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千川》cihaobaofei

1、终南山上秦千川

　　“老头，我以后也可以变成厉害的大妖嘛？”
　　“有点常识，鬼成不了妖。”
　　“那我什么时候能成为你这样的大仙呢？”
　　“别做梦了安静点。”
　　“那老头，我能再来一碗酸梅汤吗？”
　　“不，你不能，你第八碗了。”

　　“我去一趟洛溪。”秦千川一边把无戒戴在手上，一边盖上药壶说，酸梅汤甜香中夹杂着酸味，亓烟闷闷的点了点头，冲旁边的山鬼翻了个白眼，只有洛溪，她不去。

　　秦千川懒得理她，山鬼也在思考要不要跟着，皱着眉头一直不说话，抿着嘴很焦虑的样子。“不用，我一会就回来。”他朝山鬼摇了摇头，把门关上了。

　　秦千川住在终南山上，旁边就是太白山，太白山下有一条洛溪，住着的人让他每个月去一次。

　　他沿着熟悉的路走下山，慢慢走，也不急，心里想着事，眼睛低垂着也不看前路，穿过结界，再往东走二百步，这边有一个他设下的障眼法，平日里免去了很多住在山上的鬼魔侵扰，经过一排草木围成的卦阵，绕出去再往下，就出了终南山的结界。

　　太白山本就挨着，洛溪就在不远。

　　洛溪溪头上有一片赤色的墨岭花田，那是秦千川今天要去见得那个人亲手栽的，他每每来过都要驻足看上片刻，十分安静，花的香气有着迷魂的功效，他虽仙体不受侵染，却贪得能享受这样的寂静。

　　夏日虽热，山林阴凉，秦千川不赶路，一走一过采些药材在无戒里，太白终南虽相邻，有些珍稀药材却只在这边生长。要不要移植一些过来，秦千川低头思索，又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洛溪很宽，水流却慢，有鹿群在溪边喝水，小鹿蹦蹦跳跳的踩水声踢踢踏踏，山涧的回响中都带着清爽。他歪了歪头看了一下，还是觉得鞋子不要沾水的好，轻功飞了过去，影子在波光粼粼的溪水面晃过，白色的，闪动的。

　　走到洛溪下流，秦千川习惯的看了眼山洞上边长满了蛇果，郁郁葱葱中一点点红色，他又摸了摸无戒，要不要种一点回来。

　　蛇木已经等的昏昏欲睡，终于听到洞外好像有了点动静，脸上也终于挂上笑容。

　　他推开洞门，笑眯眯的和还在发呆的秦千川对上。然后受了一记白眼。

　　“山鬼呢？”蛇木瘪瘪嘴，他好久没见过山鬼了，尽量自然的问道。

　　秦千川只要在这个人身边，就会收起所有的冷傲性子，换上一脸嘲讽，不像个百余年的仙人。“不想见到你。”

　　“明明是我的刀，还真是冷漠。”

　　“所以更不想见到你了。”

　　“进来吧进来吧，多待几日陪陪我吧小千川。”他倒还是一脸无所谓。

　　秦千川又翻了一记白眼给他，不客气的走了进去，显然不想再和他多说什么。他笑的更深了一些，转身关山洞门。

　　门外有双眼睛看着秦千川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诅咒了一句，找了个舒服的树上等着那人出来。

　　三个月前，赤水之战过后，有三位在战乱后并未回归仙界的上仙，分别居住在昆仑丘、秦岭和赤河，守护着一方水土，自愿做了山海柱，用仙力维持着三界平衡，其中之一就是秦千川。

　　人族以香火祭天，在终南山下修了很多庙宇用来祭拜，香火之气袅袅弥漫千里，供奉着人们心中默默祈求的神灵。

　　仙人的俸禄靠的是执念，有执念才有祈愿，有祈愿才有心火，人人都有执念，心火才源源不断。

　　秦千川自认不能牺牲自我，反而觉得自己是个标准的利己主义者。

　　他要回了蛇木。

　　三个月后他把蛇木带回了秦岭，他遣散了所有追随自己的信徒，带着无戒和山鬼，领着徒儿亓烟，准备开始在此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去，他很满意现在的环境，虽然和以往热闹的兰埔镇完全不同，但可以让他迅速地淡忘过去。

　　这里潮湿，凉爽，没有风沙，只有绵绵细雨，窸窣山林，还有朦朦胧胧的团团山雾；他常常望着外面，煮上一锅酸梅汤，分给能误打误入走近他住所的小妖小鬼们，所有他身边还是热热闹闹的，像极了以前的兰风殿，他不在意，他很开心这里的朴素气息。

　　这里的鬼和妖话都不多，开心了也就是笑的，感恩的看着他，默默地再讨要一点，只有亓烟爱叨叨，皱个眉头点着头教训，大家都爱听她讲的，仙人煮的酸梅汤里都会有一点仙灵的，秦千川这里可能是方圆几千里最补的地方。

　　秦千川在终南山成的仙，如今也选择守在了终南山。

　　刚成散仙的时候，仙界就派人来过，让他上去当个小官，公务员嘛，慢慢熬总有一天能熬到高居上仙位，对仙来说，时间已经毫无意义。

　　秦千川当时赶着去林中深处除魔，那魔他盯了好几个月，正烦躁着，一听，反正上面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就不去了。

　　遂关门逐客，就一直留在了南山上。

　　谁能想到有人送上的官都不要呢，也巧这使者不过是下天庭的时候想顺手帮个忙，结果碰了一鼻子灰，复命的时候还和上司吵了一架，说不是自己的活非要他干，以后说啥不当传话筒。

　　这位使者虽然不是仙，但也大小是个有名号的，祖宅也在终南山下，平日里两人三天两头就碰上面，一来二去就成了好朋友。

　　以至于在秦千川后来被贬到阎罗殿受刑罚，仙妖两界无不叹息，小妖女小仙女们追寻着蛛丝马迹想为他洗白，只有他自己知道，冥界过的比人界还好，鬼来鬼去的都客客气气的称他一声秦大哥。

　　这使者便是之后的鬼王钟馗。

　　天黑之后，洛溪映着月光潺潺流动，这是秦千川最喜欢的时刻，他看着身边的人，眼神里是满满藏不住的欢喜，就像陷在柔软的棉花里，仿佛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

　　秦千川一直在看着蛇木的背影，很少能从侧面近距离的观察，他会自言自语，说说这两天又种了什么新的花草，遇到了哪些迷路的小妖，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说着说着会慢慢闭上眼睛，靠在蛇木身上，呼吸慢慢迟缓，他累了。

　　蛇木都是笑着听，低头擦他的弯刀，偶尔应上一句，等秦千川睡熟，他知道，他累了。

　　有时秦千川会突然惊醒，然后慌张的寻找他，找到之后才放下心来。

　　“你不会再走了吧，你可不要再丢下我啊。”

　　“不会了，睡吧。”

　　“我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