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扣之鸳鸯劫》空想者

2、第二章.菩提手串

　　只见哥哥苏嵘怒气冲冲大步走至棠梨木桌子旁的小方凳上坐下。苏洐被那一声踹门声吓得不轻，只顾扯着嗓子哇哇大哭起来：“韵儿，你带着洐儿先回房里罢，我有些事情要与小妹说。”顾淑韵见他动了气，只好悄悄退下了。一时间，偌大的屋子里只余了我们两个。

　　我见他不开口，也不敢问他究竟怎么一回事，只好耐心在一旁等着。他盯着我看了良久，突然猛地把手上常佩着的菩提手串狠狠掷于地上，瞬时间，珠翠散滚着掉落了满地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我不知他的意图，只得立在一旁瞧着。

　　“跪下！”苏嵘大吼一声，说实话，我头一回见着哥哥如斯生气，不由觉得委屈。我是爹娘四十岁才得的一个孩子，从小到大自然是被捧在手里长大的，别说是领罚了，即便是轻声呵斥也是从未有过的，今日一直温润如玉的哥哥竟如斯呵斥我。

　　可我到底还是膝盖一软，跪在那菩提珠粒上。夏日的云纱甚薄，硌的膝头生疼，我咬牙死死撑着，后背沁出一大片的汗来。

　　“你可还记得以前你要择婿，我如何对你说的？”他支在桌子上的手满是青筋。

　　“哥哥从前说苏式一门不得出一位帝妃——”我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

　　“长兄如父，你可曾把你哥的话放在眼里？我与你说过多少次——你自小变比人聪慧着些，可这聪慧在你这种相貌的女子身上不一定是好事，所以日日叫你收敛着些，你呢？开春时我千方百计把你从秀女名单上摘下来，结果现在倒好！皇上亲自点了你的名字，还封你为五品贵人！”哥哥越说越气，手把桌子拍的“啪啪”响。

　　“哥哥，小妹实在不知方才在后花园里见得竟是皇上，小妹若是知晓，必定扭头就走。”我只觉得委屈，又有些羞恼。

　　“如今说这些也无用了。”良久哥哥又开口道：“可你生性纯良，如何在宫中立足？”他伸手把我扶了起来：“只怪我——当初舍不得你嫁出去，一直强留在身边。如今可好，你这次进宫必要深受瞩目。”

　　“哥哥不必为小妹担心。”我伸手去拂他皱在一起的眉眼：“既然这一等一的荣华富贵落在咱们苏家了，咱们也只能抬头担着。”我清清浅浅的冲他笑：“哥哥，苏蕴不仅是苏家的幺女，更是苏家的嫡女！哥哥只管放心就是了。”

　　他看向我，堂堂七尺男儿竟迸出几滴泪来：“可是，我到底是希望你平平安安就好——”

　　我把头扭过去看刻在桌子上的花纹：“人这一生能有几次任性的时候呢？小妹不知晓，但小妹唯一明白的便是，从今往后，小妹不能只为自己一人活着了，小妹身上担着的，是整个苏氏！”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嗓子滑出后便变成了一道坚冰：“我苏蕴与苏氏共进退！”

　　话一说出口，我的心便空了，我别头望着屋子一隅双童戏蝶水缸里的芙蕖，只觉又好笑又凄凉：方才还讽刺芙蕖妖妖冶冶，无依无靠皆是俗物，谁知转眼间竟与这芙蕖一般也要以色侍人了。

　　哥哥又交待了我些体己话，我恍恍惚惚的都忘了，梦也似的搀着夕颜朝闺房走去。

　　夕颜见我不语，只道我是舍不得苏家，只能宽声安慰。我望着她恭顺的眉眼，心中安稳了许多，她比我年长两岁，如今也该嫁人了，我私心里还是想留住她，便问：“夕颜，你可愿意与我一同入宫？”

　　这丫头看着我，也不往前走了，张着嘴，愣了老半天，竟落下泪来。我以为她不情愿，叹了口气：“原是我多想了，私心里想咱们一同也有个照应，你若不愿意，我也不逼你与我在这宫中平白的浪费了许多大好时光。”结果她听了这话哭的更急了：“小姐，奴婢愿意，奴婢方才是因为小姐心里惦念着奴婢才喜极而泣。”说完又“嗤”的一笑：“奴婢方才趁着空当把奴婢的行李一并收拾出来了。”

　　我听了心中自然欢喜，但又不好流露出来：“你看你，又哭又笑像个什么样子，你总是这样不稳重让我如何能放下心来。”我握着她的手：“这宫中不比苏府，由得你痴笑怨嗔，宫里最忌讳的便是喜形于色，我不担心你的机敏，只怕你的性格会害了你。”

　　她仰脸看了我，目光坚定：“小姐只管放心，奴婢绝不拖累小姐。”

　　我听了，也不放在心上，宫中的日子那么长，谁又晓得岁月还会让一个人的内心如初呢？

　　我正思索着，便见一位丫鬟小跑过来：“小姐，老爷让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