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花朝秋月夜》月下对影成三人

3、秋月春风等闲度 这天，董谦

　　这天，董谦澈上了人生中重要的一课。
　　那就是有些人的口气即使再像田间大粪，你也要把他夸成一口仙气。
　　这是董谦澈跪了两个时辰后才得出的结论。他已经跪着在学堂听了一上午课了。
　　到了用午饭的时间，高夜辰终于坐不住了，他向学堂中的其他学生抱怨道：“董谦澈不是已经向夫子道过歉了？再说他也已经受过罚了，他姐把他月钱都扣光了！”说到这里，高夜辰脸色铁青的低吼着：“他已经跪了一上午了，下午的课我大不了陪他一起——”
　　“那你就陪他再跪一下午吧！”夫子一脸平静。
　　高夜辰：“······”
　　高夜辰：“夫子我好像什么都没说吧？！”
　　“你是什么都没说，可我看你不爽。”
　　行吧。
　　夫子可把你厉害坏了。
　　当下午的课程开始时，高夜辰非常自觉地走到了董谦澈旁，“扑通”一下就跪下了。
　　董谦澈一见有人来陪他，立刻开始小声抱怨：“夜辰，你可来陪我了，你可知道，咱们学堂的地板用的大青石板，跪在上面又冷又痛，不过才一刻钟我就受不住了，夜辰，你平时可比我还大爷，你可怎么受得住啊······”
　　高夜辰见董谦澈自己痛的眼泪汪汪，却又不住担心自己的模样，心立刻化成了一滩水，虽知道他对自己并不抱有那种心思，却仍是低头哄他：“不怕，我是练武之人，体魄岂是你能比的。”又见董谦澈实在痛得厉害，便调整跪姿，与他面对面跪着，见自己的手掌伸出，道：“来，跪我手上罢。”
　　一个时辰后，夫子终于注意到这两人的跪姿，同时也注意到了董谦澈膝下垫着的手掌。心中虽惊异，但仍怒声喝道：“你们两个，跪成那样是要拜堂成亲吗？还不赶快给我滚起来？！”董谦澈起身时，看着高夜辰原本宽厚而又骨节分明的大手，现在已经青紫一片，不由得心中一暖，竟觉得与他拜堂成亲也不是什么坏事······
　　董谦澈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自己到底是想哪里去了啊，心中的那股暖意带了些许酸楚，他张了张嘴，几次也没发出声来。只能用他那含着担心的眸子望着高夜辰的手，想起小时候高夜辰总是处处护着他，就是和欺负他的人扭打成一团，打得一身伤也不后悔，董谦澈咬了咬唇，心中又是一阵疼痛。
　　“没事的。”高夜辰的手搭上董谦澈的肩，“我皮厚，这点小伤不算什么。现在已经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了，我们回去罢，省得你姐姐担心你。”
　　“恨就恨我身上没有银票！要不然···要不然我就能去药房买几贴药，你的手也就不会这样疼了······看着就好疼啊！”
　　董谦澈说话的声音很小，但高夜辰分明听见了他在关心他，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是吧，虽然你又爱惹事又嘴欠，但是——我还是喜欢你啊，就是手被你跪到断，也不后悔啊。高夜辰想着。
　　云锦坊——
　　宋卿唯或许早就站在门口等着董谦澈了，不过今日董谦澈可不止看见站在门口等他的姐姐，还有几辆马车，从车上下来一个身背弓箭的女子，衣着完全不像董谦澈所见过的中原服饰，腰间配的刀叫人看了便怕。头发披散着，有几股编成辫子，带着的耳环饰以鸟羽。容貌虽说姣好，但剑眉丹凤眼竟有些男子的英气。
　　那人右手抚左边的心脏处，行了个礼——当然这不是中原的行礼方式，董谦澈想，这应该就是那位从北边来的表姐完颜凝了吧，这身打扮在中原完全可以被称为“奇装异服”了，还有那耳坠上的不知是什么鸟的毛——董谦澈发誓，他绝对没见过中原有人把鸟毛挂在耳坠上的。
　　“我，完颜凝，从北狄来的。”来人尽量克制住自己说北狄地区语言的冲动，对董谦澈说道：“你姐姐曾跟我提到过你，董谦澈，对吧？看你的模样倒还挺对得住你的名字的。”
　　宋卿唯听了这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唉，完颜凝没见过他，当然会以为他是个还算安静，不会惹事的人啊！而董谦澈从小时候就爱到处生事，从小时候偷摘了邻居家的果子，被邻居拎着来找她，到现在在书塾惹夫子生气，还逃学去明月楼！宋卿唯真想仰天长叹，我当年怎么就没有好好教他！
　　董谦澈眼珠滴溜溜转，看着完颜凝腰间的佩刀和背后的弓箭，心想若是此人来收拾我，我肯定就完蛋了！他看这完颜凝还算面善，忙笑着道：“姐姐，这完颜姐刚来京人生地不熟的，我带她逛逛上京名景，可好？”
　　宋卿唯一见他这狗腿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在尽力给完颜凝留个好印象，不禁咬牙在他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把，恨恨道：“去是可以，不过把兵部尚书家的二小子高夜辰叫来，免得你惹是生非！”
　　董谦澈心说这太好了，我还怕这北狄人一生气打死我呢！高夜辰刚好能保护我！他刚想一口答应，却听见他姐又补充了一句：“把杜严也带上，免得高夜辰老护着你！”
　　董谦澈心里一惊，他们云锦坊虽做布料生意，是皇商，但暗地里也有见不得人的情报交易生意，这杜严就是专管银两去向的财堂堂主，此人十分严谨忠心，若他在，岂不是什么错都不能犯？但看着宋卿唯那不容商量的表情，只得一口答应了。