现自己一边又懊恼他没发现自己,个中滋味真是无法言说。
      小木屋的灯亮起来,透过窗户散出微黄的光,林皓轩环视屋内,取了张帕子出来细细抹去桌上的微尘,慕瑾看着窗户上的影子,思绪回到了那一天……
      那一天,冯府张灯结彩,大摆筵席,贺冯老爷子五十大寿。冯义涛,江湖人称一剑纵横,是林皓轩父亲林镇南的拜把弟兄,林皓轩称其为二叔。
      此时,因父母北上参加武林盟主继任仪式,林皓轩已经在冯府借住半年有余。今日寿宴,父母也赶了回来,久别重逢自然亲热,林皓轩打算等寿宴结束之后再向他们介绍自己这段时间认识的新朋友。
      觥筹交错,宾客酒意都深了。林皓轩不惯桌上应酬,四处寻找熙儿的身影,不但没找到熙儿,二叔也不见踪影。
      他知道,每天二叔都有一个时间是会消失的,只是熙儿呢?
      不知道怎么的,他的头皮在发麻。
      头皮发麻,当然不是好事。
      似乎有什么在指引他往冯义涛的住所走去。
      刀剑撞击的声音只是让他更快的往前走。
      推开门,一片狼藉。冯义涛大烟瘾发作,呵欠连天,浑身无力,靠在床沿。熙儿却手里拿了一把剑直逼过去。
      不容思量,电光火石之间,林皓轩抽出腰间佩剑,刺了出去,他只是想阻止熙儿。
      只是剑,却穿透了熙儿左胸。
      万物瞬间失色,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成了“浊世清公子”,名扬四海。
      原来冯义涛居然是黑龙盟的老大!他是为民除害的英雄!
      熙儿呢?杳无音信!
      林皓轩对着跳跃的灯光叹息:“熙儿,你到底在哪里,你是不是还在怨我?”
      怨吗?其实该怨的是我,当时我醒来后,回首往事,才发现你我的相知相识都是一场骗局,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利用我接近二叔,再寻合适的时机下手除掉他。于是我开始怀疑我们的过往是否也是阴谋的一部分,更何况你从没说过喜欢我,从没说过。
      我不知道你的过往,不知道你的来路,甚至连你姓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你叫熙儿。你杀了二叔,成就了我的名声,也结束了我无忧无虑的日子。我恨你,非常非常恨。
      到后来我才知道,恨是爱的假象。不管你如何待我,我就是忘不了你,我甚至还庆幸,我能被你利用。
      但你却杳无音讯,天下之大,我该到哪去找那个天天喊我少爷的小丫头片子?
      两人一人在里一人在外,想的都是同一件事情。太过甜蜜的回忆一旦加入杂念就会飞快的变质,到现在慕瑾都不敢去回想当初快乐的时光,相识即是错误又何必怀念当初,更何况在生死面前还谈什么感情。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说不清谁对谁错。她利用林皓轩接近冯义涛,他为了冯义涛刺了她一剑,貌似谁也不欠谁,林皓轩四处找寻她,她卧病两年,貌似又是一个平手。细细想来也是两不相欠。那自己为什么又要出来呢?哪怕是不能相守,见一面也能安抚寂寥的心吧?
      天色泛白,林皓轩绝尘而去,良久,慕瑾才从树上下来,走进小木屋,一切都没有变,还是原来的样子,慕瑾心下大痛,悲从中来,如果一切都可以不改变,为什么人心已不是原来的模样。
      林府少庄主失踪的事,直到金二小姐来访才引起重视。遍寻不着,金浅碧总觉得后背发凉,女人的直觉指引着她出了林府就直奔百草大院。
      唐旭尧正与苏阳商议事情,闻得门子来报,低声向苏阳交待了几句便迎了出去。
      金浅碧尚未开口,他已经声声抱歉:“由于事出突然,没来得及告知金二小姐,实在是在下的疏忽。因本会琐事,劳烦林兄和六弟走一趟会城,昨日下黑动身的。”
      金浅碧满脸的笑:“唐公子这说的是哪的话啊!说的好像我是专程来像你要人似的!”
      不待说什么,何怡静已经奔了出来,道:“师兄,刚刚半夏来说慕姐姐病了。”
      唐旭尧道:“好好的怎么病了?”
      何怡静道:“我要去看她!金姐姐一起去吗?”
      三人快步来到西厢房外,只见丫环木香退出房来,行礼道:“小姐服过药,刚刚睡着。”
      何怡静悄声上前,推门而入,见里间床上人影绰约,也退了出来,拉着木香问长问短。
      金小姐告辞出去,苏阳立刻闪身进来,笑道:“大哥好计谋,只是忙坏了小弟啊!”
      何怡静道:“何事?”
      苏阳便将唐旭尧交待之事和盘托出,连声夸赞木香伶俐。
      何怡静拉住唐旭尧道:“我不依我不依!连我也算计在内了!”
      唐旭尧道:“我错了,实在是不该骗你,我在这给你赔礼道歉,如何?”
      何怡静笑道:“没这么便宜的事,道歉是要用行动表示的。”
      唐旭尧道:“无论你要怎么样,都依你。”
      只听苏阳抱怨道:“连我也牵扯进去了,你说我去了会城,那在林公子现身之前我岂不是要躲起来?”
      唐旭尧笑道:“谁让你在这呢?不说你说谁?万一说的是你四哥,金二小姐出门就撞上了这谎怎么圆?”
      何怡静听了这话,心念一转,喜上眉梢:“这不刚好,可以陪我去耍啦!”随即对唐旭尧道:“师兄,你就让苏六哥陪我玩嘛,马上就清明了,出去踏青啊!”
      唐旭尧道:“师妹,最近会里多事……”
      何怡静道:“师兄最坏了,刚才还说怎么样都随我,现在又说这话!就知道欺负我!”眼看眼泪马上就要掉下来。
      唐旭尧无奈道:“好好好,都依你,想去哪?”
      何怡静一跃而起:“石宝山!”

      已经三天了,慕瑾一直在小木屋徘徊,林皓轩来了一晚之后没有再出现。她心里清清楚楚,两人已经没有相见的必要,却不想离开这里。是夜,云遮星,月有晕,林皓轩再次来到小木屋,小心翼翼的从房中搬出个坛子来,在屋前对月畅游,酒坛上 “沧州”二字行云流水。
      这沧州酒品性特异,异于常酒。出产后不能立刻饮用,需静置珍藏,历久弥香。存放十年上者为珍品,二十年者为极品,其间若有剧烈摇晃,便废弃如水。因而此酒颇为难得,价比黄金。当初二人洱海观月饮的就是此酒,几乎找不到归路。今日又见此酒,慕瑾心有戚戚。
      林皓轩举杯相月,黯然伤神。
      月的云中穿行,忽明忽暗。
      看着他,慕瑾忽然想起,当年父亲是不是也是这样月下独饮,当时母亲又在做什么。
      眼见林皓轩酒沉,趴在桌上睡去,慕瑾叹道,山风寒凉,怎能如此入眠,当下仍不住一跃而下,走向前去。还没走到桌前,猛见林皓轩抬起头来,心内一惊,衣袖已经挥出,林皓轩一声熙儿音才落又趴在了桌上。
      慕瑾将他移入屋内安置好,转头却看见桌上新写的一幅字,却是《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纸上墨迹斑斑,字体晕开。
      失魂落魄的走到屋外,一直以来压抑的情绪突然爆发出来,慕瑾捧着字痛哭出声,这又是何苦!无论生死有人惦念至此此生何求!慕瑾提起酒坛灌了一口,辛辣直冲眼底,想到师傅说的话,心底一片坚定,生死茫茫早已注定,断肠人肠已断何必反复煎熬。
      待要走,又迈不开脚步,终又折转回来,细细看他熟睡的脸,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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